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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再怎么疲惫,再怎么无奈,仗还是要打的,总不能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吧?郑彪非熊了他们不可!而且停下来吃一顿饭也有好主,那就是掉队的士兵以惊人的速度赶上来蹭饭,人手居然到了个七七八八,离目的地也不远了,现在想折返,别说郑彪,就连这帮半死不活的兵痞也不乐意————要回头早就回头了,还用等到现在?
所以,等大家饱餐一顿之后,王彬一声令下,几千士兵打着饱嗝,又出发了,速度还加快了不少。
这一幕当然瞒不过韩鹏,接到侦察兵的报告之后,他冷笑一声:“找死!”行军打仗,吃个七分饱就行了,绝对不能吃得太撑,因为吃得太撑的话就没法活动了,那帮兵痞,都要开打了还吃得肚皮滚圆,不是找死是什么?好不容易,那一大片的火把像一条懒蛇一样挪进了他的视野,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的韩鹏下令:“发射信号弹!”
咻咻咻————
一连三枚绿色信号弹从林子里窜起,冲起数百米高。正在打着饱嗝的王彬一惊,抬头遁声望去,正好看到信号弹在高空炸开,化作千万点萤火虫大小的绿色焰火纷纷扬扬的洒落,美得令人惊叹。但是王彬、郑三发等好歹有点军事常识的将领可没有半点小女生观赏元宵烟火的兴奋与激动,相反,还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有情况!
郑三发突然指向前方一片林子,叫:“快看那边!”
不用他喊,王彬都看到了,林子里,一排排鬼魅般的身影在黑暗中闪现,排着整齐的队列大踏步的朝他们走来。借着月光可以看到,这帮家伙都扛着火枪,刺刀在月色之下闪耀锋芒,千军万马静默无声,只有整齐的脚步声,一双双冷漠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仿佛是来自地狱的修罗军团,令人胆寒。
刚刚还有说有笑的兵痞们全部像雷打过的蛤蟆一样瞪圆眼睛,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他们恐惧地看着这支军队步步逼近,胆子小一点的人浑身都在发抖,惊恐地叫:“是新军!是河洛新军!”
郑三发面色苍白,冲王彬叫:“将军,那帮黑皮居然知道我们要来夜袭,在半路设了埋伏,这如何是好?”
王彬同样面色苍白,咬咬牙,壮着胆子怒吼:“怕什么?他们清一色的火铳,在黑夜里根本就打不准,而且打完一发就没有打第二发的机会了,不管怎么看我们都是赢定的,怕个毛!冲,给我冲!冲上去灭了这帮黑皮!”
现在河洛新军已经逼近到百米之内了。按照河洛新军的战术,这个时候炮兵应该开火,以猛烈的火力大量杀伤敌军,狠狠地打击敌军的士兵,削弱敌军的战斗力,为步兵突击创造条件。但是韩鹏显然不打算在这帮废柴身上浪费好不容易才从广州运过来的炮弹————虽然尽可能带炮弹了,但是路途太过遥远,而且广州本身也没有生产85毫米口径榴弹炮炮弹的能力,这些炮弹都是从武汉运过来的,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因此他的军团十八门85毫米榴弹炮,每门炮只有四十发炮弹,十二门120毫米雷击炮弹药基数更少,只有三十发,而且打一发少一发,还是省着点用的好。事实上也不用开炮了,看到河洛新军一层层的涌过来,刺刀如墙,王彬的部队已经陷入慌乱,不少人开始下意识的后退打这种不堪一击的军队还要开炮,那纯粹就是浪费资源。他指挥部队继续向前推进,这是事先制订的战术,顶到三十米就开火,先撂倒一片再白刃冲锋,一举将其打垮。
河洛新军步步紧逼,越逼越近,黑暗中那黑魃魃的身影,那闪着寒光的刺刀,以及闷雷般的脚步声,让人感觉如同地狱降临。王彬额头满是冷汗,放声咆哮:“结阵!结阵!弓箭手在前,长枪手在后,给我射住阵脚!他们都是没脑子的,只会直挺挺的走过来送死,你们怕什么!”
微微发颤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显得有些凄厉,那些兵痞被他这么一吼,浑身一哆嗦,战战兢兢的开始结阵。只是现在才开始结阵,未免也太晚了,不等他们的弓箭手排好队,河洛新军离他们已经只剩下三十米了。完全无视那上千名正哆嗦着拉开弓的弓箭手,韩鹏大喝:“三排齐射,开火!”
两千多名河洛新军步兵一个立正,第一排蹲下,第二排半跪,第三排取立姿据枪,两千多个枪口指向敌人,随着韩鹏一声令下,同时扣动板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
密得完全分不清点数的枪声如同雷暴,几乎震散了天空中的云朵,两千多道嗜血的火舌飞窜而出,舔向鲜活的肉体。子弹撕裂血肉的声音此起彼伏,跟扎破水囊囊似的,这种令人毛骨耸然的声响连成一片,郑氏军队如同被狂风吹过的麦田,一排排一丛丛的倒下,大团血浆从他们的胸口、肩膀、腹部、大腿甚至头部炸起,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血雾,久久不散!前排上千弓箭手几乎被一扫而空,后面的长枪兵、刀盾手也稀哩哗啦横七竖八的躺倒一地。采用火棉作发射药的线膛燧发枪威力之恐怖,完全超出了郑氏军队最夸张的想象,一发子弹甚至能打穿三个人,又是近距离开火,猝不及防的郑氏军队瞬间就遭到了毁灭性打击,一次齐射就让他们三分之一以上的人躺倒在地上了,不少没有倒的人也浑身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中弹后流出来的还是溅上去的。他们哆哆嗦嗦的擦着身上的血,身体颤抖得厉害,在一阵沉黑之后,突然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胆小的女生踩到眼镜蛇式的尖叫声!
所有人都在没命的尖叫,有人甚至哭出声来,前所未有的恐惧令他们魂飞魄散。他们也不是没有打过仗,没见过死人,但是何时见过这种一瞬间身边的人就倒下了三分之一的惨烈场面?对砍一天死掉一千多人跟几秒钟之内倒下一千多人对一支军队造成的冲击可谓天差地别,前者属于正常,只要那支军队不是太烂都能承受,后者却是世界末日,铁打的军队都承受不了!而就在他们放声尖叫中,河洛新军齐齐发出一声大吼,挺着刺刀如山如墙的猛撞过来,短剑形军刺无情地洞穿郑氏军队的士兵的衣物、皮甲、胸肌甚至骨骼,前胸入后胸出,留下一个个中空的大窟窿,带出一股股鲜血,脑海一片空白的郑氏军队士兵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被刺倒了一大片。那一阵阵惨叫声终于让幸存者反应过来了,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狂叫:“他们不是人,是恶鬼!快跑啊!”
这一声狂叫摧毁了王彬所部最后一点勇气,几乎所有人都扔掉手里的家伙,集体向后转,撒腿飞跑,几千人的大军,瞬间就崩溃了。长枪兵扔掉了长矛,弓箭手扔掉了弓箭,将领丢掉了头盔和铠甲,所有人都在逃,边逃边奋力将身上一切妨碍逃跑的东西扔掉,把“丢盔弃甲”这四个字诠释到了极致!
同样的,他们也将“不堪一击”这一成语诠释得淋漓尽致。
不过,这也不能过多的指责他们,他们本质上只是一群海盗,一群乌合之众,不管是纪律、勇气、对军官的服从性,跟正规军都没得比,而跟河洛新军相比更是天差地别,即便是强悍的满洲八旗军,面对河洛新军这雷霆万钧的打击,也很容易崩溃,何况是他们这些乌合之众?他们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选择了一个错误的对手,想不倒血霉都不行了!
三十四 谁的主场4()
胜利来得如此突然,韩鹏反而有点儿犯愣了,傻傻的看着敌军连滚带爬的逃窜,自相践踏死伤枕籍,只觉得难以置信。他眨巴了半天眼睛,才发出一声郁闷的怒吼:“我靠,这是什么破军队,流寇都比你们能打!”
废话,流寇当然比他们能打!你想想,流寇四处流窜,缺衣少食,每一口饭食,每一片布,都得经过血战才能获得,大明的精锐部队又对他们围追堵截,他们几乎每一场仗都可能会变成最后一战,如此绝望的逆境,逼得他们必须压榨出自己全部的潜力,拼尽自己所有的勇气和智慧去与官兵周旋,一次次被逼到崩溃的边缘,一次次从鬼门关里爬出来,就算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经过几场这样的血战也变成坚强的战士了!而郑氏的军队呢?他们的舰队倒是结结实实的打过很多惨烈的战役,跟荷兰人打,跟葡萄牙人打,跟大明水师打,跟刘老香等等这些昔日的好兄弟打,可谓身经百战,可他们的步兵却没有打过什么像样的仗哇,哪里跟流寇比得了!最惨的是这陀烂泥的第一仗就撞上了河洛新军这个大挂b,那种郁闷,那种绝望,与在长平陷入秦军重重包围的赵括得知自己的真正对手是武安君白起时有几分相似。
试图夜袭反而被对方伏击,在敌营中横冲直撞肆意砍杀的美妙情景并没有出现,反倒一开始就被对方屠杀,这种全方位的反差让王彬所部瞬间就崩溃了,崩得一塌糊涂,崩得溃不成军!他们没命的逃窜,被绊倒的连发出一声惨叫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无数双大脚踩得筋断骨折,被踩死踩伤的人数直升上升,大有超过战斗伤亡的趋势!
不过,王彬倒是条汉子,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指挥家丁奋力厮杀,试图鼓起部下的勇气,遏制河洛新军那水银泄地般的攻势。他本人亲自上阵,两把长刀抡得跟风车一样,一名河洛新军士兵挺着刺刀猛刺过来,他一刀撩开,另一把刀贴着步枪猛砍过去,正中胸口!只听到“当”一声,长刀砍中了硬物,那名士兵被这股强劲的力道震得后退一步,随后又发出一声大喝,跨前一步,又是一个突刺!
王彬暗骂一声:“妈的!”侧身闪过这一记突刺,挽出一朵刀花,又架开一把从后面刺过来的刺刀,一个旋身,朝后面那名河洛新军士兵胸口直刺过去!这一刀既快又狠,正中胸口,然而,刀尖却刺中了一件又硬又滑的东东,没能刺进去!那两名士兵意识到这家伙不到好付,不约而同的后退一步,一左一右的将他包围起来。王彬郁闷得只想放声大吼,狗日的河洛新军,居然连普通的士兵也装备了铁甲,有钱也不是这样挥霍的吧?他双刀指地,放声狂啸:“我乃参将王彬,谁敢上来与我一战!?”
砰!
回应他的是一声枪响,他的手臂飙出一道血箭,痛得他发出一声大叫,双刀脱手落地,捂着伤口痛得浑身发抖。那两名与他对峙的士兵没有趁机冲上去补上两刺刀,而是转过身去,恶狠狠的瞪着开枪的家伙,“多管闲事”这四个字都写到脸上了。
韩鹏潇洒地吹掉从枪口冒出来的青烟,说:“能用枪的尽量不要用刺刀,明白不?”
那两名士兵可不给他面子,哼了一声,上去绑人。
王彬飞起一脚,将一名拿绳子过来绑人的士兵蹬了一个筋斗,挣扎着站起来,瞪着韩鹏,吸着凉气叫:“我我乃参将王彬!你这是暗箭伤人,我不服!”
韩鹏似笑非笑:“你率领部队试图乘我军远来疲惫,趁机劫营,倒是光明磊落了?”
王彬顿时哑口无言。
一里开外突然传来连绵不绝的枪声,本来像被狮子攻击的角马一样往那边逃窜的士兵又像雪崩一样逃了回来,嘴里狂叫:“他们还有伏兵!我们被包围,我们完了!”有人甚至躺在地上放声大哭,那种恐惧,那种绝望,石人都会为之动容。那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也证明了他们的话,没错,就在他们跟韩鹏厮杀的时候,许弓已经率领两千多人悄悄绕到他们后面,然后悍然杀出,给他们来了一记后庭开花!但是所谓的包围圈其实只是两头夹住,猎骑兵两翼往来冲撞而已,离围住还差得远呢。可是郑氏军队不是这样想的,恐惧之中,他们只觉得到处都是敌人,到处都是喊杀声,自己已经陷入天罗地网之中,无处可逃这种恐惧足以摧毁任何一支军队,眼看着到处都是骑兵纵横驰骋,到处都是黑潮般挺着刺刀朝他们猛冲过来的新军士兵,这帮乌合之众彻底崩溃了,在绝望中纷纷扔掉武器,跪倒在地向河洛新军求饶。如果说他们对河洛新军了解得最透彻的是哪一点,那肯定是河洛新军的俘虏政策了————河洛新军极少处决战俘,向他们投降,生命还是有保障的。
整个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便以王彬所部全军覆没而画上了一个绝对血腥的句号。在这不到一个小时的较量中,王彬所部死的伤的多达二千六百余人,而河洛新军伤亡却不到五十人,这样的交换比,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这时,天下起雨来。韩鹏望着蓝色电弧狂飞舞乱的夜空,眼珠子一转,叫来许弓,说:“去,让俘虏把衣服脱下来!”
许弓问:“军团长你想干什么?”
韩鹏说:“别问,让俘虏把衣服脱下来就行了!对了,顺便再从你的部队中挑选三百名擅长横刀和长矛的高手出来,有用!”
雨越下越大,风声,雨声,雷声,席卷整个漳州。福建的天气就是这鬼样,人家都说六月天是三岁的娃,说变就变,而福建的天则是被打哭的娃,一天到晚都在哭漳州城守军哨兵早早的离开城墙,躲回家去睡大觉了,这鬼天气,鬼才愿意在城墙上淋雨呢!反正这么大的雨,也不会有人来巡查,放心睡就是了。
这一觉睡得好爽,一直到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哨兵们才依依不舍的爬起来,回到城墙去这时,雨还是没有停!而远处,几百只落汤鸡正一路骂咧咧的朝这边跑过来哨兵们揉揉眼睛,嘿,是出去袭营的部队!这帮家伙可真是够狼狈的,全身上下都湿透了,裤脚上满是泥浆,一步三滑,走得摇摇晃晃,直奔东门而来。防守东门的把总乐了,叫:“嘿,兄弟,你们回来了?”
带队的同样是一名把总,披着一副破旧的棉甲,用力将湿漉漉的头发拨到一边,瞪起一双大眼睛,神情凶怒,恶狠狠的说:“叫个毛啊,赶紧开门让老子进去避雨!”
城墙上那位把总叫:“你们不是去偷袭那些黑皮的大营的吗,怎么跑回来了?”
城下那位火气更大了:“偷袭?偷袭个毛!这帮酒囊饭袋,嘴巴嚷嚷得很厉害,一拉出去就拉稀,他奶奶的,二十来里的路走了大半夜都没走完,然后又遇上了大雨,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着,还被雷劈死了好几个,晦气,晦气!别废话了,赶紧开门,老子冷得受不了了!”
那些士兵也纷纷嚷:“赶紧开门让我们进去!”
城墙上那位一脸同情,他知道下面那位把总说的都是实情,自家军队确实就有这么烂。不过他可不敢嘲笑人家,因为能拉出城去的已经算是这两万人马中的强者了,留在漳州城里的更加烂!他说:“等着,马上开门了!”招呼手下:“去开门!”
守城门的士兵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拉起门闩,一起使劲,城门缓缓打开,那群落汤鸡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守门官嘲笑:“你们出发的时候不是说一定能旗开得胜的吗,怎么变成落汤鸡灰溜溜的回来了?”
那把总骂:“肏你老母,幸灾乐祸是吧?信不信我干死你?”那叫一个凶恶,而他带来的士兵也一个个神色不善,明显就是憋了一肚子火,想找个人痛扁一顿消消气,吓得守城门的士兵脖子一缩,赶紧将那欠扁的得意脸给收了起来。找碴不成,这帮落汤鸡气哼哼的往里走,懒得理这些鸟人了。
守门官在一边看着,开始的时候只是觉得对方这狼狈不堪的样子很好笑,但慢慢的发现不对了:首先这些士兵个个都身材高大健壮,肌肉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