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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军怒吼:“有种你们就别跑!”
红衣骑士说:“我们不跑,你们过来打我们啊?”
农民军叫:“你当我们傻啊,我们一过去你们马上跑得没影了,有种你们过来!”
红衣骑士也不笨:“你当我们傻啊?我们就十来个人,你们则有好几万人,我们过去了,你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我们给淹死!有种你们过来!”
农民军叫:“有种你们过来!”
红衣骑士:“一群没卵子的废物,呸!”
农民军:“一群胆子比兔子还小的懦夫,呸呸!”
红衣骑士:“呸呸呸!”
农民军:“呸呸呸呸呸!”
大家都不肯吃亏,大家都不愿意过去挨揍,便隔空喷起口水来。这时,又一支游骑赶到,见状加入了喷口水的行列,骂战进一步升级了。混天王见那帮红衣骑士如此嚣张,气得不行:“这帮孙子,要是让我逮住他们,非得让他们喝两升口水不可!”
老回回有点无奈:“逮得住么?我们的骑兵去得多了他们马上跑得连影都找不着,去得少了就让他们一口吞掉”
混天王气恼的叫:“那我们就这样看着他们在那里嚣张啊?”
老回回见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骂战,大家的火气都挺大,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便说:“算了,派人把他们撵开便罢了,大伙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去攻打巨鹿,听说那里有一个大粮库,如果能将这个大粮库拿下,这个冬天就好过了”
营门打开,三百来名骑着西北战马,头戴白帽的回回骑兵挥舞弯刀,嚎叫着冲了出去,直扑那帮喷口水喷得正来劲的红衣骑兵。这帮红衣骑兵倒也干脆,一见对方开门杀出,马上上马,看到出来了三百来人,二话不说拨马就跑,那叫一个快啊,不愧是正规军出身,连逃跑都是训练有素的。回回骑兵追了一里地,连根人毛都没捞着,无可奈何的勒住战马,冲着那帮红衣骑士的背影破口大骂,把红衣骑士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红衣骑士毫不示弱,见对方不追了,马上又勒住战马,躲在骑弓射程之外跟回回们对骂,向回回们全家女性直系亲属致予热情的问候,把回回们气得七窍生烟,偏偏又无可奈何他们一直在流窜作战,战马饥一餐饱一顿的,一点膘都没有,无论如何也跑不过红衣骑士胯下那些高大的、连毛囊里都储存着丰富的油脂的辽东骏马。马不如人,再骁勇的骑兵也无能为力。
对骂了一会儿,回回们悻悻的回营,红衣骑士马上卷土重来,围着农民军大营肆意嘲笑回回骑兵们刚才那狼狈的表现,这次主动出击,变成了自取其辱。让人觉得不妙的是,红衣骑士似乎越来越多了,围着农民军的大营打转,一有机会就扑上来制造一点混乱,甚至冒着箭雨冲过来将成串的鞭炮点着甩进农民军营寨里,把营寨弄得鸡飞狗跳,然后扬长而去。这点小把戏对久经战阵的农民军来说当然是没用的,但是那密集的爆炸声和一团团爆起的硝烟火光对于那些刚入伙不久的新兵以及营中的老弱妇孺却颇有杀伤力,他们误认为是官兵打进来了,朝他们放枪了,乱作一团。无奈之下,老回回只好派出更多的骑兵将这些游骑赶得更远一点,免得他们将自家大营弄得鸡飞狗跳,同时往各个营寨加派弓箭手,如果那帮家伙再来,就用弓箭狠狠的招呼他们。
还是老样子,回回骑兵一出营,红衣骑士立马开溜,逃出两三百步之后再回头数人数,发现对方人数远比自己多,二话不说,逃!总之想打着他们,那是门都没有。回回骑兵气得七窍生烟,却毫无办法。
好不容易,天终于黑了。这是一个好消息,天黑了,意味着这帮该死的骑兵要消停一下了。果然,天黑之后,红衣骑士在距离农民军大营三百米之外的地方生起了篝火,不再折腾了,毕竟他们也是人,也会累的。但他们还是有办法继续折磨农民军。只见这帮家伙拿出一块块肉干架到篝火上烤得滋滋响,很快,一股诱人之极的香味顺风飘向农民军大营,那些正在苦着脸拉长脖子吃力的吞咽着用糠和野菜捏成的窝窝头的农民军眼里不由自主的冒出绿光,一个劲的猛嗅着,口水哗哗的流,肚子就饿得更厉害了。别以为当流寇有多威风,其实大多数人都是吃不饱肚子的,就算能勉强填饱肚子,吃的也不好,糠和野菜捏成的窝窝头是主食,如果能弄到一点豆子加点盐煮一煮,就是一顿美餐了,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闻到肉香,任谁都受不了。就连混天王也受不了,把啃了一半的窝窝头一扔,怒骂:“娘的,一连几个月都是吃这玩意,拉出来的屎都没有臭味了!老子要吃肉!”
让他这么一说,老回回也吃不下去了,放下那个生硬干涩的窝窝头,翻了个白眼,说:“谁不想吃肉?可肉从哪来?”
混天王泄了气,恨恨的说:“这帮该死的官兵,折腾了一整天不说,连饭都不让我们吃安稳!”
老回回说:“你把鼻子塞住不就行了!”
混天王说:“塞个屁!他们最好早吃完早滚蛋,要是再在那里捣乱,老子就把他们抓来烤了吃!”
老回回懒得跟他说,几口将剩下的半个窝窝头啃完,又喝了一大碗用野菜草根煮的汤,勉强把肚子给塞饱了,回营睡觉。
半夜,一股更加浓郁的肉香将老回回从梦中唤醒,肚子又咕咕咕咕的叫了起来。他喃喃咒骂一声:“这些官兵,连个安生觉也不让人睡了啊你们就继续显摆吧,看你们能有多少肉可以炫耀!”
不用说,被这股香气从梦中唤醒的人可不在少数,本来就没有吃饱,让香气这么一诱就更饿了,大家破口大骂,狗日的官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这时,有哨兵来报说官兵来了很多人,正在连夜吃饭呢!老回回、混天王等头领穿上衣服登上栅栏,想看看官兵在搞什么名堂,果然,他们看到,两里开外篝火多如繁星,人声鼎沸,不知道多少口锅子正在煮着菜汤,更不知道多少人正在领饭,反正热闹得不行。那帮红衣骑士又来劲了,跑到距离营寨只有一百来米远的地方,先放了两串鞭炮给大家提提神,然后扯着嗓子喊:“我们大人亲自率领的大军已经到了,你们这帮流寇,等死吧!”有的则觉得这样不好,吓坏了小孩子就罪过了,发出善意的邀请:“我们正在吃饭呢,煮了好几十锅肉汤,炒了很多白菜,你们晚饭没吃饱吧?要不要过来一起吃呀?”
后者的杀伤力比前者的更大,让农民军肠胃蠕动加速,饥饿感越发的强烈了。
混天王盯着那一大片星海似的的火光,脸色不大好看,碰了碰老回回:“你眼力好,能不能看出他们有多少人?”
老回回一堆一堆的数着篝火,数了好几次也没有数清楚。他叹了一口气,说:“兵力怕是不少,得有个好几千人呢。”
混天王问:“到底是几千?三千还是五千?”
老回回摇头:“怕是不止了!”
混天王咝地吸了一口凉气。官兵没声没响的来了这么多人,麻烦了!
五十二 天雄军剿匪记2()
卢象升望着流寇的大营,松了一口气:“可算是逮着他们了!”
戚虎嗯了一声:“还好,堵得还算及时,没有让他们把地方给打烂。”
卢象升说:“大名道乃是本官心血所在,岂能让这帮流寇给毁了!”
戚虎淡淡的说:“哪不好去,偏偏要跑到大名道来撒野,算他们倒霉。”
戚破虏说:“依我看,根本就不用等到明天天亮了,现在我们就发动进攻,用火炮在他们的栅栏轰出一道口子,骑兵趁机冲进去,一家伙就能把他们打垮!”
戚虎喝:“住口!兵战凶危,哪有你插嘴的余地!”
卢象升摆摆手,说:“老爷子不必如此,本官不会怪他的,倒是觉得他这股锐气极为难得。”
戚虎说:“有锐气是好事,但是打仗也不能光凭一股锐气没头没脑的往敌人中间闯!”
卢象升问:“那,依老爷子之见呢?”
戚虎说:“明天五更做饭,六更用饭,日出之时全军压上,逼迫流寇与我们决战!堂堂对阵,这些乌合之众无论如何也不是我们的对手,只要一仗就能将他们彻底打垮!”
卢象升略一沉吟,点了点头:“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妙!”把命令传了下去。为了堵住这些该死的流寇,他可是一连几天都没有睡好了,眼看就能毕全功于一役了,他当然不会放过他们。
————在今年的上半年,杨鹤在折腾了两年之后,招抚政策彻底破产了。
这位仁兄根本就不懂军事,之所以被扔到陕西去,是因为他嘴贱,在朝廷为如何剿灭流寇而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提出了奇葩的元气论:不能杀人,伤人有伤国家的元气,应该招抚!崇祯大老板一听,乐了,这货挺有头脑的嘛,行,给你一笔钱,你去招抚流寇吧,成功了重重有赏,失败了,可是要杀头的哟!杨鹤顿时傻了眼,我就是吹吹牛而已,你们怎么当真了!可同僚们一个劲的说别谦虚了,就你了,去吧去吧,硬是赶鸭子上架,把他给撵到了陕西来。没退路了,杨鹤只好硬着头皮,拿出最大的诚意去招降流寇,而流寇们也愿意接受招抚,有饭吃,鬼才愿意造反,天天被官兵撵得鸡飞狗跳啊?于是,在短短一年之内,陕西、甘肃、宁夏三省境内绝大多数的流寇都接受了招抚,这个全国最为混乱的火药桶迎来了难得的平静,这样的结果,让等着看杨鹤笑话的朝廷重臣们大跌眼镜,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局面一片大好,可惜,仅仅维持了半年。半年后,杨鹤带去的十几万两银子花光了,流寇又没饭吃了,二话不说,反他娘的,而且这次更猛,人数多达三十几万!崇祯大老板勃然大怒,为了招抚流寇,老子连私房钱都拿出来给你了,你倒好,好吃好喝的养了那帮流寇半年,让他们吃得满面红光浑身是劲,半年一过,加倍起劲的造反,你是干什么吃的!下旨把杨鹤骂了个狗血淋头。
杨鹤觉得委屈,我本来就不是打仗的料,就是吹吹牛,过过嘴瘾而已,你非要认真,赶鸭子上架把我弄到陕西来,来了之后我也没偷懒,天天忙着招抚,可现在钱花完了,流寇又反了,我有什么办法?
崇祯也觉得委屈,我看你吹牛吹得头头是道,以为你有两把刷子才委以重任,为了支持你招抚,我连私房钱都拿出来了,凑了十几万两给你,算是对得起你了吧?你倒好,钱花完了,人家立马又反了,你是干什么吃的?
杨鹤委屈,给大老板写信:没钱没粮没兵的,你让我怎么办嘛!
大老板更委屈,有钱有粮有兵我还用得着派你去吗?给锦衣卫写信:锦衣卫,把杨鹤给我抓起来!
就把杨鹤给抓起来了,剥夺功名,发配袁州。
不会打仗的杨鹤让大老板给撸掉了,很会打仗的洪承畴趁机上位,成了新一任的三边总督————事实上除了他,也没有人敢当这个三边总督了。洪承畴可是出了名的猛人,从去年起便带着一支由仆人、伙夫、杂役拼凑而成的部队东征西讨,战无不胜,现在成了三边总督,陕甘宁边军尽数听从他的调遣,简直就如虎添翼,那帮流寇哪里招架得住,被打得屁滚尿流,一窝蜂的逃向山西,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可有些人,是他们既惹不起也躲不起的,他们流窜到山西,洪承畴跟着升官了,兼领山西、河南两省军务,继续对他们穷追猛打,再加上一个更加凶猛的曹文诏,西北简直没法呆了,大家开始往中原方向流窜,想到中原这边来碰碰运气。
本来这一战略还是不错的,中原承平二百年,兵备不修,卫所烂得一塌糊涂,以农民军的战斗力,攻城掠地易如反掌。但是结果跟说好的似乎不大一样,武关方向,舞阳卫像一道铜墙铁壁一样死死的堵着从陕西进入南阳的狭窄山道,来一波灭一波,来两波灭一双,而在河北南部方向,天雄三卫像一座大山一样横亘在大名道上,封死了他们劫掠大名道的任何途径。早在八月下旬,卢象升便接到了有小股流寇进入真定府的报告,让天雄军提前结束训练,准备作战,老回回和混天王的部队刚刚进入真定府,他便将所有骑兵撒了出去,在华北大平原上,在太行山余脉起伏的山麓之间寻找着流寇主力,五千天雄军日行四十里,直扑顺德府与真定府交界处。费了一番波折,游骑部队终于发现了流寇主力,一边死死咬住不放,百般骚扰,一边飞骑传书,卢象升得知后大喜过望,带领部队七十里强行军,终于在卫运河西岸看到了流寇那连绵数里的大营,谢天谢地,总算在这帮蝗虫造成更严重的破坏之前将他们给堵住了!
对于他来说,只要能将流寇堵住,这些流寇基本上就是他的功勋了。
“希望明天能毕全功于一役,好腾出手去支援辽西。”寒冷的夜风中,卢象升望向北方,面有忧色,“也不知道大凌河城那边怎么样了,真是捏一把冷汗啊。”
戚虎皱着眉头问:“怎么,天雄军接到了开赴辽西的命令?”
卢象升说:“兵部八百里加急送来征调令,征调河北、河南、山东三省能战之兵前往辽西,天雄军也在其列。”
戚虎叹息:“看来辽西的局势很不乐观啊!为了应对辽事,大明投入的军费一年比一年多,但局势却没有丝毫好转,反倒一年比一年坏了!”
卢象升捏紧拳头,照着掌心用力一击,说:“只要我们能在大凌河城下重创建奴,他们就该消停几年了,到时候大明便能缓过一口气来!”
戚虎可没有这么乐观。想要在辽西重创建奴是件很困难的事情,想靠守城大量杀伤敌军,可能吗?城就那么几座,建奴打不下来,大可以绕过去的,想要重创建奴,只有一个办法,就是野战,堂堂正正的列阵而战也好,打伏击搞偷袭也好,反正就是要在野战中击败建奴,击跨他们那股用无数次野战的胜利积累起来的“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战”的骄傲,只有这样才能重创他们,然而,明军根本就不敢跟建奴野战!最可怕的是,明军的野战能力本来就差,再加上关宁军对客军那种根深蒂固的敌视、排斥态度,使得在野战中击败建奴变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前有强敌,后有专门拖后腿的猪队友,任你有万夫不当之勇,又能有什么作为?他打心里不愿意让天雄军去辽西,他在天雄军身上倾注了太多的心血,视他们如戚家军再生,真的不愿意看到这支很有朝气和活力的部队就这样被断送掉。但是这些话不能对卢象升说,说了他也不会听的。卢象升对这个帝国的忠诚是有目共睹的,前年建奴入寇京师,他带着一支没经过训练的农兵就义无反顾地前去驰援京师了,现在手里有近万虎贲,兵部有令,他不可能不去。
要不是忠诚于明朝,对兵部言听计从,在崇祯十一年那个冬天,他何至于如此惨烈地战死沙场?
戚虎深沉的叹息一声。在此时此刻,他的想法跟方逸之居然是一模一样的:希望这场剿匪战役能够旷日持久的拖下去,让兵部找不到理由将天雄军调往辽西,至少不能将主力调往辽西!
然而,跟方逸之一样,戚虎的愿望注定是要落空的。方逸之的愿望落空,是因为杨梦龙实在好太好斗了,一听说要打仗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恨不得拔刀冲进敌阵杀他个七进七出;戚虎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