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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芝虎、郑芝豹、施福、施大宣等人愣了一下,放声大笑。笑得最夸张的就是郑芝虎,眼泪都出来了,一个劲的揉着肚子,气都喘不过来:“哎哟那位冠军侯还真有意思,看他密锣紧鼓的张罗了这么久,还以为他能弄出什么大场面的,搞了半天原来七十艘战舰都凑不够!”
郑芝豹狂笑:“就这么几艘船也敢招惹我们?他胆子还真不小!”
郑芝龙摆摆手,说:“好了好了,大家都别笑了。那姓杨的海上实力固然不济,但是步骑军却是异常强悍,他的大将韩鹏所率领的一万二千精锐日行七十里,已经越过漳浦,直奔厦门而来,而他的头号大将薛思明也在吴淞口构筑要塞,虎视眈眈,这两位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将,就连建奴都吃过他们的大亏!”
想到那支一路狂飙,短短半个月内急行军近千里不带喘气的劲旅,所有人脸上笑容一凝。关于河洛新军的传说他们也听了不少,以前总是半信半疑,现在看到韩鹏军团在地图上一路狂飙,终于相信了传说中的说法:这支军队确实是一支可怕的飞军,没有什么挡得住他们前进的步伐!想到将要在厦门跟这支军队狭路相逢,大家都有点儿压力山大。施福见状,哼了一声,说:“河洛新军的步骑军固然战力强悍,但是他们一路轻装疾行,不要命的赶路,只怕不等他们赶到厦门,便已经累趴下了!”他摇晃着脑袋念着:“兵法有云: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将军;五十里而趣利者军半至!那姓杨的不体恤士卒,强行命令他们昼夜兼程赶路,现在虽然已经越过漳浦,但是他的士兵的体力只怕已经透支,病倒的、掉队的、开小差的,没有一半也有三成了,我军以逸待劳,焉有不胜之理!”
施大福说:“正是!依末将之见,我军应该在漳州给予河洛新军迎头痛击,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再说!”
郑芝虎笑:“这主意好!就该这样打!在海上打赢姓杨的不算什么本事,要是能在陆地上干掉他一万二千精锐步骑军,那咱们可就名扬天下了!”
众将领纷纷开口附和,强烈要求在漳州迎击韩鹏军团,趁他们士卒疲惫,立足未稳,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将其歼灭,给朝廷一点颜色看看!至于杨梦龙那支舰队,他们没有放在眼里,正如郑芝虎所说,在海上他们占的优势实在太大了,在海战中打败河洛新军不算本事,在陆战中击败他们才叫能耐!
郑芝龙把目光投向郑森:“森儿,你怎么看?”
郑森起身,冲在座众将领抱拳行礼,神情凝重:“各位叔叔伯伯,请听小侄一言!”等大家都安静下来了,他一字字的说:“陆战非我所长,在陆漳州迎击河洛新军,等于是以我之短攻敌之长,胜负难料!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在漳州坚守不出,不与韩鹏交战,同时派遣舰队奔袭潮州府,切断其归路,或者干脆就直接奔袭广州!韩鹏一军的弹药、军械、粮食积储尽在广州,打掉了广州,这一万二千大军的补给就断了,再怎么强大的军队一旦补给断绝,也撑不了多久的!”
郑芝龙问:“那薛思明呢?怎么应付?”
郑森说:“薛思明所部根本就不用考虑,在登莱水师击败我军舰队之衫,这位猛将不过是笼中猛虎,对我军没有半点威胁!”
郑芝虎很好奇:“这是何等缘故?”
郑森说:“薛思明错就错在将驻地选在了吴淞口!我军只需要派出一支舰队就可以轻松将吴淞口攻下来,就算攻不下来也可以轻而易举的封锁吴淞口,将他死死困在松江府!他这支部队的补给完全依赖长江航线,长江航线一旦被切断,就彻底完了,不想饿死的话他们就只能纵兵劫掠松江府,真到了这一步他们就成了叛军,朝廷岂能容他们!”他环视众人,掷地有声的说:“此战的胜负完全取决于海上,谁能确保在海上的优势谁就能赢,陆战?可有可无!”
众人深以为然,郑芝龙更是满意,不无得意的笑着说:“我郑家出了一头猛虎哟!”
郑森说:“多谢父帅夸奖!还请父帅放弃在漳州迎战念头,发挥我军之长,不要跟敌军硬碰硬!”
郑芝龙摆摆手,说:“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是为父不能按你说的去做为父偏要漳州碰一碰那河洛新军,看看他们有多大的能耐!”
郑森急了:“父帅,万万不可!建奴在旅顺那场惨败还不能说明河洛新军有多大的能耐么?我们何苦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郑芝豹说:“贤侄啊,话可不能这样说,如果按你说的去做,我军赢了不仅不光彩,还会招人耻笑!如果我们连一支疲惫之师都不敢碰,谁会看得起我们?”
郑芝龙说:“就是这个理!施宣,施大福!”
两员大将起立:“末将在!”
郑芝龙说:“你们各带一万人赶往漳州,会合驻守在那里的两万人马,迎击韩鹏,务必一举将其全歼!”
施宣和施大福抱拳齐声叫:“遵命!”
郑芝龙又叫:“三弟!”
郑芝豹跳了起来:“在!”
郑芝龙说:“你带一支舰队去把那个吴淞口要塞给我端了,然后扬帆北上寻找登莱水师决战!”
郑芝豹兴奋的叫:“遵命!”
郑森见自己切断河洛新军补给线的建议完全没有被采纳,不免发急了,抱拳叫:“父帅,孩儿愿意率领百艘战舰奔袭潮州府,断绝敌军归路!”
郑芝龙摆摆手,说:“没这个必要,只怕还没等你赶到潮州府,这场仗就打完了,你还是留在这里帮我盯住那些西夷吧。”
郑森叫:“父帅!”
郑芝龙说:“好了,不要说了,就这么定了。都给我打得漂亮点,让崇祯小儿,也让当道诸公知道,这大海,始终是我郑家的天下,谁敢挑衅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带着几许轻蔑,几分漫不经心,郑芝龙掷下了手中的骰子。
几乎是从他下达命令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灾难便开始了。
三十一 谁的主场1()
漳州是福建名城,依山傍海,跟厦门仅一线之隔,与台湾隔海相望,可谓兵家重地。郑芝龙将自己洗白之下,下了苦功去经营厦门,将厦门打造成自己在福建的大本营,他当然不会忽略漳州这么重要的地方。早在几年前他便派义子郑彪率领数千精兵去镇守漳州,郑彪在漳州大力撒钱招揽流民,招安土匪海盗,短短几年时间,居然让他拉起了一支多达两万人的大军。这支大军打仗的本事怎么样还不得而知,反正祸害老百姓的本事可不差,漳州老百姓让他们祸害得够呛————一支由土匪、流民组成的军队没有严格的纪律约束的话,破坏性是非常吓人的,打家劫舍、抢抢民女那简直是家常便饭了。好在,郑芝龙毕竟是比左良玉强一点,有他在,郑彪不敢太放肆,多少也会约束一下部下,那些乱兵还不敢闹得太过份,不过已经够可恶的了。
接到郑芝龙的命令之后,郑彪撇了撇嘴,对心腹大将王彬说:“义父太谨慎了!从广州到漳州,那些黑皮一口气跑了一千多里路,累都累残了,我军以逸待劳,一个能打他们五个,那点人马还不够我们一顿吃的,何需再派施大宣和施福过来?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王彬深以为然:“是啊,用两万人去打那些黑皮都绰绰有余了,再派两万人过来,那不是添乱吗?”
郑彪哼了一声:“分明就是信不过我!”捏着下巴盯着地图,问:“那些黑皮都到哪里了?”
王彬在地图上找了半天,总算找出了河洛新军的位置:“他们离漳州城只有四十里路了!”
郑彪又哼了一声:“跑得这么快,他们就这么急着来投胞?”一拍桌子,叫:“我们不等施福和施大宣了!王彬,派出骑兵盯住他们,找准他们宿营的位置,今晚我们带六千精兵偷偷出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王彬眼睛一亮:“偷营?”
郑彪得意地说:“对,偷营!他们走了这么远的路,肯定累惨了,到了夜了睡得比猪还死,我们只要解决了哨兵就可以摸进他们的大营,像杀鸡一样割断他们的脖子将他们一个个弄死在帐篷里,等施福他们赶到,我们都已经解决战斗了!”
王彬叹服:“将军真是神机妙算,如此一来,那些黑皮想不死都难了,末将这就去安排!”
郑彪说:“赶紧去,干得漂亮点,我能不能在义父面前露脸,就看这一次了!”
王彬马上下去安排,将漳州城中一千多骑兵全撒了出去,同时又拣选精兵,准备夜袭。漳州两万守军倒有一大半是亡命之徒,得知消息之后踊跃报名,甚至为争夺名额动起手来河洛新军远道而来,疲惫不堪,自己占尽天时地利,以逸待劳,十拿九稳了,这样的功劳跟白送的差不多,不报名的都是傻子!六千人很快就招满了,郑彪又拿出酒肉来让大家饱餐一顿,养精蓄锐,准备晚上大开杀戒。
所有的安排都像模像样,漳州守军也士气高昂,貌似三国演义里重复过n次的经典桥段,又要在漳州城下重演了。
然而,河洛新军似乎不打算按着他们写好的剧本来。
离漳州还有四十里远的时候,韩鹏便下令大军放缓速度,等待落在后面的炮兵和辎重部队赶上来,同时将手里为数不多的骑兵撒了出去,张开威力警戒幕。由于必须在广东留下一支机动部队以防郑氏从海路绕过自己直取广州,韩鹏把自己麾下大部份的骑兵都放在了广东,现在他手上只有区区五百猎骑兵而已,算得上是河洛新军有史以来步骑比例最为悬殊的一次了。不过这五百猎骑兵都是从蒙古籍骑士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一个都弓马娴熟,能骑在飞驰的骏马背上一刀将悬挂在空中的一颗浆果劈成两半,用线膛燧发枪射击五十米内百发百中,是韩鹏苦心培养的一支奇兵。现在这支猎骑兵五十骑一队撒了出去,开始遮蔽战场。
蒋正带着一队猎骑兵,沿着驿道一路疾驰,看他那气势,不像是在打仗,倒像是一头狮子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六月的福建炎热多雨,就算什么都不干也会不停的出汗,衣服很快就会湿透,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不过蒋正不会在意这些,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感觉。他这几年都是在当杨梦龙的亲兵,多次请求到部队去带兵打仗都让杨梦龙一口回绝,理由是他是蒋家独苗,又没有子嗣,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蒋家就要绝后啦!他算是最早追随杨梦龙的那一拨人了,眼睁睁看着薛思明、韩鹏等比自己晚的人步步高升,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而自己仍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亲兵,蒋正心里自然很不是滋味。好在现在他也成家立业了,有了一个宝贝儿子,杨梦龙也就没有理由不让他到野战部队去啦,再加上现在接连扩军,培养军官的速度跟不上,他们这些亲兵也就顺理成章的被放到了野战军团中去,总算不必再看着同僚大功小功立个不停,火箭式蹿升而眼红了。蒋正心里发誓,他一定要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他很快就发现了敌军骑兵活动的踪迹,哼哼,看来郑氏的军队也不是笨蛋,还知道要派骑兵出来进行搜索警戒,而不是缩在漳州城里抱头蹲防等着挨揍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这些海盗对骑兵的运用也仅此而已,别指望他们能用骑兵打出什么漂亮的战术配合来。他们这种例行公事式巡逻、搜索,撞上眼冒绿光盼着拿他们的脑袋去换功劳的河洛新军骑兵,跟送人头没有任何区别————在远处的村庄、树林、山坡甚至田间地头不时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说明猎骑兵们正在猛殴这些不知死活的敌军游骑,笑纳送上门来的首级和战马。
蒋正没有参与到这场狂欢之中,他可不稀罕那些小角色,要玩就玩一票大的,宰一个副将、参将之流的大人物!
“蒋爷,有动静!”他的副手,蒙古汉子图曼忽然指向前方,压低声音说。
蒋正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股烟尘高高冲起,密集的蹄声隐隐约约,朝着这边滚来,不用说,是一支大规模的骑兵部队,少说也有好几百骑!蒋正四处看了看,朝百米外的运河一指:“我们上去!”
整个中队马上变后队为前队,朝运河大坝疾驰而去。那大坝的主体其实就是一道斜坡,很轻松就爬了上去,然后让战马卧倒,大家趴下,盯着下面。
两里开外,四五百名骑兵正在纵马飞驰。好死不死的,正好是朝着这边开过来。蒋正拿出望远镜仔细辩认旗号,没错,是漳州骑兵!再看看带着一队家丁跑在最前面的那货他激动得浑身都哆嗦起来了,感谢上帝圣母玛丽亚,感谢佛祖安拉三清道长,是个副将!小爷这趟没白跑,逮到一条大鱼了!
运河下面,王彬的副将王虎带领四百精锐骑兵,一边操着闽南话问候着河洛新军的祖宗十八代一边朝杀声最为激烈的樟树头赶去。这位颇为勇猛的将军心情郁闷无比,为了配合郑彪的夜袭,他将麾下一半骑兵撒了出去,进行侦察、搜索、袭扰,试图向河洛新军施加压力,迫使他们停下来扎营,不然让他们一股作气冲到漳州城下可就麻烦了。按说他的指挥并没有什么错处,但活见鬼的是,河洛新军的骑兵明明只有他的一半,又要遮蔽这么大的战场,理应捉襟见肘,处处受制才对,可是他派出去的游骑不断传回坏消息:我们遭到黑衣骑兵的攻击!我们遭到黑衣骑兵的攻击!我们又遭到黑衣骑兵的攻击!我们再一次遭到黑衣骑兵的攻击能传回坏消息的已经很幸运了,有两支派出去之后就石沉大海,再无音信!主场作战的漳州守军到处遭到攻击,客场作战的河洛新军骑兵倒如鱼得水,神出鬼没地痛殴敌军,我靠,到底是谁的主场啊!
刚刚又有坏消息传来:有一百多名骑兵在樟树头镇被河洛新军的猎骑兵给包围了,危在旦夕!王虎那个恼怒,就别提了,可那些被包围的都是自己的手下,再恼怒也得去救,他只好带上所有能够调集过来的人马前来救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弟被人家轻松吃掉吧?心情郁闷的王副将冲手下吼:“加快速度,尽快赶到樟树头,等我逮住那些黑皮,我要将他们吊在树上剥皮抽筋,让他们知道招惹虎爷我的下场!”
一帮骑兵乱哄哄的叫:“剥皮抽筋太便他们了,最好把他们装进麻代里扔进石灰池,用石灰把他们煮个稀烂!”
“把他们的头割下来当夜壶!”
“把他们绑住用马拖成烂泥!”
王虎瞪起眼睛叫:“都给我闭嘴!光是嘴巴凶有个鸟用,碰到那些黑皮敢冲上去把他们杀光才算真本事!都要给老子玩命,知道不?可别嘴上嚷得凶,要玩命了马上拉稀!”
骑兵们笑嘻嘻的说:“哪能呢,大哥,我们虽然不像你那么勇猛无敌,但也不是什么怂货,大哥你让我们往哪打我们就往哪打,你让我们冲,我们绝不会后退!”一个个拍着胸口,比赛着说大话,心里打的主意却是:听说那些黑衣骑兵顶多也就四五十人一队,我们好几百人呢,人数是他们十倍,只怕还没打照面他们就吓得跑光了,不用打都赢定啦!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是骨瘦如柴。
遇见比自己多出十倍的敌人,只要是个正常的人,第一反应都是撤退,可问题是,人在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