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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天啊,明军这是什么活见鬼的打法,居然能在骑战中占据绝对优势!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其实,如果他们能到欧洲去看看,就会知道,他们在欧洲的同胞,正是被波兰翼骑兵用同样的战术打得溃不成军。骑墙冲锋是农耕民族对游牧民族的绝地反击,这种代价高昂但威力巨大的战术让骑术并不出色的农耕民族骑兵第一次拥有了正面击败弓马娴熟的游牧民族骑兵的能力,传统的骑兵那耀眼的光环被队形密集、视死如归的骑墙冲锋粗暴地粉碎,游牧民族对农耕民族的优势,一去不复返了。
一零八 不动如山()
今天战争之神似乎特别嗜血,在杨梦龙对装备低劣的蒙古骑兵大开杀戒之际,大凌河南北两岸,同样杀得血肉横飞。
现在大凌河两岸战场的态势是:天雄军和关宁军主力已经全部渡过了大凌河,天雄军长枪兵猛殴镶黄旗,关宁军疯狂攻击正蓝旗,而最令人胆寒的骠骑营则在卢象升的带领下直冲正黄旗的金龙王旗,三路大军攻势如潮。而在南岸,后金两白旗合计一万人马从两翼突然杀出,猛攻明军留守在南岸的车营,想抄了明军的后路。
双方混战成一团,难分高下。
此时的两白旗实力跟换旗前不可同日而语,两个旗加起来也不过四十个牛录,很多精锐的战兵和白甲兵被皇太极以借兵为借口调走,让两白旗实力大减。不过,两白旗虽然混得很落魄,但是对于拿下一个小小的车营还是很有信心的,一上来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的猛攻,试图一股作气击破明军车营,抢下一份大功。然而,现实狠狠的给了他们一棒,当两白旗冲到离车营还有三十步远的时候,明军车营中迸出大片硝烟和火舌,铅弹一片片的泼瓢而来,后金武士纷纷中弹,头部或者胸部被打得稀烂,惨叫着仆倒在地,马上被疾驰的马蹄踩成了肉泥。更加恐怖的是那八门大型佛郎机炮也开火了,而且是交叉射击,一连串猛烈的轰鸣中,成千上万葡萄弹铁扫把似的猛扫过来,两白旗进攻的锋线炸起一片片血雾,很多精锐士兵被这可怕的交叉火力生生撕碎,碎肉乱飞,惨烈之极。第一轮攻势就这样被打垮了。
多尔衮勃然大怒,斩杀了几名带头逃跑的士兵,再度部署进攻,这次他不敢再大意了,一口气压上了三个甲喇,当然,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是不会忘记让蒙古人和汉人士兵冲在最前面当靶子的。明军则无所谓,不管是谁先过来,他们都照打不误,每隔十秒钟一个排枪,每一个排枪打过去,都像刀子削萝卜似的将两白旗冲锋的队形狠狠的削倒一层。两白旗拿出了看家本领,锐箭如雨朝车营倾泄过去,也就几分钟的工夫,那些马车、粮袋上便密密麻麻的插满了利箭,不少火枪手脸部中箭,当场丧命。两白旗算是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可是在对射中他们占不到任何便宜,因为明军有掩护,更有钢盔,除非是一箭射中面门,否则后金骑兵射出的箭是很难杀伤那些躲在工事后面的火枪手的,而他们却没有任何遮掩,被明军倾泄过来的弹雨打得人仰马翻。两白旗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计代价的冲进车营里,用马刀跟明军火枪手混战,只有这样才有迅速击败明军的希望,但是那八门令人生畏的佛郎机每一次都毫不留情的将冲破明军火力网的部队打个稀巴烂胸墙、火枪、葡萄弹,构成了难以逾越的障碍,两白旗在这道简陋的防线前撞得头破血流。
让多尔衮稍稍平衡的是,皇太极的遭遇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骠骑营近乎肆无忌惮的蹂躏着正黄旗的阵列,直插后金王旗。那位冲在最前面的白袍将领一袭白袍已经被从后金武士身上喷溅出来的血沫给染成了腥红,那把陌刀抡得跟车轮似的,将后金武士一个接一个劈翻,当者人马俱碎。好些以勇武之名闻达于汗王之前的后金悍将迎上去,都让他一刀劈成了两片,就算勉强接住他一刀,兵器也被斩断了,马上被跟在后面的骠骑兵用马槊捅成了马蜂窝。皇太极惊怒交迸,指着那位正在大肆砍杀着后金勇士的白袍将厉声问:“此人到底是谁?竟然如此凶悍!”
一名汉官战战兢兢的说:“他想必就是大名道参政卢象升了!”
皇太极怒吼:“不是说他是个文官吗,怎么比最勇猛的武将还猛!”
话音刚落,卢象升陌刀一记横扫,一名勉强接住了他一刀的红巴牙喇兵马头人头一起打着旋飞了出去,后金武士为之胆寒!范文程一阵胆寒,说:“汗王,敌军来者不善,汗王乃万金之躯,不宜以身犯险,还请速速退避!”
皇太极两眼发红,额头青筋暴露,失态的咆哮:“我身经百战,从来都是明军大将在我的铁骑冲击之下仓皇逃窜,何曾退避过半步!让开,本汗要亲自为将士们擂鼓助威!”对天雄军的战事从一开始就不顺利,打到现在,后金干脆就落了下风,这让皇太极异常愤怒。如果是在步战中被明军以绝对优势的兵力逼退也便罢了,问题是明军三路进攻,三路兵力都处于劣势,却打得后金大军节节后退!面对天雄军这个完全陌生的对手,这种完全陌生的战术,皇太极一时半刻也拿不出什么有效的克制办法来,但一有点他很清楚:八旗子弟兵必须打赢这一仗,否则“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战”的赫赫威名将被明军的马蹄踩进烂泥里,而他将丢掉这笔无形的宝贵财富!
打仗,除去后勤、训练、将领的素质、天时地利之外,心理上的优势也非常重要,一支常胜之军即便只有两三百个人也敢向数千敌军发动进攻并且将其击溃,而一支常败之师即便拥有占绝对优势的兵力,面对无数次羞辱了自己的对手也提不起任何战斗的勇气,只有退缩。前者坚信自己能够毫无悬念地将占绝对优势的敌军粉碎,而后者则坚信自己会被仅相当于自己十分之一的敌军毫无悬念的粉碎,无数次胜利或/失败形成的心理落差成了决定战争胜负的重要因素。努尔哈赤用无数次胜利为八旗军建立了这种心理优势,这是后金一笔极其宝贵的财富,如果“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战”的神话被打破,明军鼓起了从堡垒中走出来与他们正面对抗的勇气,并且每一仗都给后金造成一定杀伤,那么,即便后金能取得绝大多数的战役的胜利,最后输的也一定是他们!
一支利箭划空而下,笃一声射在金龙大旗的旗杆上,将在场所有人给吓出一身冷汗来。这支利箭提醒了皇太极,骠骑营离他已经不远了!范文程顾不了那么多了,喝:“保护汗王后退!”不用他喊,皇太极的亲兵便团团围拢过来,保护皇太极和王旗后退,皇太极连声怒吼,让亲兵上去厮杀,将骠骑营撞回去,但是没有人听他的。
钱瑜见王旗向后移动,不禁大喜,一槊将一名后金骑兵捅翻,放声高呼:“建奴败了!建奴败了!”骠骑兵们异口同声的高呼:“建奴败了!建奴败了!”这帮家伙都有一副超级大嗓门,几百人同时吼出来,压倒了千军万马的厮杀之声,明军和后金军不自觉的遁声望来,只见骠骑营火红的将旗一路向前,而后金的金龙大旗则在节节后退,战场上顿时发出巨大的喧嚣之声,后金武士惊愕、愤怒、惊骇的大吼,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正黄旗居然被区区数百马槊骑兵打得这么惨,而明军则是近乎癫狂的欢呼:“建奴败了!建奴败了!”开始时是天雄军的骠骑营在叫,接着长枪兵跟着放声狂叫,然后关宁军也不管是真是假,放开了喉咙,到最后,大凌河两岸尽是明军如雷吼声:“建奴败了!建奴败了!”两岸的后金大军骇然失色,士气大挫,明军乘势压上,攻势越发的凌厉!
卢象升松了一口大气,谢天谢地,总算是将后金大军的阵脚给冲乱了。这一路血肉开路的杀透正黄旗层层阻击,骠骑营死伤也在少数,还能跟在他后面的骠骑兵能剩下一半就算不错了,骁勇无敌的骠骑营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建奴再不垮,他们就该垮了。还好,建奴必胜的信念已经随着王旗后移而动摇,明军士气如虹,如果大凌河城的守军此时开城杀出,这一仗就赢了!
可是,为什么大凌河城直到此时还是毫无动静?
大凌河城城墙上,祖大寿、祖可法、祖泽润、张存仁、何可纲等一众重将扶着城堞,眺望着战场。战场上利箭蔽空血肉横飞的壮丽画面,他们尽收眼底,“建奴败了,建奴败了”的呼声清清楚楚的传来,让他们惊疑不定。他们做梦都盼着援兵到来,可是现在援兵真的来了,就在城下与建奴展开血肉搏杀,他们反而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皇太极利用祖大寿渴盼援军的心理,没少让后金军假扮明军制造来援的假象,引祖大寿出城接应,然后将其吃掉,祖大寿狠狠的吃了好几回亏,有一次差点成了俘虏,已经有点疑神疑鬼了。
何可纲眼看着一大片火红赤潮般朝着大凌河城涌来,关宁骑兵纵横驰聘的身影依稀可见,激动的叫:“祖帅,是真的!援军真的来了!他们将建奴打得节节败退,如果我军开城杀出,里外夹攻,定能击溃建奴,报这围城三月之仇!”
祖大寿冷冷的问:“万一是假的可怎么办?”
何可纲愕然,指着尸横遍野的战场叫:“怎么可能是假的!你看建奴都死了多少人了,如果只是为了引诱我们这区区一万多连站都站不稳的人马出城,他们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祖大寿摇头:“建奴诡计多端,我们不可不防!”
张存仁急了,叫:“祖帅,不会是假的!现在援军已经占了上风,我军开城杀出,定能将建奴击败,此乃千载难逢之良机,如果错过了,怕是要追悔莫及啊!”
祖大寿断然说:“不要再说了,事关大凌河城生死存亡,我不得不慎重,再看看!”
何可纲和张存仁急得不行,却又无计可施,谁叫祖大寿是顶头上司呢?
祖大寿此时确实有点举棋不定。这一切来得太诡异了,他刚下定决心献城投降,明军就过来支援了,而且还爆发出异乎寻常的战斗力,将后金三个旗的精锐冲得节节后退,这不正常!如果这是皇太极故伎重演,用假援兵诱他出城,又图个什么呢?大家明明都约定好了的,再诱关宁军出城加以歼灭,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而且放眼望去,都是血淋淋的厮杀,不像有诈可,万一是假的可怎么办?大凌河城里能战之兵已经不足三千,战马更是被杀得所剩无几,一旦离开了城墙的保护,后金一个甲喇便能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这样的风险,是他无法承受的!是的,他无法承受万一皇太极使诈所带来的风险!
犹豫了好久,祖大寿终于打定了主意,静观其变。如果真的是明军来援,杀透重围来到大凌河城下,他就开城门放他们进来,如果这是皇太极导演的闹剧,他就在城头看好戏好了,反正他是不会出城的。
祖大寿真正做到了不动如山。他并不知道,这看似万无一失的安排即将让他自己,让跟随他的关宁军,还有来援的明军付出极其高昂的代价。
一一零 侵略如火()
明军营垒外围正展开一场极度混乱的恶战。
当然,所谓混乱,指的是后金军————准确的说,指的是蒙古人这边。
舞阳卫两千多骑兵和骑兵步兵蛮不讲理的冲撞而来,眨眼间便切开了蒙古人的防线,枪骑兵跟着那头白色的骆驼亡命的往纵深猛插,用骑矛捅,用马刀砍,所到这处,血抹飞溅。而那些骑马步兵则在撞开蒙古人的防线之后纷纷跳下马,组成枪阵向前推进。这些步兵发现,骑在飞驰的骏马背上拿长枪捅人实在是件技术活,他们没能掌握如此精湛的捅人技术,往往刺中敌人之后自己也被敌人的尸体带下马去,摔得灰头土脸还算好的,被战马踩死都不稀奇。相比之下,他们还是更喜欢脚踏实地的打,只要双脚站在坚实的地面上,他们就有信心用手中的长枪和横刀粉碎一切敌人!
重装步兵又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沿,一百多把巨斧同时扬起,又同时落下,惊慌失措的蒙古骑兵被连人带马一并砍倒。长枪兵跟在后面,丛枪刺来,丛枪刺去,试图纵马践踏枪阵的蒙古骑兵来一波死一波,都被捅成了筛子,甚至被穿成了肉串。那一千二百名射士也没闲着,箭槽里始终装着弩箭,照着马背上的蒙古骑兵怒射,弓弦震颤处,蒙古骑兵应弦而倒。火枪手则负责保护步兵的战马还有骆驼,用稠密的弹幕将试图冲过来抢夺战马和砍杀射士的蒙古骑兵打成马锋窝。除了那批从关宁军调过来的射士还是有点慌乱之外,舞阳卫这两千多人都打得挺流畅的,虽然脑子是空白了一点,动作也有点变形,但好歹还是将这两年来日夜苦练的技战术都发挥出来了。反倒是蒙古人,他们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凶悍的对手,先是被枪骑兵冲得一塌糊涂,接着重装步兵铜墙铁壁般压上,他们灵活多变的战术,他们赖以自豪的箭法,通通都无从施展,被打得乱作一团。离得近的蒙古骑兵大声嚎叫着试图逃离那些可怕的重装步兵和长枪兵,离得远的蒙古骑兵同样大声嚎叫着冲过来试图围殴舞阳卫,各牛录的头人嘶叫着调兵遣将,试图重整秩序再跟舞阳卫分个高下,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这几千蒙古骑兵已经被打得乱成一团,他们下达了命令也找不到人来执行。眼前的兵倒是很多,可就是找不到听他们指挥的!
戚虎同样一头火大,这打的是什么烂仗!他强调了一万几千遍的列阵而后战,他强调了两万遍的远程兵近战兵相互配合,轻重步兵交替攻击,完全没有发挥出来,大家只顾着红着眼睛嗷嗷叫着扑向敌人乱,实在是太乱了!最让他愤怒的是,他最听话的两个学生,韩鹏和薛思明都找不着影子了,薛思明追杨梦龙去了,韩鹏则混在长枪兵中间用长枪狠命的捅那些蒙古骑兵,都杀疯了。这位舞阳卫的总教头兼参谋长突然发现,现在还听他指挥的,居然就是几百名由民夫客串的掷弹兵。这些掷弹兵早就让战场上的血腥厮杀给吓傻了,捏着个火折子本能的迈着步子跟着大军往前推进,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对了,还有八门大炮也听他指挥,不过现在两军混战成一团,让大炮开火,轰谁啊?以这种大炮那玄学一般的弹道,打出去炸死自己人的概率比炸死敌人的高出不少。
正急得不行,射士大队队长跑过来,大惊失色的叫:“戚老,不好了,我们的弩箭快用完了!”
戚虎一阵晕眩:“快用完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出发之前,每名射士都带了三十支弩箭,而且骆驼背上还驮着十万支,怎么说用完就用完了?
大队长指着只剩下三支箭的箭袋,说:“对啊,就剩下这三支了!”
戚虎差点没一脚踹过去:“驮队那里大把,自己去取!”
大队长这才想起那边足有二十头骆驼背上驮着十万支弩箭,顿时喜出望外,赶紧带人去搬弩箭。
刚打发走这个,擎电铳那几乎一刻不停的枪声也停止了,火枪大队队长大惊失色的跑过来叫:“戚老,完了,弹药快用完了!”
戚虎怒吼:“驮队那边有的是,坚守阵线,我这就让民夫给你送过去!”
这位大队长点头如小鸡啄米:“明白!明白!”屁颠屁颠的跑回原来的位置,叫:“兄弟们,坚持住,民夫马上就把弹药送过来了!”
火枪手马上用一轮猛烈的齐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