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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迎祥并不知道他的骑兵正在惨遭屠杀,就算知道,他现在也顾不上了,因为他自身都难保了。
等到接近清风店后,他才发现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堡垒,沙袋垒成一胸墙,又阔又长的战壕,不走近绝对看不清楚的伏地铁丝网,构成了连绵数公里的防线两万天雄军此刻已经进入营垒,依托胸墙架起了燧发枪,枪声密得跟爆豆花一样,弹雨一片接着一片的泼过来,捡战利品捡得太欢乐了,不知不觉中进入了燧发枪的有效射程的流寇纷纷中弹倒下,死伤一地。
中计了!
高迎祥瞪着那道仿佛一脚就能踹倒的防线,心一直往下沉。该死的天雄军,居然异想天开,在大平原上设伏!最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真的做到了,把农民军好几万人带进了自己的伏击圈!
几乎同时,大军后方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大批落在后面的步兵飞人附体似的两片脚掌上下翻飞,狂飙而来,大批红衣轻装飞骑士挥舞马刀紧追在后面砍杀,马刀挥过,逃窜的流寇头颅绣球似的打着旋飞了出去,失去头颅的尸体向前冲出好几步才轰然倒下,那场面让人毛骨耸然。看到这一幕,高迎祥的心一直沉到了谷底。
这支轻骑兵已经将他的先头部队与主力的联系给隔绝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轻骑兵突然冒了出来?不是派刘宗敏、李自成、老回回他们去追击天雄军的骑兵,在歼灭那些骑兵之后再朝清风店靠拢,合围天雄军主力了吗?这些轻骑兵突然出现在他的背后,那他派出的近两万骑兵
他打了个冷战,不敢再往下想了。
猛虎回头,才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伤痕累累那么简单了。
一五二 倒霉的老高4()
高迎祥的悲剧之处就在于,他的部下虽然号称有三十万之众,但真正能打的也就那么五六万人,当然,如果把给两个窝窝头就能冲上去玩命的饥兵也算上的话,兵力就要翻两倍了。现在这五六万人基本上都在清风店这边了,留下的都是那些饥肠辘辘,饿得快走不动了的饥兵和妇孺,停留在大平原上被寒风吹袭,惶恐不安,天雄军的游骑兵就在他们附近出没,不时制造一点动静,只是一点风吹草动,便让他们惊恐万状。
正如卢象升所说,乌合之众始终是乌合之众,人数再多也一样是乌合之众。
林观田见流寇的退路已经被截断了,松了一口大气,一屁股坐倒在地,呵呵笑着:“好,好,总算是堵住他们了!侯爷,什么时候发动进攻,将他们一举聚歼啊?流寇精华尽在于此,只要能够歼灭他们,天下就太平许多了!”
卢象升说:“不急,先用大炮轰上几轮再说。”
那边,在李重镇的指挥下,撤下来的炮兵又将二十多门大炮推了出来,其中四门还是河洛新军在旅顺之战结束之后卖给他们的85毫米榴弹炮。看到这么多大炮,流寇有种要疯掉了的冲动,该死的天雄军,到底有多少门大炮啊,刚刚扔了三十多门,现在又拿出二十多门!
“开炮!”
一声令下,二十多门大炮同时开火,气浪翻滚,烟焰喷礴而出,成排炮弹砸向流寇,用的全是高爆弹。天雄军还没有能力生产85毫米榴弹炮专用高爆榴弹,不过那种木托木质信管的高爆榴弹他们倒玩得挺纯熟,不要钱似的猛砸。隆隆炮声震动着大地,流寇中间不断腾起大团火光和血雨,一发炮弹下来死伤一大片。他们应该庆幸自己是在跟卢象升打,卢象升不像杨梦龙那么没节操,否则早就把火箭炮搬出来轰他们了。可即便是这样,二十多门大炮同时发射高爆杀伤榴弹所制造出来的屠宰场一般的场面还是让所有人都为之胆寒,不知道多少人狂呼大喊,奔走若狂,高迎祥连声厉喝让他们不要动,却哪里控制得住?随着炮弹雨点般落下,他的大军越来越混乱,都到了崩溃的边缘了。
没有信仰,没有共同的追求,全靠抢掠来维持的队伍,不管人数有多庞大,终究是不堪一击。
高迎祥这边被猛烈的炮击打到了崩溃的边缘,而李自成、刘宗敏他们已经彻底崩溃了。
被天雄军骑兵给打崩溃了!
这是一场让他们感到无比憋屈的骑战,两千马槊骑士挺着四米半长的马槊如墙推进,呼啸而来,根本就不去跟他们军中的好汉厮杀,而是径直冲撞过去,谁挡在他们冲锋的路上,就是马槊贯胸的下场!那我躲开不就行了?答案是不行,两千枪骑兵呈五横列展开,每一匹战马之间相隔四米,一横列的宽度达到一千六百米,你能躲到哪里去?他们像刀锋一样扫过,李自成、刘宗敏、老回回的部下纷纷捂着鲜血狂喷的伤口从马背上栽了下来,死伤异常惨重。更让人崩溃的是,把他们打了个对穿之后,这些枪骑兵驰出几百米,勒转马头,后队转前队,又是一堵墙似的朝他们冲了过来!
又是一轮屠杀,又有超过一千人被马槊挑下马背。
李自成比较幸运,一连避过了两轮冲击,居然都没有受伤。刘宗敏的运气背一点,战马被枪骑兵一槊刺死,他换了一匹马,望着这满地死尸,又看看数百米外正在整队的枪骑兵,惊怒交迸:“这些狗官兵用的都是些什么活见鬼的打法!有这样打仗的吗!?”
老回回手臂被马槊刺伤,鲜血直流,他吸着凉气说:“他们一直是这样打仗的对上他们,你人数再多也没用,几次就被他们彻底冲垮了。”
李自成抹掉额头的冷汗,说:“还好,他们这样高速冲锋,战马体力损耗也很大,再冲一次他们就冲不动了!”
刘宗敏正想表示认同,却看到林子里赶出两千多匹高大而健壮的战马,这些战马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精神得很。枪骑兵连马都不下了,直接跃到从马背上,而辅兵则把有些疲惫了的战马牵住,免得它们四处乱跑。刘宗敏倒抽一口凉气,脸上的神情已经近乎绝望了。人家一人双马,而且都是那种高大健壮、骨干精坚的辽东骏马,稍稍有点疲惫就换马,这还怎么玩!
再看看李自成和老回回,都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了。
打仗不是玩过家家,你不想玩了就可以不玩的。在流寇们绝望的目光中,大地再度震动起来,两千枪骑兵再次单手持槊,风驰电掣的猛冲过来!
现在这些流寇骑兵终于彻底崩溃了,他们的战马已经跑不动了,枪骑兵两轮冲锋就让他们死伤了两千多人,还有两千蒙古骑兵在一边磨刀霍霍,随时准备冲上来大开杀戒,如此不利的形势足以打垮任何一支军队!他们发出一声哭喊,不顾各位头领的怒吼,策马便逃,哪怕是被来自背后的利箭射死也无所谓了。机灵一点的甚至跳下马背撒开脚丫子狂奔————现在他们的马跑得甚至都没有他们跑得快!
骑兵墙挟着强大的动能撞入流寇混乱得无以复加的队列当中,好多流寇被生生撞飞或者被马槊挑飞,惨叫声震天动地。还没完,在枪骑兵冲锋的同时,蒙古轻骑兵也接到了攻击的命令,横刀跃马呼啸而来,沿着枪骑兵冲开的缺口一路切下去,马刀对着一张张由于惊恐而扭曲的脸庞毫无怜悯地挥过去,刀光闪过,血溅三尺。更有一些抄起滑轮复合弓,箭若联珠,鸣镝啸响中流寇不是头部中箭就是胸部中箭,成片倒下。流寇只觉得四面八方全是天雄军的骑兵的身影,明明他们的兵力比这些骑兵要多出四倍,面对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冲锋却感到自己是如此的孤独,以至于要单独去面对一支如此可怕的军队!这场战斗已经演变成了一场一边倒的屠杀,马槊、马刀、弓箭轮番攻击之下,流寇死伤无数,鲜血染红了雪地,不知道多少人在逃窜的时候被马槊从后背刺穿身体,或者被马刀砍掉脑袋,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一团混乱中被高速飞来的利箭一箭封喉。稍稍还有一点理智的人都知道这一仗是赢不了了,越来越多人扔掉兵器,对着冲过来的天雄军骑兵狂叫:“降了!降了!”这种行为像瘟疫一样在军中蔓延,整个战场都是一片请降求饶的喊声,他们已经承受了太大的伤亡,这场战役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大屠杀,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老回回、刘宗敏、李自成几个带着一小撮部下策马狂奔,没命的逃窜,至于逃到哪里才是安全的,他们也不知道,反正不能就这样当俘虏。他们不是张献忠,可以拿投降当饭吃,他们也是要面子的!
他们马上就为自己要面子的行为付出了可怕的代价,蒙古骑兵四面包抄过来,枪骑兵如墙跟进,转眼之间便将这股顽固不化的流寇死死困在了铁围之中。这三位也称得上是凶悍,各自带领一队骑兵交替掩护,分三路突围,犹如困兽,但每一次都让体力充沛、技术远比他们精湛的蒙古骑兵给轻松打了回去,他们的末日到了。
祖大弼拎着那两把血淋淋的短柄大斧跑了过来,见这三位颇为勇猛,不禁有些手痒,对钱瑜说:“没想到流寇中间还有如此猛将,待老祖去会会他们!”
钱瑜摇头笑说:“三将军,不必跟他们浪费时间。”冲那些蒙古骑兵厉喝:“你们还在磨磨蹭蹭些什么?解决他们!”
那帮正兴致勃勃的玩着猫抓老鼠的游戏的蒙古骑兵挨了训,一肚子怒火全撒在这些流寇身上,抄起燧发枪,对准了被他们压迫在中间,背靠着背的流寇。
面对这么多黑洞洞的枪口,老回回颓然扔掉马刀,惨笑:“没想到我马守应纵横西北,刀枪如林,箭雨加身,都夺何不了我,到头来却死在一群蒙古鞑子手里!”
李自成喃喃说:“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刘宗敏扔掉长枪,颤声叫:“我投降!我投降了!”
钱瑜喝:“开火!”
蒙古骑兵同时扣动板机,枪声惊雷似的炸开,弹如雨发,那些流寇在弹雨中抽搐着,身体被穿出一个又一个窟窿,绝大多数人还没等倒地,便已经死了。
纵横西北所向披靡的老回回身中数弹,一条手臂被子弹打断,当场身亡。上一次跟天雄军交手的时候他侥幸逃脱了,可惜这次没能延续上一次的好运气。
李自成胸部连中两弹,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血。这位在原本的历史上几度沉浮,最终覆灭了明朝,又因为目光短浅,没能建立一个新的朝代,转眼之间便将胜利成果丢光了,自己最终也送了命的枭雄很不走运的遇上了一个他无法战胜的强敌,把自己的性命运在了这里。
刘宗敏腹部中了一弹,肠子流了出来,凄厉地哀号。如果明朝那帮士大夫看过后世的史书,再看看他现在的惨状,肯定会松一口大气,还好,这家伙挂了,他们不用到北镇抚司去尝尝夹棍、炮烙、铁梳子、脑匝、红绣鞋这些玩意的滋味了。
但是明末的士大夫似乎命中注定要有一劫,他们是逃过了夹棍、炮烙这些不死也得残废的酷刑,但是却在数年之后尝到了往脸上盖湿毛巾、往呼吸道灌辣椒水、老虎凳、拔指甲、疲劳轰炸等一系列相对温柔但绝对能让他们做一辈子恶梦的刑罚,为自己的自私、愚蠢、狭隘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而且这一天来得远比历史上的北镇抚司拷掠来得早。
换谁都是奸,逃不过的
高迎祥这支半吊子的骑兵在天雄军和关宁军的专业骑兵的吊打之下基本上全军覆没,超过五千人伤亡,其余的大多举手投降,有零星的侥幸逃脱,但也坚持不了多久,华北大平原的严寒很快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现在轮到高迎祥倒霉了。
一五三 倒霉的老高5()
胸墙后面不断迸出一道道火舌,枪声跟爆豆似的响个不停,冲锋的骑兵一片片的倒下。
高迎祥瞪着那小小的,却跟铁核桃一样难啃的清风店,两眼红得几欲喷血。该死的天雄军,难道他们全军都装备了火枪,别的武器通通都不用了么,竟然这么多火枪手!
他猜对了,为了这一战,天雄军将这几年攒下的老本全部拿了出来,火绳枪,燧发枪,佛郎机炮,有一支算一支,有一门算一门,一共凑出了一万五千名火枪手,一百六十门大小佛郎机炮。一万五千名火枪手分成三排,躲在全长三千米的胸墙和铁丝网后面,照着冲上来的流寇流番射击,其火力密度令人绝望。偶尔有一些流寇冲破了铁丝网和鹿砦的阻拦,马上就被佛郎机炮发射的霰弹打得支离破碎,没有一个能活着冲到天雄军面前。
而在高迎祥后面,那些蒙古骑兵在扫荡了流寇主力的接合部之后,并没有如高迎祥所料的那样发动进攻。在高迎祥困惑的目光中,大批马车被开了过来,马车与马车之间以铁索相联,一堵墙似的横亘在高迎祥后方。那些蒙古骑兵下马,在马车后面拉开了滑轮复合弓以骑兵打步兵,他们硬是拉得下脸皮来作混凝土式防御!流寇出动步兵攻了几次,每一次都让箭雨给射了回来。
他们已经被合围了!
当然,这个包围圈尚未合口,左右两翼都是敞开的,留出了两条逃生的道路,但是高迎祥敢拿脑袋去打赌,如果他真的率领部队从这条窄窄的逃生通道逃走,那些躲在马车后面的蒙古骑兵马上上马,衔尾追杀,叫他们全军覆没!
好毒的打法!
流寇出动步兵再一次发动进攻,这次扔下了一千多条人命,终于冲到了胸墙前,眼看就能跳进天雄军的防线里大开杀戒了,谁知道从胸墙后面抛出上千个带着长木柄的铁疙瘩,紧接着就是一阵连绵不绝的爆炸巨响,流寇面前爆出大团火光,尖锐的弹片激射而来,撕裂他们的肉体,放出大股污血,惨叫之声震天动地的响起。后面的都让这血肉横飞的惨状给吓着了,面色惨白,没命尖叫着逃了回来。这是手榴弹的威力,从南阳那边弄过来的,第一次大量使用,取得了非凡的效果,把流冠给炸惨了。
高迎祥看得脸都白了,这又是火枪又是手榴弹的,还怎么打啊,就算他们全部都压上去,也无法冲破人家的防线嘛。部队已经无法再次发动进攻了,他愤然骑马来到阵前,怒吼:“肃毅侯,久闻你虽然是文人出身,但身负绝力,勇冠三军,所向披靡,高某还以为你是条硬汗,没想到两军对阵,你尽用这些下三滥的招数,不敢真刀真枪的与高某较量!”他嘶声咆哮:“高某不服!”
卢象升站在胸墙后面,神情平静,看着这位让整个大明都动荡不安的流寇首脑,淡然说:“高将军,你也是身经百战了,伏击、夜袭、围点打援、诈降等战术使得出神入化,怎么还会天真的以为卢某必须真刀真枪的跟你较量,才能让你服气?战争岂是用来让人服气的?”
高迎祥面目扭曲,声似兽吼:“你率领着大明第一强军,由始至终都不敢跟高某堂堂一战,高某就是不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本事?有种的站出来,跟我们真刀真枪的厮杀!”
卢象升说:“我不会这样做,因为我每一名士兵要训练出来都并不容易,他们的生命非常珍贵,我必须用尽一切办法让他们少牺牲一些,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