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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希尧的运气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腹部,肚破肠流,以现在一医疗技术,这样的伤势是没法救的。一名火枪手扬起刺刀,一刀刺穿了他的胸膛。
三个参战的头领,就剩下贺一龙了。贺一龙这三百马队从头到尾都没有上场的机会,到现在都还乱糟糟的,被流弹杀伤了不少。这位纵横西北的悍将神情惨然,呆呆的握着马缰,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就算他这三百马队能维持秩序进场参战,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他的马队根本就冲不过火枪手的火力网!
怎么会这样?
官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恐怖了?
所有观战的流寇大气都不敢喘,冷汗直冒,终其一生,他们都忘不了河洛新军以少打多,像辗死蚂蚁一样将他们那些老营精锐辗得粉碎的恐怖场面,忘不了河洛新军的战斗力给他们带来的极度震撼。
李岩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层层堆叠的尸体。他发出一声叹息:“唉,何苦呢”
韩鹏示意火枪手归队,目光凌厉,盯着袁宗第和贺一龙,问:“你们真的要投降了?”
袁宗第说:“降了,降了!”
贺一龙和他的部下也急着说:“降了,降了!”
韩鹏问:“不提条件了?”
没有人作声。榜样就摆在眼前,谁还去提条件铁定是脑袋进水了。河洛新军要求他们无条件投降,这钢铁一般的意志不容有任何更改,他们已经有太多人为违抗这一意志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们没有资格去跟河洛新军讨价还价。
韩鹏说:“那好,该我来提条件了。”他环视众人,几乎没有一个敢于直接面对他的目光。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们的必须交出所有骡马、财帛,我们会给你们留下四个月的生活费用,以后怎么过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流寇们沉默地接受。
韩鹏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们必须交出所有兵器,一件都不能留!”
他就算不说,流寇们也没兴趣再留着那些破铜烂铁了。什么玩意嘛,使出吃奶的劲都碰不到河洛新军的衣袖,河洛新军轻轻一扣板机却能叫他们成片倒下,还怎么打?
第三根手指竖了起来:“第三:你们的部队必须解散,一个兵都不能留。我们会把你们打散安置,可能安置到洛阳,可能安置到南阳,也可能迁一部份到登莱、湖广,反正不管安置到哪里,总有你们饭吃,前提是你们必须配合,还要能吃苦,我们不养闲人!”
流寇们诺诺应是。换了别的招抚大使敢提出要解散他们的部队,把他们打散安置,他们早就炸营了,但现在他们却点头如小鸡啄米。
跟一支可以像辗蚂蚁一样将自己辗死的军队炸毛,没用!
韩鹏说:“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么”指向一排开过来的四轮马车,“排着队过去,把武器放在车上,然后吃点东西,再跟我们一起去南阳。”
流寇们神情木然,排着队走过去,把武器扔到车上。盾牌、朴刀、长矛、长剑、铁锤形形色色,什么家伙都有,装了一车又一车。这还是他们头一次如此大规模地向官兵缴械,以前他们也不是没有招受过招抚,但最多换一身马甲,甚至连马甲都不用换,武器是万万不会交出去的。现在却没有人有兴趣再留着武器了,留着这些家伙干嘛?引起河洛新军的戒心,最终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吗?
十几辆炊事车开了过来,炊事兵从车上抽出一屉屉热气腾腾的包子、馒头,招呼流寇们过来,按人头发放。还是老规矩,妇女儿童优先,青壮往后排,谁插队就等着挨揍好了。这些炊事车一来,流寇们缴械的速度明显加快了,早点扔下手里的家伙早点吃饭,晚了可就没得吃了!
韩鹏看着一手一个馒头或者包子,狼吞虎咽的流寇,如释重负:“总算是摆平了!”
李岩说:“是呀,虽然还是死了很多人,但是跟杀得血流成河最终迫使他们屈服相比,已经好太多了。”
韩鹏望向北邙山方向:“不知道薛思明那边怎么样了?他要面对的对手可是张献忠,一个出了名的狡猾的家伙,可别让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逃了才好!”
一提起张献忠,李岩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如果说他对贺一龙、袁宗第等人还有几分敬意的话,对张献忠是半点好感都欠奉了。贺一龙、袁宗第等人虽然鲁莽,但不失爽直,有点贪心,但愿赌服输,跟他们打交道,只要让他们心服口服了,就不必担心他们再暗中作怪。可张献忠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这位仁兄见便宜就占,见势不妙就降,降了之后,也就吃完几顿饭,马上又造反,完全拿朝廷当猴子耍。这种纯粹是为造反而造反的家伙,只有直接弄死他,他才会消停!
张献忠现在倒是想降,问题是没有机会,事实上,打从他狂妄地下令斩杀薛思明派过来劝降的军使那一刻开始,他投降的大门便被彻底关闭了。
还从来没有人敢斩杀河洛新军的军使,把血淋淋的首级挂在树上示众的!
哪怕是满洲建奴也不敢!
薛思明面带煞气,对众将领说:“放手杀吧,直到再也看不到一个拿着兵器的人为止。”
张献忠的大营建在帝子庙一带,据说东汉末年,十常侍作乱,袁绍、曹操等一干新贵愤而起兵攻杀,洛阳火乱,汉少帝和汉献帝这两个小孩被十常侍裹挟着逃进北邙山,在那个小小的破庙里蜷缩了一夜。后来董卓率领西凉铁骑杀来,将十常侍宰了个一干二净,救回这两个小可怜,留下了“帝非帝,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的典故。不知道张献忠将大营扎在那里,是不是想沾点王气,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恐怕要大失所望了,两个亡国之君,尚且自身难保,有个屁王气给他沾。不过,帝子庙一带地形险峻,易守难攻却是明摆着的,是块难啃的骨头。而张献忠由于搜刮有方,手头上也有不少存粮,这正是他敢斩杀军使的资本。无条件投降?一点好处都没有,降你奶奶!
这位在历史上建立了大西政权的枭雄并不知道自己斩杀军使的举动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厄运。如果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估计他也提不起斩杀军使的勇气了。
打响第一枪的是三门120毫米长身管臼炮,这是陆军专用的版本。这个口径正好合适,再大的话就太重了,小了的话威力又不够,120毫米口径,刚好够用。嗵嗵闷响中,三发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越过山峰的棱线砸进张献忠的大营,大营内顿时人仰马翻。流寇们惊愕的看到官兵的大炮似乎根本就不受地形的影响,三发一组,长了眼似的朝他们飞过来,在他们大营中炸起大团桔红的火球。每一发炮弹炸爆炸,都会有两三百块弹片和钢珠密密麻麻的飞溅而出,在大营内掀起一蓬蓬血雨。接着,85毫米榴弹炮响了,这玩意口径没有长管120臼炮大,但威力远胜,长长的身管内迸发出可怕的威力,向流寇大营抛出雷霆万钧的火球,苦味酸炸药大发神威,每一炮轰过去都要在流寇大营内点起一团大火,流寇跟蚂蚁似的被爆炸冲击波一撮撮的抛向天空,然后撕得粉碎。两轮炮击过去,流寇大营便彻底乱了套,哭喊声震天动地,战马狂嘶,妇孺奔骇极狂呼,奔走若狂,张献忠连杀十余人都无法稳定局势。这位造反专家看着炮弹一炮炮的飞过来,惊骇欲绝,喃喃说:“官兵的火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不对啊,以前他们的大炮打出的炮子不会爆炸的,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妖法?”
孙可望浑身是身,提着长刀冲了过来,在炮击的间隙冲张献忠吼:“义父,不成了,整个大营都乱了!”
张献忠咆哮大怒:“乱?谁敢乱就杀谁!不就是几门大炮吗?怕他个鸟啊!”
孙可望叫:“官兵大炮厉害,我们的大营寨墙已经被轰塌了多处了!唯今之计,只有让孩儿率领一批精锐冲下去,毁掉他们的大炮,方有胜算!”
张献忠迅速回过神来,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与冷酷,说:“好,你带两千老营精锐冲下去,不要恋战,毁掉他们的大炮马上撤回来!”
孙可望狠狠点头。两千老营精锐,差不多是张献忠一大半的老底子了,平时是万万舍不得出动的,可是现在官兵的火炮威力骇人,整个营盘都乱了套,还调得动的就剩下素质相对较高的老营,再舍不得也只能调上去了。
隆隆炮声中,两千老营精锐咆哮呼啸,在孙可望的指挥下猛冲下来。在山地战中,居高临下总是能占到一点便宜,一来视野开阔,可以看清楚敌人的部署和动向,而来自上而下击冲击力倍增,这就是两千多年来中国历代兵家都特别强调扎营时要占领制高点,进攻时要避免仰攻占据有利地营的敌人的原因。官兵的大炮就摆在山脚下不远处,俯冲下去,几乎一个冲锋就能杀到了,不敢说战而胜之,至少毁炮还是有把握的。
薛思明看得清清楚楚,瘦削的脸庞露出狠厉的笑容,扬起了右掌。
七辆十九管联装火箭炮把射界一再调低,瞄准了漫山遍野的冲下来的流寇。令旗舞动中,一千五百名射士手持破阵弩沉默的出列,上好了一支利箭的强弩端平,瞄准。
两千流寇老营精锐的先头部队已经冲到了山脚。
薛思明右掌狠狠劈落,死神发出了骇人的狞笑。
一四五 解决流寇10()
流寇的速度很快,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冲到山脚下了。孙可望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他为自己身边的弟兄的勇敢和行动迅速感到骄傲,但是再看看河洛新军,似乎对他们的突击一点也不感到意外,甚至没有作出多大的反应,只是有三排弩兵手持强弩挡在了炮兵阵地前面,冷漠的看着他们。那冷冰冰的目光让孙可望心里有些不舒服,打心里哼了一声。你们狂什么狂,不就是仗着自己装备好吗?但是你们以为区区千把名弩兵就能挡住我们,也太狂妄了!是的,你们那么多强弩同时发射,我们确实会死伤不少,但是射完一支箭后弩兵也就没有战斗力了,只有被我们屠杀的份!
孙可望扬刀狂啸:“别管这些弩兵,冲过去,杀光他们!”
流寇们随之狂呼大喊,嗜血的吼声和隆隆炮声相应和,极为骇人。
然后,他们就看到河洛新军的炮兵阵地猛然腾起大团白色烟雾,尖啸之声大作,一大片连绵不绝的、稠密的火幕拔地而起,猛罩过来!多门火箭炮同时开火,一百多枚装有高爆燃烧弹头的炮弹一路尖啸着,狠狠的砸山坡上,山脚下,山沟里紧接着是一阵密不透风的爆炸巨响,烈焰仿佛洪荒巨兽撕裂地面咆哮而出,树木不是被拦腰斩断就是树冠燃起大火,山石在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中粉碎,碎石和弹片以爆速四下飞溅,沾到谁谁倒霉!不知道多少流寇在炸点闪耀而出的那一瞬间突然身轻如燕,被爆炸冲击波抛向半空,更多的则被撕成碎片,消失在冲天而起的火光之中。
孙可望骇然回望,看到的是一片火海。是的,整个山坡都变成了火海,随他杀出来的两千老营精锐大半都已经消失了。火海之中惨叫不绝,好些老营弟兄浑身大火,嘶叫着从火海中冲出来,扭动着身体,试图把身上的大火扑灭,然而现在他们的皮肤他们身上的脂肪都燃烧起来了,哪里还扑得灭!
所有流寇都惊呆了,着了魔似的望着那一团团高高冲起的火光,面色发白。他们也没少挨大炮轰,但是何曾见识过杀伤力如此恐怖的火器!只一击,那些老营精锐就没了大半,剩下的被大火阻隔,多半也回不来了!张献忠目光都有点涣散了,喃喃说:“妖法,妖法,一定是妖法!”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冲着山下嘶声狂叫:“撤回来!快撤回来!”
撤?往哪撤!
孙可望倒是想撤,问题是后路已经被炼狱般的火海给切断了,前面就是河洛新军那令人生畏的军阵,他们被夹在中间,已经是插翅难飞了!他都还没有从遭到火箭炮覆盖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那些自开战伊始便一直保持沉默的河洛新军突然发出了低沉的吼声:“风!风!风!”对于后金武士而言,这吼声比恶魔的咆哮还要恐怖,换了他们,第一反应肯定就是举起盾牌遮住全身要害,并且祈祷盾牌厚到能挡住弩箭的地步————虽然这并不现实。但孙可望他们并没有跟河洛新军正面交锋的经验,过去几个月里一直是河洛新军坚守营寨封锁山口,极少主动出击,这也意味着他们对河洛新军的战术了解很有限,如此危险的信号,他们居然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不要紧,因为他们把上就会知道了。
噔噔噔噔噔————
第一排射士扣动板机,一尺长的弩箭破空而出,仅用了一秒多一点,便有箭镞撕裂血肉的骇人闷响传了过来。还在发愣的流寇倒下一大片,绝大多数都是胸部要害中箭,前胸入后胸出,有些头部和胸部连中几箭,不等倒下便已经死透了。挨了一轮齐射,流寇们总算回过神来了,惊叫着举起手中的盾牌,但是一点用都没有,第二轮弩箭紧跟着射到,他们手中的小圆盾一击就穿,把他们的手臂给钉到了盾牌上,至于没有看牌的就更惨了,弩箭攒射之下,瞬间变成了刺猬!
孙可望的心一直沉到了谷底。他们在火箭炮轰击之下死伤惨重,退路被大火切断,又有大批弩兵挡在前面,欲进不得,欲退不得,已经陷入了绝境!弩箭雨点般射来,周边惨呼四起,血花飞溅,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正是河洛新军最理想的靶子,每个弩兵都在以一分钟五箭的速度倾泄着弩箭以后要换火枪啦,得赶紧表现,否则就没有他们表现的机会啦。这是一场最为彻底的屠杀,那些流寇精锐毫无还手之力,在弩箭攒射之下成丛倒下,不管他们是奋勇向前还是畏缩后退,不管他们是哭泣求饶还是放声咒骂,回应他们的,始终是破阵弩发射时那连绵不绝的金属颤音和密如暴雨的弩箭。等到孙可望回过神来的时候,他身边也只剩下三四百人了,其他的不是被火箭炮轰成了灰,就是被弩箭射倒,再也站不起来了。
老营精锐们面如土色,都看着孙可望,希望这位以悍勇奸狡著称的将军能想办法带他们逃出生天。看着这些弟兄,孙可望苦笑一声,说:“冲上去,跟他们拼个同归于尽!”
也只能这样了。老营精锐们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咆哮着冲向弩阵,犹如困兽,令人生畏。
薛思明微微点头:“很勇敢。”然后补充:“可惜,不是勇敢就能打胜仗的!”他端坐在马背上不动,就在他的注视之下,三排射士默不作声,轮番发射,冲上来的流寇一个接一个倒下,等第二个箭匣里的弩箭全部射完的时候,那三四百流寇都已经所剩无几了。
孙可望是幸运的,直到现在都没有中箭。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是瞪着那群在不停地发射弩箭,将他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射倒的弩兵,喉咙里发出骇人的怒吼,挥舞长刀猛冲。现在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冲过去,杀光他们!”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最后一支弩箭射完,三排射士后退,暴露出四门大型佛郎机炮,碗口大小的炮口黑洞洞的正对着他们,炮膛里,两百多枚龙眼大小的钢珠被丝绸包得严严实实,与药包贴在一起,连接药包的导火索正在冒烟
轰轰轰轰!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