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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一个星期左右吧,吴淞口要塞已经焕然一新,炮台上的杂草被烧的烧割的割清理一空,破损的墙体也补好了,还增加了不少新工事。码头这边用沙袋垒成一道长长的胸墙,很多民夫正蚂蚁搬家似的搬来一个个沉重的沙袋往地上撂,这道胸墙以惊人的速度加长。在一些陡峭的地方还挖了深深的壕沟并且拉上了铁丝网咦?铁丝网?他仔细的看,还真的是铁丝网。这回有点儿麻烦了,那玩意儿非常讨厌,砍不断,折不断,还浑身是刺,轻轻挂一下就叫你皮开肉绽,听说在旅顺,建奴吃过它的大亏,必须当心一点。
再看看那些炮台每个炮台前都垒着大量沙袋,也不知道是派什么用场的。在这些沙袋后面露出一截截锃亮的炮管,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看样子都是新炮,并不是那些“一炮两三响,爆裂四五次,炸膛六七回,八九十人飞”的烂货。不过数量并不多,撑死也就二十来门而已,这么一点火炮面对两百多艘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能顶什么用?顶多只能打上三轮,然后就被铺天盖地砸过来的炮弹给埋了!
战斗力五的渣渣,赢定了!
把整个吴淞口要塞从头到尾的巡视了一遍之后,郑芝豹心里有数了,下令:“先休整一下,喘匀了气就开炮轰他娘一个天翻地覆,差不多了再让海龙营登陆,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凶悍的海盗们举着刀斧长矛放声狂呼,他们中间有中国人,有马来人,有日本浪人,甚至还有黑人,简直就是个超级大杂烩,很难在他们身上找到什么共同点。不过,那嗜血的眼神却是出奇的相似
郑氏舰队慢慢逼近,薛思明下令:“所有大炮先撤出炮位,步兵进入防炮工事,遇到敌军炮击不得开炮还击,等敌军开始登陆了再把大炮推出来揍他娘的!”
他的命令被忠实的贯彻下去,炮兵使出全身力气将大炮推进圆木和沙袋以及水泥构成的防炮工事里,步兵则跳进战壕,躲入防炮工事中,整个要塞很快就连个人影也找不着了。
三十八 血战吴淞口2()
河洛新军的举动大大出乎郑芝豹的意料,他从东望到西又重西折回来,连个人影都找不着了。不光是那些步兵,就连架设在炮台上的大炮都不见了,他皱起眉头,困惑的说:“怪事了,这些黑皮怎么都躲起来了?难道他们不想要这个要塞了?”
确实是怪事,防守一方这个时候应该奋力开火,将舰队挡在自己火炮有效射程之外才对的。跟战舰相比,海岸炮台可以得到良好的保护,而且开火的时候不受海浪颠簸影响,精确度比较高,打起来会占便宜一些,一般情况下,战舰是绝对不愿意跟岸防火炮正面硬碰的,再说碰也碰不过。可是河洛新军没有半点要坚守的意思,反倒呼啦一声全躲了起来,这也太奇怪了!
副将笑说:“那些黑皮大概是被我们的舰队吓怕了,逃之夭夭了吧?”
郑芝豹虽然乐观,却没有乐观到这个地步。他也听说过河洛新军的战迹,这绝对是一支能走远路、能打硬仗的劲旅,只有两千多人就敢奔赴辽东战场,在大凌河与后金八旗劲旅死拼,这支军队的字典里,根本就找不到“怕”这个字!如果他们真的这么没种,那么,现在他们根本就没有资格出现在吴淞口,与郑氏舰队对峙!
他扭头对一名赤着双脚,腰间佩着两把长刀的日本武士说:“宫本先生,等一下我先开炮试探敌军虚实,你率领你的部下乘机登陆,务必将敌军从工事后面驱赶出来!”
宫本微一欠身,说:“放心吧,将军,只要你的炮火足够猛烈,能压制住黑衣军的火力,让我们成本登陆,不必再投入后续部队,光凭我麾下这一千二百名悍勇的武士便足以将他们斩尽杀绝!”
郑芝豹说:“我知道宫本先生艺高人胆大,麾下的武士也是武艺超群,不过黑衣军身经百战,战力强悍,还是不要轻敌。”
宫本傲然一笑:“这不是轻敌,这是自信!”
这家伙在郑氏集团里也算是老人了,郑芝龙还在日本打拼的时候他就开始追随,跟着郑芝龙南征北战,郑氏能有如今的局面,他也是出力甚多的。此人精通剑道,箭法精准,更通晓兵法战阵,有万夫不当之勇,他麾下一千两百名日本武士也是从小就开始习武,心狠手辣之辈,这样一支力量在郑氏集团里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每逢大战,都是当刀尖在用。不过,宫本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傲了,目空一切,除了郑芝龙,大概也就日本天皇还能入他老人家的法眼,对此郑芝豹也没什么办法,他不是郑芝龙,压不住宫本,能让宫本服从自己的命令已经很不容易了。
一个时辰之后
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轰————
雷霆万钧的爆炸巨响在海面上猛然炸开,上百门舰炮炮口同时喷出大团火焰,黑压压的硝烟飓风似的四下扩散,海面跟刮起了黑色风暴似的。圆滚滚的铅球从炮膛内高速飞出,汇成一阵灼热的冰雹狠狠砸向吴淞口要塞。那上百门舰炮炮口腾出的膛焰还没有散,惊雷又起,又有上百门舰炮猛烈开火,这一回打的是开花弹,这些圆滚滚的玩意儿划着千奇百怪的弹道呜哩哗啦的狂啸着落在码头、炮台、山坡炸起大团大团火光,直崩得石屑乱飞,杀伤力如何姑且不提,光是那场面就够吓人了。握紧兵器准备肉搏的水手们士气大振,挥舞着刀剑长矛放声狂呼,日本武士那张精瘦精瘦的脸扭典起来发出阵阵狂笑,至于那些高大健壮的黑人更是欢乐,在甲板上跳起战舞来没办法,黑人的娱乐天性实在太强了。郑芝豹见状不禁露出得意的神色,那些开花弹可是很贵的,制造工艺经起实心铅弹来复杂了不止一点半点,杀伤效果却未必比得上实心铅弹,但是却可以鼓舞士气,看士兵们这士气高昂的样子就知道,刚才那轮开花弹没白打,买炮弹的钱没白花。
轰轰轰轰轰轰轰————
炮声完全分不清点数了,几十艘战舰顶到三百米,照着吴淞口闷装猛打,实心铅球、链弹、开花弹不要钱似的倾泄出去,郑氏舰队正在尽情的炫耀着自己强大的火力和可怕的破坏力。他们不像是在打仗,倒像是在拿炮弹埋人,放眼整个大明,敢这样玩的军队真的是屈指可数!炮弹冰雹似的落在吴淞口要塞,铅球乱跳,碎石飞溅,硝烟弥漫,异常的骇人,郑氏军队士气越发的高涨,他们坚信没有一支军队能在如此猛烈的火力下坚守阵线而不溃散的,这一轮炮击过后,他们将可以以散步的姿态占领吴淞口要塞,追杀逃敌!
然而,事实跟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河洛新军躲在事先挖好的工事里,百无聊赖的看着铅球滚进战壕里他们的战壕足有一米五深,战壕两侧还挖了大量独立的防炮洞,不敢说有多完善,至少容纳单兵避炮是完全没问题的了。几斤重的铅球砸下来顶多也就是在地面上砸出个坑而已,想破坏这样的工事?还差得远,除非他们将三百毫米口径臼炮搬过来,否则没戏。战壕的好处显而易见,绝大多数的炮弹都打在了战壕外面,偶尔有一些落入战壕里也被迂回曲折的战壕挡住,威力根本就发挥不出来————如果躲在战壕里还能让实心铅球弄死,只能说你人品太差了,老天要收你,找谁都没用。至于开花弹,在训练中没少被人用铁丝绑住双手双脚扔进战壕里,然后倾听着85毫米榴弹炮炮弹砸在自己前后左右爆炸而吓得大小便失禁的新军士兵轻蔑地表示:
“渣渣!”
跟85毫米榴弹炮和120毫米加农炮比起来,一切大炮都是渣渣。
当然,这种傲慢与偏见并不妨碍他们把滚入战壕里的铅球捡起来。这可是个好东西,可以熔了做子弹,送上门来的,没理由不要。
阎应元初时也让郑氏舰队那排山倒海式的炮击给吓得不轻,手都在发抖,但是挨了几轮炮击,见那铺天盖地的炮弹始终没能对自家工事造成多少破坏,他悬到嗓门的心总算是稍稍定了一点,一脸佩服的对薛思明说:“将军真是天才,只是一道简陋的战壕就让对方数百门大炮成了摆设,任他炮火连天,我们一根汗毛都不会少,这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力,实在是让人佩服!”
薛思明笑着说:“别佩服我了,是冠军侯想出来的法子。他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把所有士兵赶进战壕里,然后开炮,把士兵们吓得大小便失禁,以至于到了战场,士兵们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拼命的挖战壕,改都改不过来。”
阎应元看了看那些在炮击间隙有说有笑的士兵们,不禁由衷赞叹:“冠军侯真是练兵天才!”
又一轮炮火盖了过来,好几发开花弹砸在战壕附近,大片泥土飞溅过来,弄了薛思明一身。薛思明也不在意,随手弹掉头顶几个泥团粒子,有些不耐烦的说:“怎么还在开炮?赶紧让你们的登陆部队上我好开打啊,老子还等着打完了回去吃河鲀和刀鱼大餐呢!”
阎应元:“”
也许是感受到了阎应元的怨念,也许是因为炮管发烫了,必须先放凉,又打出一轮齐射之后,那看似猛烈,效果却很差的炮火戛然而止。宫本拔出一把长刀,朝吴淞口一指:“杀上去,鸡犬不留!”
一千二百名日本武士挥舞长刀放声嚎叫,分乘二十多艘中小型战船朝码头猛扑过去。他们行动迅速,把船划得跟箭鱼似的,几下就冲上了岸,大批日本武士从船上跳下来,不作任何停留,径直冲向河洛新军防线。
薛思明冷酷地下令:“轮到我们了。炮兵开火,不必管登陆的战船,集中火力击沉他们的大型战舰!”
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的炮兵七手八脚,将大炮从防炮洞里推出来,重新推到炮台去架好,放下驻锄,瞄准了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战舰。这些大炮都挺重的,加上开火前也要作很多准备,因此一时半刻打不响,郑氏舰队还有将近十分钟的幸运。而登陆的日本武士就没有这么好的命了,就在他们径直朝那道被炮弹打得有些狼籍的胸墙扑过去的时候,原本静悄悄的胸墙之后有了动静,一排排钢盔,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冒了出来,冷酷的目光子弹般飞过来,令他们浑身发冷!
河洛新军!
他们没有逃跑!
不仅没有逃跑,还阵容严整,冷静如恒!
日本武士迟疑的放缓了脚步,他们感到难以置信,那么猛烈的炮火,对河洛新军居然一点作用都没有?见鬼了,难不成刚才那数百发上千发炮弹打到空气中去了?
这支军队的冷静和冷酷让他们本能的感到畏惧!
但是现在大部队正潮水似的涌过来,他们就算想后退也没有办法后退,人流裹着他们径直往前撞,一旦停下来马上就会被挤倒,然后被踩死,或者踩个半死!没有办法,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冲,刻意不去看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同时祈祷子弹不要朝自己飞过来!
宫本所率领的日本武器距离胸墙只剩下六十米。
“开火!”
冰冷的声音打破了胸墙后面那令人畏惧的沉默,紧接着,惊雷迸发,鬼哭狼嚎!
三十九 血战吴淞口3()
虽然对河洛新军居然没有让如此猛烈的炮火吓尿,还敢坚守阵地的反常表示感到惊讶,但是狂傲的宫本并没有太当一回事。他半辈子都在中国沿海漂着,无数次以少胜多,以几十名、上百名武士把比自己多出十倍的明军打得落荒而逃,这些辉煌的战绩奠定了他对明军的心理优势,在他看来,能战胜他麾下这些堪称杀人机器的日本武士的,只有训练更加严格的日本武士,明朝那些比叫花子还惨的卫所兵还不够看。当然,如果遇上戚继光、俞大猷、李成梁这些牛人,他也只有夹腚逃跑的份,问题是这些名将都早已去世,甚至连他们的子侄都死光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冲上去,越过那道矮得可笑的胸墙,用武士刀痛饮鲜血!
“杀————”
宫本放声狂啸,长刀挽起车轮大一团刀光,短小的双腿撒开,快逾奔马,疾似风雷,势不可挡。他的亲信簇拥在他的周围,放声嚎叫,完全无视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发起一往无前的冲锋。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冲锋,习惯了这样取得胜利,一切都习惯成自然了。
砰砰砰砰————
河洛新军同样习惯了敌人直挺挺的撞上来送死,他们好整以暇的扣动板机,击锤重重打在燧石上,飞溅的火星引爆了沾在火棉上的少量雷汞,雷汞爆炸产生的热量瞬间将火棉变成了一团炽热的气体,中空的子弹被高温气体撑大,嵌入膛线,顺着膛线高速旋转着激射而出,这一切都是在零点零几秒之内就完成了。六十米外的日本武士像是被体内被埋了个特大量炮竹然后被引爆,头部、胸腔、腹腔爆裂开来,喷出大股鲜血,数十名日本武士在血花飞溅的那一瞬间倒地哀号,甚至不等倒到地上便已经死得通透了。
宫本瞳孔不由自主的一缩,新军的火枪竟然如此可怕?轻敌了,真的轻敌了!
可是现在就算是发现情况不对,他也无能为力了————他们现在差不多是撞到新军枪口前了!胸墙后面的新军士兵将打空了的火枪往后一递,然后从后面的战友手中接过装好弹的火枪,再次扣动板机,整个动作几秒钟之内就完成了,又一排弹雨呼啸而来,日本武士再次哀号着翻倒一大片!
“啊————我的脚!!!”
“地上有暗器,地上有暗器!”
“好疼啊————该死的明国人————”
在枪声的间隙,尖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明明再往前冲上十几步就能跃过胸墙去砍杀新军士兵了的日本武士一个个捂着鲜血长流的脚掌,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很不幸,宫本也中招了,似乎有什么尖利的东西深深扎入脚掌,疼得他浑身肌肉狠狠一抽,低头一看,好家伙,一种用很薄的金属片剪成的十字形暗器撒得满地都是,这种小东西很不起眼,但是如果没有穿鞋,一脚踩上去绝对能疼得你哭爹喊娘,而日本武士大多没有穿鞋的习惯————他们擅长偷袭,穿鞋的话在走路的时候会发出声音,对偷袭不利,所以现在他们就中招了。这些不起眼的暗器让日本武士冲击的浪潮戛然而止,而新军却毫无停歇,排枪一个接着一个的倾泄过来,把那些捧着脚丫子放声惨叫的日本武士成排扫倒。
宫本双眼几乎要瞪出血来了,该死的,他正面的新军士兵撑死也就三百来人吧,每次只有一百来支火枪开火,怎么这么难搞!
哦,对了,他们人虽然不多,但是火力密度却异常惊人,五秒钟一个齐射,没完没了,好像他们的枪管永远不会发烫,枪膛里的子弹永远不会打完似的!该死,他们装弹怎么这么快?他们用的是什么火枪,射速起码比普通火枪快了两倍啊!
这下可麻烦了。
咻————
被河洛新军猛烈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的宫本马上就发现,他的麻烦才刚刚开始。远处腾起两团白烟,接着是刺耳的尖啸声,两发炮弹一路怪叫着,在空中拉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照着他们中间猛扎下来!轰!轰!两团黑红色火光在日本武士中间膨胀开来,二十几名日本武士眼前一黑,不是被爆炸冲击波扯得粉碎就是被高速飞溅的弹片打成了筛子,以炸点为中心,日本武士中间多出了两个血肉模糊的圆圈,惨不忍睹。不等他们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