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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体仁说:“杨将军固然忠勇,但是建奴凶悍绝伦,他麾下那三万精兵是我大明的镇国精兵了,万一败了,后果不堪设想,还是让他凭借坚城固守为好!”
孙承宗冷笑:“坚守?那要守到什么时候?时间不会永远都站在我军这一边,渤海会刮起风暴,会下冰雹,甚至会冰封,一旦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守军的补给就断了!如果没有与敌军正面交锋的勇气,再坚固的城池也是守不住的!老臣恳请皇上不要干涉杨将军的指挥,让他放手去跟建奴一战!”
崇祯有些恐惧的问:“万一败了呢?”
孙承宗大声说:“败了就继续编练新军,接着打,直到将建奴打趴为止!老臣认为,以杨梦龙和卢建斗的能力,就算他们的部队打得全军覆没了,也能在一年之内重新编练出一支更强悍的新军,有亿万黎民作后盾,何惧之有!”
崇祯默然良久,说:“朕得再想想先退朝吧!”说完,不等群臣行礼便走了出去,他确实得好好想想。
等崇祯走后,侯恂小声问温体仁:“温大人,你看此战谁胜谁负?”
温体仁哼了一声:“不管谁胜谁负,对我等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其实,他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杨梦龙与后金拼得同归于尽。后金损兵折将数万人,必然会老实下来,而杨梦龙挂了,武人威胁文官地位的势头也就戛然而止了,他们可以堂而皇之的将杨梦龙留在南阳、登莱两地的产业逐一瓜分,大发横财,还有比这更美妙的结局吗?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如愿了
崇祯满腹心事的回到御花园,哦,皇后正指挥一帮宫女在料理菜园呢。这菜园开垦出来都有一个多月了,里面种的土豆藤都长老高了,蕃茄也长起了一尺多高,还冒出了一片辣椒苗,相信再过两三个月,皇后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辣椒、土豆、蕃茄啦。杨梦龙送的那些种子,皇后居然真的全部种了下去,而且悉心照料,此事招来群臣的非议:在御花园里种菜,那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吗?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绿油油的菜地,崇祯原本烦闷的心情竟然轻松了许多。
皇后行礼,见丈夫皱着眉头,不禁问:“皇上,有心事?”
崇祯说:“旅顺那边有消息了,杨梦龙尽出川军、河洛、天雄、登莱四部精兵,要出城十里在二王屯与建奴决一死战!”
皇后惊呼一声:“这太危险了!”
崇祯说:“是啊,太危险了,这些都是镇国精兵,万一败了,朕就无兵可用了关宁军,靠不住!群臣都要求朕下旨让杨梦龙坚守旅顺,不得出战,但孙先生说宁可放虎归山,也不能自损虎威,如果硬逼着杨梦龙坚守旅顺,那这头老虎将会失去最锋利的爪牙,变成一只病猫!”
皇后沉吟半晌,才说:“军国大事,臣妾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但臣妾觉得孙先生说得有道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一个将军敢主动领兵数万在野外与建奴决战的,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又硬逼着他回去守城,很容易就把他那股锐气给磨光了。没有了这股锐气,他跟那些只会吃空饷喝兵血的军阀又有什么区别?”
崇祯叹气:“朕是担心他,担心卢卿家啊。建奴之凶悍,人尽皆知,他们是少有的敢于挑战建奴的良将了,万一他们”
皇后赶紧打断:“皇上慎言,当心好的不灵丑的灵!”
两个都心事重重,坐在亭子里看着满园奇花异草发呆。
菜园里,坤兴公主正挥舞着小手臂追逐着一只彩蝶,玩得非常开心,银铃般的笑声像断了线的珍珠,洒落一地。看着无忧无虑的女儿,皇后不禁双掌合什,在心里默念:“列祖列宗保佑,让小杨将军和卢大人打个大大的胜仗,狠狠的教训一下建奴,让他们消停几年吧!妾身不敢奢求什么,只求他们不要再闹事,增添皇上的忧愁,让坤兴可以无忧无虑的长大,妾身就满足了!”
在皇后忧心忡忡的祈祷中,保护了旅顺一个多月之久的铁丝网被拆掉了,旅顺城门打开,剽悍的猎骑兵疾风一样从城中飞驰而出,迅速张开威力警戒幕,接着,枪骑兵八骑一行,秩序井然的开了出来,然后是一大片一大片攒动不休的钢铁丛林,数以万计的步兵扛着长枪————也许称之为步槊更合适一些————源源不断的开出来,再后面是横刀手,然后是铁搭一样的重装步兵,最后是神情冷漠,扛着半人高的破阵弩的射士。他们在出城后不作任何停留,径直朝着二王屯开去,无一人开口说话,更无一人回头。
决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六十八 决战 3()
二王屯,位于旅顺城外十五里,是一块宽达三千米的大平地。原本这里被东江军开发成了农田,种上了麦子和稻子,但是后金大军一到,一切都毁了,没来得及收割的麦子和稻子全成了后金的粮草。在农田的尽头是两座不到一百米高的小山,山势平缓,不怎么起眼,但是价值非常大,如果骑兵居高临下发起冲锋,那动能是非常惊人的。现在岳托他们就将将旗插在了那两座小山上,居高临下监视着战场。
后金早早就列好了阵,众多牛录额真在阵前来回纵横驰奔,狂呼大喊鼓舞士气,斥侯往来不绝,传递着最新的军情,真够热闹的。后金大军士气高昂,他们早就厌倦了那乏味的战壕对峙,现在该死的明军终于舍得离开战壕和铁丝网,在野外跟他们痛痛快快的打一场了,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磨亮刀枪准备放手大杀便是了!
豪格眺望着远方,问:“你们说,明军真的敢出来吗?”
岳托沉声说:“他们一定会出来的!”
杜度说:“如果明军真的敢出来跟我们野地浪战,我们还真的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付了!”
豪格冷笑:“七叔,你也太看得起他们了!如果他们真的敢出来,我保证叫他们有来无回,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到旅顺!”
众人望着自信满满的豪格,都暗暗摇头。豪格固然勇猛,打仗是一把好手,但是论心计,跟皇太极比就差得太远了,而且也太过狂妄,这可不是理想的接班人。明军敢出城决战就意味着明军有信心在野战中击败后金,至少不会吃大亏,他居然还如此轻视对手,将来如果皇太极将汗王之位传给他,对后金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啊。
正说着,一小队斥侯飞马来报:“报————明军主力出城了!正朝着二王屯开来!”
众人精神一振:“真的来了!”岳托大手一挥:“再探!”
“喳!”
豪格还有点不信:“明狗真的出城了?他们是吃了豹子胆对吧?”
阿巴泰沉声说:“是自信!”
旅顺那边,一望无际的金属海洋正在朝着二王屯倾泄过去。猎骑兵腰悬马刀,手里握着可以射出两百多米远的滑轮弓,撒开一个宽广的扇面,驱逐着后金的斥侯,不遗余力地要将后金早已张开的威力搜索幕给压回去。离城七八里之后,双方的斥侯开始爆发零星交战,时不时可以看到小队斥侯正在互相追逐厮杀。在敌军运动途中用小股游骑尾随骚扰,瞅准机会就扑上去狠狠的撕咬一口,然后在敌军反应过来之前迅速遁走,逮到机会了又扑上来,这一直是游牧民族的拿手好戏,以步兵为主的中原王朝面对这种无赖的战术往往很无奈,甩又甩不掉,追又追不上,就算幸运地灭掉了其中一两股,战果也是非常可怜,而他们一旦遭到攻击,损失却相当大的,这种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憋屈,真的能把人给逼疯。但是现在,后金这一战术失效了,同样剽悍的猎骑兵维持着强大的威力警戒幕,用滑轮弓和臂张弩与后金游骑对射,这两种装备的射程和威力都胜过后金的骑弓,鸣镝尖啸中,双方都不断有人中箭落马。如果后金逼得近了,他们二话不说,拔出马刀就上,而且是十几个人膝盖并着膝盖挥刀冲上去的,每一名后金游骑都得面对好几把马刀的砍劈,不少以勇武闻名全军的后金斥侯就这样无比憋屈的被他们群殴致死。
红娘子意气风发,火红的斗蓬火烧云似的迎风飘扬,她披着胸甲,手持一支四米长的步槊,腰间还佩着一把苗刀,一袋白羽箭别在背后,强刀握在手中,骑着高头大马左冲右突,指挥杨梦龙拨给她的那五百名猎骑兵跟差遣自家的部下一样。猎骑兵们听从她的命令,离合不定,驱逐着后金的游骑,不敢有丝毫怠慢人家骑的可是冠军侯那匹黑锋,至于冠军侯,很委屈的骑骆驼去了,谁敢怠慢?对于这种小股骑兵交战,红娘子可谓得心应手,这一套她都玩烂了,以前就是这么对付官兵的,在她面前玩这套,跟在关公门前耍大刀没啥区别。她大声说:“将这些跟屁虫赶得远一点,别让他们靠近我军主力!”猎骑兵们大声应诺,冲杀得更加卖力了。
猎骑兵后面就是枪骑兵。天雄军的枪骑兵一袭斗蓬红得简直要燃烧起来,马槊上还系着两面红色小旗,一旦发起冲锋就是一团乘着风势卷向原野的烈火;河洛新军的枪骑兵黑袍黑甲,一望如墨,相信跟他们交过手的人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些枪骑兵冲锋时所掀起的黑色风暴。两支枪骑兵一个狂野,一个冷峻,反差相当大。步兵则踩着鼓点匀速前进,每分钟八十八步,整个军团就像一台隆隆开进的机器。刚开始的时候东江军和关门川军还无法理解这种行军纪律,可走了几里路,也不由自主的跟着鼓点往前走了,仿佛像是被催眠了一样。
炮兵是比较苦逼的一群人,六门85毫米榴弹炮,人拖马拽,真够吃力的。幸运的是这三天都没有下雨,地面干燥,如果地面泥泞的话,估计那些炮兵恨不得去死了。对了,除了这六门85毫米榴弹炮外,还有四门120加农炮也正由挽马拽着,士兵推着,使出吃奶的劲跟上大部队的脚步。这四门加农炮是从擎天柱号和霸天虎号上拆下来的,海军说这等大战,他们说什么也要参加,虽然他们的军舰是没有办法上岸参战了,但是舰炮可以上岸!于是他们一口气拆下了四门舰炮,卸下了一百发炮弹,兴冲冲的参战来也。只是120加农炮的吨位未免太吓人了,一门炮用了六匹挽马牵引,仍然很是吃力,没办法,一帮子水手只好在后面帮忙推,没几里路就累腿发软了。
杨梦龙望着被践踏得乱七八糟的田野,十分忱惜:“多肥的地啊,被弄成这样了,真是可惜。”
卢象升笑说:“这一仗如果能打赢,就叫建奴连本带利的赔回来。”
杨梦龙说:“必须要赔的!”
毛永俊骑马跑了过来,叫:“小杨帅,卢大人,我军快要抵达二王屯了!”
杨梦龙说:“让猎骑兵小心一点,不要压得太前,以免上了敌军的当!”
毛永俊一拱手,又骑马跑去通知猎骑兵了。这时,前方隐隐约约的传来隆隆炮声,很沉闷,而且相当密集,不用说,是后金的炮兵正在开火试射,显然,后金已经作好准备了。杨梦龙下令大军加快速度,早打完早收工。
而此时,猎骑兵遇上了大麻烦,就在他们已经可以看到后金插在二王山上的将旗的时候,前方传来隆隆炮声,一排排炮弹划过天际,照着他们砸了过来。虽说这些实心铅球没有对队形疏散的猎骑兵造成多大的伤亡,但也引起了一阵混乱。接着,苍凉的号角声响起,沙尘飞扬,大队后金轻骑兵呼啸而来,快马如风,锐箭如雨,猎骑兵顿时伤亡不少。红娘子见势不妙,果断下令:“撤!”勒转马头火速撤退,边撤边拉开滑轮弓照着后面抛射,每一箭射出,必然有一名后金轻骑兵被一箭贯胸,惨叫着从马背上栽了下去。登莱新军和天雄军的猎骑兵大多是马贼出身,有很多干脆就是蒙古骑士,弓马娴熟,后金吹得震天响的骑射他们一点也不陌生,边跑边朝后方放箭,追击他们的后金轻骑兵接连中箭倒下。但这些后金轻骑兵也相当剽悍,紧咬着不放,更有一支快马如飞,从侧面赶超,抢到了红娘子的前面,居然对至少两百名猎骑兵形成了包围!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猎骑兵纷纷倒下,后金轻骑兵潮水般涌来,大有将这支猎骑兵淹没之势,形势一下子变得异常严峻了。
红娘子挽弓一阵疾射,一袋箭顷刻之间全射了出去,射翻了八九个,然后放好滑轮弓,抄起马槊,带队朝后金轻骑兵冲去,要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就在这时,从原野吹来的风带来了杨梦龙的鬼叫声:“红娘子别怕,我来救你!”只听到蹄声迅疾如雷,四百名枪骑兵一堵墙似的猛撞过来,四米长的槊杆随着战马的奔驰而微微颤动,槊锋在阳光下闪耀着寒光,风驰电掣!后金轻骑兵起了一阵混乱,朝高速冲锋的枪骑兵玩命放箭,但是应弦倒下的人寥寥无几。转瞬之间,枪骑兵便冲到了他们面前,半米多长的槊锋凭借战马飞奔赋予的强大动能,轻而易举的洞穿了轻骑兵的皮甲和棉甲,前胸入后胸出,利刃撕裂血肉的闷响此起彼伏,痛苦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很多后金轻骑兵还没来得及拔出马刀,便被一槊从马背上捅了下去,然后被踩成了肉泥。时隔两年,后金骑兵再一次尝到了骑墙冲锋的厉害,河洛新军的枪骑兵刀锋一般扫过战场,所到之处血花四溅,那些剽悍健锐的后金轻骑兵草芥似的被他们一堆堆的扫下马,非死即伤,转眼之间便扔下了上百具尸体。侥幸没有被刺中的也为之胆寒,落荒而逃,血的教训告诉他们,他们赖以自豪的骑射功夫在一堵墙似的冲过来的枪骑兵面前屁用都没有,遇上骑墙冲锋,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吧。
杨梦龙骑着蠢货冲在最前面,亲手捅死了两个,着实过了一把捅人的瘾。他随手一甩,甩掉槊锋上的血珠,笑嘻嘻的问红娘子:“怎么样,我的枪骑兵厉害吧?”
在枪骑兵撞入后金轻骑兵队列的那一刻,红娘子便张大了嘴巴,直到现在都没有合拢。直到杨梦龙开始炫耀了,她才反应过来,努力合上下巴:“原原来你们的枪骑兵这么厉害!”
杨梦龙自豪的说:“那当然!当初在大凌河畔,我就是靠四百枪骑兵冲乱了建奴两白旗,救出了被团团包围的天雄军和关宁军的!”
红娘子眼珠子一转,叫:“我不想带猎骑兵了,给我四百枪骑兵!”
杨梦龙的回答非常干脆:“想得美!”
六十九 决战4()
枪骑兵几乎是轻而易举的辗碎了试图围歼红娘子所部的后金轻骑兵,然后护着杨梦龙和红娘子缓缓后撤。后金轻骑兵看到到嘴的鸭子就这样飞了,当然很不甘心,但枪骑兵实在太凶悍了,天雄军六百枪骑直冲皇太极王旗、舞阳军四百枪骑兵将两白旗当蛋糕对半切开的情景犹在眼前,他们也不大敢上去触这个霉头。略略一迟疑,大地震动起来,大团尘埃高高扬起,数以千计的明军骑兵,数以万计的步兵排着整齐的队列,像一道钢铁浪涛漫过地平线,朝着这边迅速推了过来,灌木、野草、插在地上的利箭,一切挡在他们前面的东西都被毫不留情的踩进了地里,耀眼的甲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那磅礴的气势让后金将士为之凛然,试图对杨梦龙再次发动攻击的轻骑兵退潮似的退回己方的阵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