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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晚了!
一声鼓响,天雄军的军阵停止移动,戚虎扬起手中的令旗,走在队列前头的把总手中的戚家刀挽出一朵漂亮的刀花,指向流寇,齐声狂喝:“瞄准!”
哗然一声,五百支火枪指向流寇,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让流寇浑身发冷,心脏瞬间收缩得只有乒乓球大小,有人哇一声哭了出来:“我我不想死啊!”就连混天王也放弃了斩杀逃兵的打算,往长矛阵中间躲。他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紧的,官兵的火铳质量很差,一打就炸膛,而且装填很慢,只要我们挺过这一轮射击就没事了”
戚虎手中的令旗挥下,那个把总刀往下一个凌厉的虚劈:“射击!”
五百名火枪手同时扣动板机,火绳被带入药室,点燃了火药,砰砰砰砰砰砰!密集到极点的枪声炸雷似的在幽燕大地上炸开,震耳欲聋。随着那一排整整齐齐的从枪口窜出的火光和硝烟,五百枚尖头凹底铅弹呼啸而出,笔直的射向四十来米开外的流寇,在他们中间凿出一口口小小的血色喷泉。使用尖头凹底铅弹和颗粒火药的新型火枪,在五十步外的命中率不到百分之五,在三十步内命中率却达到了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二十五,在这个时代,这样的效率已经非常骇人了。当然,如果戚虎愿意再付出一些伤亡,顶到二十步甚至十五步内再开火,命中率将达到骇人的百分之四十以上,三个排枪就能叫对方血流成河。但是出于爱护火枪手的考虑,他没有这样做,三十步开火。即便是这样,效果也非常惊人了,铅弹不费吹灰之力撕裂流寇的骨骼和肌肉,在体内翻滚,炸裂,形成一个个触目惊心的伤口,被击中的流寇三个一排五个一丛的倒下,惨叫声几乎压倒了枪声,喷溅的鲜血将同伙那苍白的脸喷得一片血红!
天雄军对流寇的遭遇漠不关心,严格的训练已经将他们变成了一台精密的、冰冷的杀戮机器,在他们心里,没有同情和怜悯,只有你死我活!在把总的指挥下,第一排后退装弹,第二排上前半跪下,瞄准,又是一个齐射。挨了一次排枪之后,流寇已经乱了阵脚,尤其是最前排的弓箭手,几乎挤成一团,这次排枪也因此取得了更好的效果,铅弹扫过,流寇成堆倒下,弓箭手的阵列被打穿了,透过硝烟,可以看到弓箭手后方那一杆杆正在抖个不停的长矛。铅弹从空隙锲入,就连持矛的流寇也接二连三的倒下!
根本就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第三排火枪手上前,枪声第三次响起,这次倒下的弓箭手不多————因为还能站着的弓箭手已经没几个了————持矛的流寇则成排翻倒,天雄军这边硝烟弥漫,流寇那边同样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似有若无的血雾,腥臭扑鼻,令人作呕。三个排枪打过来,流寇的弓箭手给天雄军造成的伤亡已经连本带利的还了回来,而且还收了好几倍的利息!
砰砰砰砰砰!
枪声继续响起,第一排火枪手已经装弹完毕,换下了第三排,举枪齐射,流寇又是死伤一大片。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爆豆般密集的枪声不绝于耳,中弹的流寇捂着身上那个恐怖的伤口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如同受了致命重创的野兽,他们那绝望的、痛苦到极点的嚎叫声令还没有中弹的流寇毛骨耸然。混天王双目眦裂,嘶声狂叫:“怎么回事?官兵的火铳怎么可能打得这么快,这么准!?难道他们的铳管就不会发烫,不会炸膛么!?”
老回回怒吼:“你还看不出来么?这支官兵跟我们以往遇到的所有官兵都不一样!他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你还想着他们的火铳炸膛?只怕我们都死光了,他们的火铳也不会炸膛!”
混天王吼了回去:“那怎么办?我们就傻站在这里让他们当靶子打不成!?”
老回回咬牙说:“冲上去!冲上去!只要我们冲上去,他们的火铳就失去了作用,我们就能跟他们面对面的厮杀了!”
混天王没多想就同意了,他坚信只要冲到火枪手面前,这些火枪手就只有被屠杀的份,这样干站着被人家排队枪毙,实在太难受了!他红着眼睛说:“我带人正面冲,你的骑兵冲击他们的侧翼,一定要杀出一条血路来,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老回回说:“行,我这就去让骑兵投入战斗!”策马便走。混天王挥刀砍死了几名试图逃跑的流寇,大声咆哮:“怕什么?不就是几支烧火棍打过来的铅子吗?你越怕,它越是找你!给我冲!冲上去干掉他们的铳手,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确实,如果不冲上去,大家都只有被当靶子打的份。绝境之下,流寇从骨子里爆发出一股狠劲,挥舞着大刀,平端着长矛,嚎叫着朝天雄军方阵冲去。虽说他们此时已经死伤一地了,但是困兽之斗,威力也是非同小可,火枪手一连三个排枪过去,也只是在这股浑浊的浪潮中掀起一点小小的水花,转眼就被涌动的人潮给淹没了。戚虎冷笑一声,挥动令旗,鼓手敲出急促的鼓点,火枪手马上退入枪林之中,长枪兵齐齐发出一声怒吼,四米长枪放平,整个方阵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头浑身是刺的大豪猪!
与此同时,流寇后方扬起了阵阵沙尘。钱瑜哈哈大笑:“可算是来了!”拔出马刀一挥:“跟我上!”
五十五 天雄军剿匪记5()
戚破虏兴奋的发出一声狂叫,一夹马腹,连人带马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径直朝着冲过来的回回骑兵冲去。钱瑜怒骂一声,这小子也太不像话了,居然冲得比他还快,真是无组织无纪律!在他的大声喝令之下,骠骑营平端马槊,一堵墙似的朝着回回骑兵冲刺过去。杨梦龙和戚虎研究过,北方游牧民族不管男人女人,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这种优势中原士兵无法比拟,在大平原上跟他们一对一的玩骑马砍杀,跟送死没有太大区别,唯一的办法就是排成密集阵列一层层的推进,利用骑矛、马槊等长大兵器,第一波冲击就捅他们一个人仰马翻,然后再用马刀砍杀,这才有一点胜算。想在高速冲刺中形成骑兵墙并不容易,骠骑营可没少因为配合不好而挨军棍,皮都掉了好几层,总算是练得有点样子了,而这些回回骑兵就很倒霉的成了他们练手的对象。
回回骑兵挥舞那标志性的弯刀呼啸而来,试图用弯刀痛饮鲜血,却惊讶的看到自己前方多了一堵墙,一堵由骑兵组成的墙!几百骑兵排成六排,每名骑兵相隔三到四米,留下充裕的挥舞兵器的空间,轰隆隆的猛冲过来!
又是这一招!
回回骑兵要抓狂了,你们有多喜欢排队啊,步兵排得跟一堵墙一样也就算了,连骑兵也要排成墙!双方都是高速冲刺,谁都没有躲避的空间,回回骑兵仅仅来得及射出三两支箭,马槊那冰冷的锋刃就顶到了胸膛冲在最前面的回回骑兵发出绝望的嚎叫,发狠的抡起手中的弯刀和短柄大斧砍向骠骑营,表现得极为悍勇。可惜,一寸长,一寸强,三米多长的马槊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他们的兵器还没有递到骠骑营面前,马槊便已经洞胸而过,巨大的冲击力让槊杆骤然绷成弓形,骠骑营的战士把马槊玩得非常娴熟,轻而易举的卸掉了这股力道,抽出马槊,被刺中的回回骑兵胸腔里喷溅出大股污血,带着惊愕和不信从马背上栽了下去,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了。在骑兵墙面前,回回骑兵根本就没有机会施展自己过人的马上厮杀本领,没等他们挥刀,马槊就刺过来了,机灵一点的往后面一仰,在间不容发之间避过致命一击,那些比较剽悍的,非要试试看是马槊快还是自己的刀快的倒霉蛋则毫无悬念的被挑翻,骠骑营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的切入回回骑兵的阵列,一切到底,所到之处,血沫飞溅,人仰马翻!
仅仅是一次冲击,就有上百名回回骑兵被挑下马,而骠骑营的伤亡,可以忽略不计。这样的结果让回回骑兵无法接受,在头目们的呼喝声中,他们重新整队,再次向骠骑营发动冲锋!
迎接他们的,仍然是一堵坚实无比的骑兵墙。不过这次,除了马槊之外,还有锋利无比的横刀————刚才正面对冲的时候一些骑兵没能承受住刺中目标时那强大的冲击力,被迫撒手放弃了马槊,干脆拔出横刀,朝幸运地穿透了骑兵墙的回回骑兵劈去!这一次对冲,骠骑营伤亡多了很多,而相对应的,回回骑兵伤得更重,近一百五十人被马槊挑翻或者被横刀劈翻。本来他们的人比骠骑营要多出三百多的,仅仅是两次对冲,双方的兵力就基本持平了。
没有任何犹豫,回回骑兵再次整队,冲锋,尽管他们的战马已经露出疲态了。钱瑜也不废话,大喝:“拔刀!”
用马槊把对手穿成肉串固然很爽,但是也挺冒险的,一个不留神,很容易被敌人的尸体拖下马去,甚至被那强劲的冲击力扭伤手臂。两次对冲虽然战果辉煌,却也有好些骑手丢掉了马槊,甚至扭伤了手臂。毕竟是头一回用这样的战术,大家还不够熟练,钱瑜还是更喜欢用横刀解决敌人。他率先拔出了横刀,所有部下二话不说,放下马槊,拔出横刀,挟着一阵狂风朝回回骑兵猛冲过去!此时高下已分,回回骑兵的队列已经混乱不堪,战马气喘吁吁甚至不听话的挣扎,而骠骑营的队列却严整如固,一堵墙似的猛撞过来,这场战斗的胜负已经没有悬念了,唯一的悬念就是,这些凶悍的回子还能有几个从几百把横刀的砍劈之下活下来!
跟骑兵相比,徒步作战的流寇命运更加悲惨,冲在前面的流寇恐惧地发现,他们每个人至少要面对五六杆长枪的突刺,根本就招架不过来!这种痛苦的滋味,在去年的沙河之畔,南阳土匪就品尝过了,现在轮到流寇们了。每一杆长枪的突刺都是凌厉而迅捷,叫人防不胜防,没等流寇们的兵器递出,长枪就刺了他们的胸口,再熟极而流的一拧枪杆,骨骼碎裂的闷响让人的灵魂都为之战栗,被刺中的流寇的身体痛苦地蜷曲起来,长枪抽出,带出大股污血和内脏碎片,生命也随之离开了躯体,瘦弱的身躯倒在了一片枪林之中流寇们一排排的涌上来,一排排的撞死在枪尖上,战斗几乎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偶尔也有一些身手矫健的流寇仗着动作灵滚,从枪林的间隙滚过,贴近长枪兵将其刺倒,但马上,从后面刺过来的长枪就会在他的脖子上开出一个大窟窿,而这个小小的缺口也会在转瞬之间就被后排的长枪兵填补,打开缺口,只能是奢望!
在短时间内填进去了好几百人之后,流寇们胆寒了,这打的是哪门子的仗,他们根本就碰不到官兵,而官兵的长枪却在不断的夺取他们的性命!后面的流寇开始后退,任凭头目怎么打骂斥喝,也不愿意再上前一步,上前就得死!戚虎敏锐的嗅到了战机,扬起了一面红色令旗。马上,枪林之中滚出上千名横刀手,左手持盾右手持刀,径直撞入流寇中间,用盾墙将流寇撞得东歪西倒,而一旦倒下就马上被无数双大脚狠狠的踏进地里,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了。流寇们本能的用手中的盾牌去顶,甚至扔掉兵器用手撑住横刀手的盾牌使劲将横刀手往后推,试图跟对方来一场力量的角逐不幸的是,横刀从盾墙的缝隙中刺出,又快又狠的刺入他们的胸腹,再一搅,鲜血将盾牌喷得一片腥红。盾墙再次压上来将流寇往后面推,横刀刺出,又刺翻了不少,别说流寇没有披甲,就算他们披甲,也抵挡不住横刀的刺杀,这种近身肉搏,他们算是吃尽了苦头。吃了几回亏之后,流寇不干了,这他娘的老是你们打我们,我们却打不到你们,鬼才跟你们玩啊!越来越多的流寇狂叫“败了,败了!”扔下武器就跑,横刀手扔掉十几斤重的盾牌,双手握刀冲进流寇中间大砍大杀,一幢幢刀光舒卷不定,带起一道道血柱,刀光闪过,血飞人头滚。火枪手也加入了肉搏的序列,握着拔掉了火绳的火枪三个一组冲上来,用三棱刺刀照着试图顽抗的流寇胸部和腹部猛捅,刺杀动作快如闪电,流寇挡得住一把挡不住两把,就算能挡住一把闪开一把,第三把三棱刺刀也会毫不客气的刺穿他们的身体,开出一个三角形伤口,鲜血从这个小小的伤口笔直的喷出,溅出一米多远,捂都捂不住。在横刀手的砍劈之下幸存下来的流寇一个接一个被刺刀刺穿了身体,蜷曲成虾米状,然后被一脚踹翻,火枪手从他们身上踏过,扑向下一个对手没有人关心他们的死活,反正被三棱刺刀刺中胸部和腹部是死定了的,火枪手对一个人被三棱刺刀刺中后还能活多久这种科研课题毫无兴趣,他们只想将这股跑到大名道来烧杀抢掠的流寇彻底粉碎,让他们以后听到“天雄军”的名字就发抖!
剽悍的横刀手滚汤泼雪似的将流寇那原本就混乱不堪的阵列打穿,火枪手紧随其后用三棱刺刀将试图作困兽之斗的流寇的勇气彻底粉碎,一排排长枪仿佛钢铁波涛一样向前涌动,辗压而来这噩梦般的恐怖画面让所有还活着的流寇肝胆俱裂,“败了!败了!”绝望的嘶叫声如同海啸,席卷了整个战场,流寇们再也没有勇气与天雄军短兵相接,争相逃向大营,天雄军随之杀入大营,一道道烟柱升腾而起,再加上千万人绝望的嘶叫和嚎哭,构成了壮丽而恐怖的画面,这些画面将铭刻在每一个幸存下来的流寇的灵魂里,让他们这辈子都提不起跟天雄军交战的勇气。
混天王眼睛瞪得极大,呆呆的看着他的部下带着惊恐和绝望的神情从身体身边逃过,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刀无论如何也砍不下去了。他看着红色浪潮席卷了一个个营寨,呆若木鸡,喃喃自语:“败了?这就败了?我们跟他们交战才多久啊?”确实,这场战斗不像什么鏖战,倒像是百米冲刺,几个回合就分出了胜负,快到让大多数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流寇便已经垮了。他觉得不可思议,朝廷官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这么强大的部队,为什么直到他们流窜入中原了才露面?如果早一个点将这支劲旅调到陕西,他们还有活命的可能吗?
一顶白帽子在面前晃动,一张有点熟悉的脸正冲着他大吼大叫。混天王费了一点力气才想起来,是老回回。老回回抓住他的肩膀一通猛摇,将他的魂给摇了回来,怒吼:“别发愣了,快逃吧,再不逃可就晚了!”
混天王面部扭曲得厉害,两眼喷血,指着正在燃烧的大营嘶声狂叫:“你的人都骑马,当然可以跑,可是,我往哪里跑!?我的妻儿老小全在营里,我辛辛苦苦才攒下来的财货也全在那里,我往哪里跑!?”
老回回叫:“顾不了那么多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们的包围圈还有一道口子,可以逃出去,再不跑,这道口子一旦合拢,就逃不掉了!”
混天王奋力将老回回推开:“要逃你逃,我不逃!四金刚,马上整队,随我杀入大营,救出————”
话才说到半截,一发铅弹呼啸着飞来,正中他的头部,当着老回回的面,他的脑袋炸成一团血雾,脑浆和鲜血溅了老回回一脸。接着又是几声枪响,好几名直到现在仍陪伴在混天王身边的流寇头目惨叫着翻倒。一些火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