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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国颇为自豪:“不停卢侯爷,我可是下苦功练过的,换马从来不用下地,如果有三匹马,我几天几夜足不沾地都不成问题!”
戚破虏哼了一声:“是谁三天前还直叫苦说胯都裂了的?”
李定国脸一红,扮了个鬼脸,不敢再吹下去了,拿出水袋就往喉咙里灌他跟那些正规的骑兵还是有不小的差距,尤其是那些蒙古汉子,在马背上呆的时间远比在地上呆的时间长,打起仗来吃喝拉撒都在马背上解决,他就不行了,骑了几天的马大腿就磨出血来了。
一名蒙古籍士兵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家伙,别泄气,你将来肯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骑兵的!”
李定国咕哝:“我才没有泄气”
卢象升叫:“都别出声了,加快速度,四更之前一定要抵达应州,五更吃饭,天亮就发动进攻,让敌军的鲜血染红草原!”
士兵们嚎叫一声作为应和,然后便沉默下去,加快了速度。
风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冷,裹着沙粒一个劲的往脸上扑来,真叫人受不了。不过受不了也得受,这是战场,不是休闲度假的地方。
三更天的时候,风消云影散,一轮圆月从乌云后面钻了出来,高高的挂在天上。借着皎洁如银的月光,依稀可以看到地平线后面隆起了一团巨大的黑影,应州城仿佛一头洪荒巨兽,趴在大地的尽头。距离城墙大约四五里远处,火把一片连着一片,仿佛满天的星辰都坠落到大地上了似的,号角苍号,金柝激越,一面面大旗在晚风中猎猎飞舞,正是蒙古军的大营。赶了整整一夜路的士兵们呵出一口白气,总算是赶到了!应州守军没有辜负侯爷的信任,应州城仍然在他们手中!
卢象升望向那一直延伸到天边的火把,默然不语。不必过去看他也能猜到,此时肯定有很多蒙古士兵正在帐篷里冷得缩成一团,天雄军的衣物远比他们多,保暖效果更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在旷野中仍然冷得有点儿受不了,衣衫单薄的蒙古士兵就更不用说了。他们那寒酸的衣着连关内一个农夫都比不过,然而就是这么一群看起来跟叫花子差不多的家伙,用他们的马刀和弓箭跟大明对抗了整整两百多年,将大明一步步的挤回到了关内,甚至跑到京畿重地去撒了好几回野!说他们是狼族一点也不为过,他们确实像狼一样凶残、紧韧!
他低声说:“你们都是坚强的战士,可惜,你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寒风中,月光下,这位文武全才的儒将的身才显得格外的伟岸,俨然一座大山,足以将天给撑起来。
帐篷里,牛油蜡烛正在缓缓燃烧,从帐幕缝隙中透进来的风将烛焰拉得老长,随时可能熄灭。
伯颜僵硬的坐在胡床上,手中的酒杯盛着醇厚馥郁的葡萄酒,然而他一口都没有喝,只是怔怔的看着酒杯出神。
这个酒杯是商旅从中原地区贩运过来的高脚杯,通体晶蒙剔透,不带一丝杂质,透过它可以看到酒液中最细小的一点残渣。这等美物自然在草原上引发了不小的轰动,伯颜用了三匹骏马才将它换了过来,交给最心爱的妃子妥善保管,每逢盛大节日总是拿出来斟上美酒炫耀一番,总能引来无数艳羡的目光。闲着无事的时候他也会拿出来赏玩,越看越爱,越看越是惊叹。以他的知识,穷尽所有的想象力也想不出这等美物是怎么做出来的,在他看来,只有天神才能创造如此美好的东西!
哦,对了,除了天神,关内那个古老的民族同样能够创造出这等美物。他们人口众多,能工巧匠数不胜数,轻柔光滑的丝绸、美仑美奂的瓷器、富丽堂皇的宫殿、庄严肃穆的庙宇这些他们只有惊叹的份的东西对于汉人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司空见惯了。肥沃的土地、发达的农业和数以亿计的人口让那个民族有充分的条件去创造瑰丽无比、精致绝伦的文明,而长生天的子孙只有吃沙子的份。他们唯一值得自豪的,恐怕只有他们的武力了。是的,他们没有这么强的创造力,他们绝大多数人连饭都吃不饱,但是他们可以依靠弓箭和马刀去抢到一切他们欠缺的东西!那个古老的民族就跟他手上这件美物一样,精致而美丽,却异常脆弱,一碰就碎。
然而,这几天的惨烈无比的战事将他这点可怜的骄傲打了个粉碎,那遍地死尸和伤兵那响彻夜空的哀号让他意识到,蒙古人的弓箭和马刀已经丧失了以往的魔力,在明军面前他们就像玻璃一样脆弱!
而明军已经从易碎的瓷器进化成了无坚不摧的铁锤!
入夜前各部落头人又召开了一次会议,一些杀红了眼的将领提议明天再攻一次,但马上被口水给淹没了。想到那几位将领愤怒和不甘的眼神,伯颜苦笑。他何尝不想再攻一次,他何尝不想踏平应州,替战死的勇士报仇?可是这仗真的不能再打了,再打也打不赢罢罢罢,明天就拔营撤退,回草原去吧!至于会不会撞上雷时声兵团,能有多少人活着回到乌兰察布和归化,他都懒得去想了,看运气吧。
土默川的霸主猛一昂头,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醇酒灌入口腔,带来的却是难言的苦涩。他摇了摇头,喃喃说:“恨不生逢成吉思汗之时”
伯颜睡不着,很多人同样也睡不着。军营里躺着两千多名伤兵,他们缺衣少药,得不到救治,躺在帐篷里痛苦地呻吟,惨叫声让很多人无法入睡,那惨叫声似乎预示着一种可怕的命运,让所有人心惊胆战。失眠的蒙古士兵手握着弯刀,看着天空中的圆月,默默的为自己的命运祈祷。
黑夜很漫长,很多伤兵的呻吟声渐渐低沉下去,然后就再也听不见了。这种事情太常见了,这两天每天都有两三百名伤员无法活到第二天,每天早上大家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尸体。但不管怎么说,这个难熬的夜晚终归是过去了,天边渐渐露出了一丝曙色,新的一天即将到来。失眠的蒙古士兵都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睡过去。鬼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不休息一下哪有力气去应对随时可能扑过来的惊涛骇浪?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试图抓住最后的时间眯上一会儿的时候,三里开外,明军已经从睡袋里爬了出来,开始吃早饭了。
早饭是羊肉干和马奶酒。天寒地冻的,又不能生火,马奶酒冻得跟冰水一样,羊肉干更是像铁板一样硬,啃都啃不动,好在天雄军的军需部门有先见之明,给每名士兵发了一包生石灰。现在大家将生石灰放进随身携带的小脸盆里,然后把水倒进去,生石灰遇水放热,水瞬间沸腾起来。大家把羊肉干切碎装进饭盒里加点水放进脸盆里煮,顺便将马奶酒也加热一下,把肉煮烂是别指望了,能煮得软一点大家就心满意足啦。由于没有掌握好技巧,绝大多数人的肉都煮得半生不熟,嚼起来挺费劲的,好在马奶酒倒是煮得滚烫滚烫的,几口下去,浑身发热,真是舒服。
早餐都是定额的,炮兵最先将自己那份狼吞虎咽的干掉,然后揭掉盖在120毫米长身管臼炮上的防水帆布,借着曙光开始调整角度。85毫米榴弹炮太重了,不适合远距离奔袭,这臼炮就成了最理想的选择,因为它总重才五百斤,而且是可以拆解成几个部份的,像榴弹炮就没法拆解,因此这次炮兵带了八门120毫米长身管臼炮。作为新军最为喜爱的重火力,火箭炮当然不会缺席,炮兵一口气架起了三十具简易发射支架,每个发射支架备弹四发,此外还有两百发由驼队驮运,暂时还没有赶到。不过就目前的形势,似乎不必等驼队将备用的炮弹送过来,他们就能将这支蒙古军给收拾掉了。
明军从容不迫地吞下最后一口食物,开始整装上马。这时,蒙古军大营里人声也渐渐嘈杂起来,哨兵开始换班了。
戚破虏放下望远镜,露出一丝狞笑,猛地举起右拳,划了个半圆,然后朝着蒙古军所在的方向狠狠挥了过去!
下一秒,炮火轰鸣!
七十二 帝国主义的铁拳2()
又有两百多名伤兵没能挺过漫长的黑夜,在黎明前咽了气。
乌汗看着那一具具僵硬的尸体,再看着那些奄奄一息的伤兵,心事重重。这些伤兵大多都是被手榴弹炸伤或者被子弹打伤,伤得都很重,他们的军医根本就没有能力去救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伤兵捂着鲜血直流的伤口昼夜呻吟,最后在极度痛苦中咽下最后一口气。这些可都是部落里最勇武的汉子啊,每一个都是响草原上的雄鹰,响当当的好汉,然而现在他们却只能像野狗一样躺在地上打滚,痛苦呻吟!
该死的明军,只会用这些歹毒无比的火器暗算人,却不敢跟他们正面厮杀!
乌汗无力的咒骂一声,对手下说:“抬出去埋了吧”想安慰那些正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伤员几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叹息一声,走了出去。
前脚刚离开,便听到天空中传来一声尖啸,紧接着轰隆一声,爆风从背后冲来,重重的撞了他一下,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也顾不上看自己有没有受伤了,扭过头一看,眼睛几乎瞪出血来————
那顶躺着二三十名伤兵的帐篷已经在一声巨响中变成无数碎片,断手断脚被抛起高空,再雨点般落下,差点没把他给砸死!
来不及去说什么,尖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蒙古军大营中一团团桔红的烟焰此起彼伏,冲腾而起,尖锐的弹片在爆炸那一瞬间变得炽热无比,以爆速密密麻麻的向四面八方激射,蒙古士兵中间顿时喷起一团团血雾,惨叫声和咒骂声此起彼伏,混合着刺耳的尖啸声和隆隆爆炸声,格外的惊心动魄。
炮击!
明军炮击!
乌汗大吼一声:“明军袭营了!”
排山倒海的呼啸声淹没了这位蒙古猛将的怒吼,三里开外明军的阵地烟焰翻滚,几十条火龙从那里拔地而起,在天空中纵横交错,拉出一道道炫目的弧线,交卷而下,喷发的火焰一下子将天空的一角映得通红!蒙古士兵呆呆的看着这一幕,极度的惊骇让他们丧失了思维能力,忘记了躲避,就这么愣愣的看着炮弹朝他们飞过来————事实上就算他们想躲也躲不掉!火箭炮炮弹化作条条火雨从天空中瓢泼而下,隆隆巨响震撼十里长空,带着火焰四下飞溅的弹片宛若节日的礼花,蒙古军大营中火焰翻滚,惨叫声、嘶喊声震天动地,天知道有多少人被炸上了半空,天知道有多少人在火光一闪的那一瞬间粉身碎骨!
李定国就在戚破虏身边,望着蒙古军大营中高高冲起的火光直咧嘴。在伊洛河谷之战中,他已经见识过火箭炮的威力了,可仍然是惊心动魄,隐隐有些同情那些蒙古士兵这样的威力,岂是血肉之躯所能承受的!
戚破虏却是半点同情都欠奉,他是在边关出生、长大的,自出娘胎就开始跟蒙古人打交道,知道这些草原狼有多凶残,在将他们的脊梁骨打断之前,真没有谁有那个资格去同情他们。炮击还在继续,火箭继续发射,他用望远镜追逐着从天空中高速飞过的火红弧光和在蒙古人的军营里翻滚咆哮的火海,还带一丝稚气的脸满是杀气,狠狠的说:“狗鞑子,没想到吧,戚家军又回来了!通通都给我去死吧!”
“发射!发射!”
被硝烟笼罩的发射阵地上不断绝出声声怒吼,炮兵正以最快的速度闷装猛打,又一波火箭炮炮弹呼啸而出,给蒙古军带来可怕的伤亡。至于120毫米长身管臼炮,更是以平均六秒钟一发的射速照着蒙古人的军营猛砸,不把这堆炮弹砸光他们是不会收手的。隔了这么远,准头什么的完全谈不上,不过也不需要,那么大一座军营,闭着眼睛都能把炮弹砸到蒙古人中间去————除非哪个白痴连开炮的方向都给搞错了!隔了三里之遥,蒙古军没有任何反击手断能够够得着这些可恶的炮兵,只能干挺着挨打,那雨点般落下的火箭弹,那火雨般从天而降的火箭炮炮弹在给他们造成极大杀伤的同时,也给他们带来了无劳的恐惧,烟焰冲天的军营里,蒙古军将士哭声震天,奔走若狂,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明军都还没有打过来,他们就已经彻底乱了阵脚。
嗵嗵嗵嗵!
沉闷而威猛的轰鸣声在应州城墙响起,应州守军从那接连不断的炮声中判断出援军来了,当下也不再吝啬炮弹,四门160毫米长身管臼炮一字排开,照着蒙古军中军大营猛轰,七八十斤重的炮弹成排飞过去,给蒙古军带来更加惨重的伤亡————这玩意儿太狠了,一枚空爆弹飞过去,直径五十米内几乎没有一个人还能站得起来,跟它一比,那些只能打几斤重的铅球的前装滑膛炮简直就是小孩子的玩具!
伯颜睡得迷迷糊糊的,被这震耳欲聋的炮声吵醒,惊慌失措的跑了出来,看到他的军队那血肉横飞的惨状,只觉得眼前发黑,胸口发堵!他力排众议前来攻打应州,就是想围点打援,现在明军的援兵来了,蒙古军却毫无还手之力,这算什么事啊?
这叫强奸不成反被日啊
明军的态度非常明确,就是仗着炮兵强大欺负人,在两军短兵相接之前就将敌军的战斗意志摧毁,等他们打完了,步兵上去打扫战场,然后收工,就这么简单。蒙古军用仅有的几门青铜炮还击,拼得倒是挺英雄,可惜一点用都没有,他们发射出去的铅球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别忘了,前装沿膛炮的有效射程只有非常可怜的三百来米,超过五百米完全没个装了,超过八百米炮弹打到月球跟打到敌人的概率一样高,现在双方的距离是三里炮弹能不能飞到那里都是个问题。
隆隆炮声中,一道人浪缓缓涌了过来。是明军,两千余名明军骑兵排着整齐的队列,举着马刀,朝已经被炸成火海的蒙古军大营步步逼近,炮弹不断从他们头顶飞过,他们都没有抬头去看一眼,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炮弹会落在他们中间要了他们的小命。事实上,还真有两发炮弹砸到了他们中间,掀翻了十余骑,但没有人回头看一眼,只是跟着号声沉默的向前推进。
当骑兵推进到离蒙古军大营一里处的时候,炮火戛然而止,戚破虏扬起马刀放声狂啸:“冲!”明军齐齐迸出一声怒吼,骤然加速,上万个马蹄扬起又落下,敲得地皮抖个不停,扬起呛人的沙尘,两千多名轻骑兵势如洪水,席卷而来!蒙古军被那轮猛烈的炮火炸得灵魂出窍,还没有回过神来,明军骑兵已经冲到他们面前了,他们根本就没有时间组织抵抗,只能看着狂飙而来的骑兵,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卢象升没有参与冲锋,他骑着高头大马,用望远镜观看着骑兵冲锋的情景。见骑兵没有受到任何抵抗便冲进了蒙古军大营,他眼皮不由自主的狂跳。在去年的旅顺之战中,杨梦龙便尝试过一次步炮骑多兵种联合作战,结果区区数千明军骑兵一次冲锋便彻底冲垮了两万殊死抵抗的后金骑兵,让他们血流成河,现在他依葫芦画瓢,也来了一次炮骑配合,威力之大,连他自己都吓到了!两千多明军骑兵如入无人之境,在十倍于他们的蒙古大军中间横冲直撞,刀砍蹄踏,将蒙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