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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蒋志清一个人在庄中无事,因为刚从佛堂中出来,他素来信奉佛法,山庄离南少寺有百里之遥,他常常徒步去礼拜焚香。他习佛由浅入深,精研佛书、时而打坐、经常茹素,连那丛林的老方丈都说他是灵龟转世,很有慧根。
忽听得庄内有些喧哗之声,蒋志清便有些不满,因为他大哥蒋志城虽说顶了一个巡检的职务,但却是脓包一个,整日里就是喝花酒不管事,除了有生意时才外出,否则就是呆在庄中与他的几个姨太太白日宣淫,偶尔也抓些村姑换换口味。
因此这庄中的事情,都是交给他的二弟蒋志清来管,蒋志清是个秀才公,毕竟他是读了书的,所以持身严正,虽然也讨有几房妻妾,但是他大哥那种荒唐事他是不会做的。所以他治家甚严,往常遇到这种事情他轻咳一声,门外随侍的家仆就会推门进来。
但是今天却没有动静,蒋志清只得放下手里的笔记,这是他最近几年一直在写的“士林笔记”,“士林”就是那参佛的草堂,而那笔记则是记录了他一些参佛的心境偶得。
这笔记不简单,年前庄里的另外两个读书人李承朋与袁腾非读完之后,都拿捏不定,两人一个个都是眼高于顶的主,偏偏这笔记里的内容好是让他们惊诧了一番,随便开口怕是要叫对方取笑。沉默了不久,袁腾非倒是先开了口道。
“按在下说,这笔记内容不简单,蒋公。”袁腾非眯着小眼咧着嘴一脸堆笑,偏是吊人胃口,话说一半。
“咳咳,如此你便说说如何不简单。”蒋志清虽然为人自持正派,但是人非圣贤,好听的话谁都愿意听,一听袁腾非这样说心中也不由得有些得意,假装不在意缓缓来了这么一句,心中却是有些期待对方的下文。
“蒋公这本笔记言语中处处流露出体悟天心,勘破红尘的意味,但是老爷却是年富力强,家中有娇妻美妾,万万不会写出这样的词句,我看老爷,可能意不在此,当是有化龙之志啊!”
袁腾非拿捏一番开口却是滔滔不绝,一副诚心实意的样子,不似作伪,言语曲婉却听的蒋志清心中暗跳,怕手下看出什么故作发怒,说道:“一派胡言,今日之言,入得我耳,体念你多年跟我,我权当没有听过。”
……
蒋志清推门出去,发现过堂中也没有一个人,那喧哗的声音是在大院中,他神色非常不豫,便只得慢慢的踱步到庭院,他一直信奉着“居移气,养移体,大哉居乎!”所以他相信自己就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看见院子中围了一圈子的人,正对着天上指指点点,李承朋与袁腾非也在人群外围,显然不仅在看着天上,还在大声的争执着些什么,蒋志清便慢慢的踱步后两人身后,重重的“咳”了一声后。
李承朋与袁腾非听见“咳”声转身过来,才发现蒋志清就站在身后,两人连忙拱身弯腰向他行了礼,“见过蒋公。”他们两人只是读过书,但却是没有中过院试的生员,这也是在蒋家庄混口饭吃,自然这向蒋秀才行得礼又庄重了一层。
蒋志清原先对他们都是礼贤下士、和煦有礼的样子,但是今天他有些生气,便挥挥手道,“尔等,在这儿作什么喧哗之举,这读书……去哪里了?”
李承朋与袁腾非对蒋志清的斥责唯唯诺诺,待得蒋志清的长篇大论告一段落之后,才抬起头来对蒋志清说道,“蒋公,您看这天上有个怪物!”
第117章 其徐如林()
“什么怪物!”蒋志清正想好好斥责李承朋与袁腾非他们这两人的胡言乱语,但是一看这院中聚集了这么多人,也应该是不是没有因由的,所以暂时忍住了怒气,重重的哼了一声后,用右手在额头上搭了个望,向天上看去。
现在已经是下午的申时了,天上的太阳已经是斜挂到了西边,所以向上看去时倒不会觉得刺眼,这一瞧之下,蒋志清就是再心如坚石,也不由的大吃一惊,这天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原来就在蒋家庄上方的四五十米处的半空中,现在正停着一头象茅房中的金苍蝇似的怪虫,殷红色方方正正的大肚子,一个前面圆不咙咚后面方方直直的大眼,八条长腿是直不棱镫,还有几片被快速扇动后看不清的翅膀,那个虫子发出连续“嗡”“嗡”“嗡”的响声,现在那只的大眼睛正转向庄子下的众人盯过来。
“嘶。”蒋志清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看到那个怪虫的距离与比例,这头“金苍蝇”也太大了吧,难道真是如古人所说,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蒋志清顿时有些忧心仲仲,倒不是他对大明朝有什么特殊的感情,而是因为这个王朝的兴替关系到家族传承延续的问题。
这几年国朝的乱象已显,北虏常常潜越入关打草谷,朝中又有惨烈的党争,各地不断有报的“水旱蝗汤”也是一拨接着一拨,秋风未动蝉先觉,作为一个有敏锐政治头脑的秀才公,蒋志清也早已作好所能做的准备。
不仅积极地联络三山五岳的梁山好汉,也一再得在庄子里高筑墙、广积粮,而且这十里八乡能收的粮食都差不多给他收到家里的仓廪中,并且还让自己的大哥买了个巡检的位子,但是他想起这位大哥,蒋志清就有些头疼,他不由地记起年前那次与李承朋还有袁腾非的坐而论道的情景。
……
那一天正是大寒日,三人坐在庄院后花园的八角凉亭中,扫雪煮茗、谈诗论艺,乘着小酒微熏,蒋志清唤人拿来了他在书房中的那册“士林笔谈”,拿于这二人评品,说来也真是让人扫兴,这方圆五六里内能谈诗论词的也就是在座的这三两人,他常感于知音难觅。
袁腾非倒是口直心快,隐隐地点出了自己的心曲,说心中那不欣喜是假的,“一春幽事有谁知”那不是蒋志清他所想要的,但是他碍于读书人的矜持,他还得装出一幅勃然色变的样子。
一旁李承朋见此心中动了小九九,心中暗笑袁腾非这记马屁拍到马腿上,正是自己表功的好机会,于是打破尴尬一派正义凛然地说道:“蒋公,我有一句话却是憋了许久,不吐不快。蒋公腹有诗书,可是庄主老爷却难堪大任,蒋公为人仁义,不愿兄弟反目,平日里多有忍让,但是如今蒋家说不得是要由蒋公来做主,蒋公若是让与他人,怕是要让蒋家先祖失望啊!”
顿了顿,李承朋见蒋志清没有露出不悦的神情,便接着向下说道:“蒋公,我这人心直口快,今日一番话本不该由我说来,但是蒋公对我的恩情不敢忘记,拼着背着挑拨兄弟感情的罪过也要替蒋公说上一句,请蒋公勿要痴迷于佛道,蒋家一日不可无公,我李承朋愿万死以助!”李承朋抑扬顿挫说的是怒目横眉,就差提刀出门找投名状了,蒋志清一听这话也放下心中计较,不由得有几分感动。
“我袁腾非也是如此,一般无二!”袁腾非一听着急只得赶忙附和。
“你二人的心我自明白,但是今日的话不可叫第四人知晓,好了,你们先出去吧。”
想到这儿蒋志清有些心烦意乱,这近一年来,他的大哥蒋志城对他的历次劝说都是如耳旁清风一扫而过,仍然是我行我素,没有半点丝毫改进的意思,只是让他自己自立门户,他又有些举旗不定,或是说自己没有这个武胆,难道真只能在大田这地作个守户之犬不成。
“这只飞虫是从哪儿飞来的。”蒋志清放下手腕,向周围的人问去,院中的人这才注意到原来二老爷已经来了,连忙过来行礼的行礼,谄媚的谄媚。
乱哄哄了好一阵子,才有人说到好象是从牛顶上山上飞下来的,但是接着又有人跳起来说是山庄前面飞进来的,总之各种说法都有,后来有人说道这个是金苍蝇,又有人说这个是马蜂,吵得蒋志清脑门子生疼。
“闭嘴,一个个的说,说一下,原先是谁第一个先发现这虫子的?”蒋志清大声的训斥了一番后,只能让他们一个个说,否则哪里听得清楚。
这时前庄门房中的蒋二狗子,战战兢兢的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二老爷,是小的第一个看到。”这几年庄里人都很少见到大老爷,家里事都是二老爷在管着,二老爷人很方正,万一说错了,就怕给拉出去打折了腿脚。
“嗯,那你是见到它是从哪儿飞过来的?”蒋志清耐着性子问道,好在并没有发脾气。
“二老爷,当时小的人正在侧门那边办事,就听得好象有‘嗡嗡嗡’的声音,然后就四处查找。”蒋二狗子回忆了一下,接着说道,“就是从牛顶山顶那边飞下来的,它飞得很快也很低,一会儿就飞到院子上方。”
原来蒋二狗子看到那飞虫飞到院子中,停了一小会儿它又顺着院子周围逛了几圈,最后才停在这个半空中一动不动,其实时间也不是很长,后面庄子里的人听到声音就陆续从屋中出来了,那飞虫就象受了惊吓般一样一下子就窜高了。
“那还有谁要说的?”蒋志清见下面的人一阵推搡之后被挤出来了一个人,“二老爷,小的平时眼尖,刚才在那头飞虫飞得低时,小的看它浑身上下都好似身披铁甲却光滑无毛。”
“嗯,还有吗?”
随着庄子里的人陆陆续续的描述,蒋志清在心中梳理了一下事情的大概经过,知道这头怪虫是从牛顶上山上飞下来的,好象胆子有些小,也没有咬人之类的事情,就是在院子周围飞了好几圈。
“蒋三,你去安排一下,让庄里的乡勇到那山上查看一下,是怎么回事?”蒋志清心理有点不安,但是也说不明白是什么,能想也只是让人去看看个究竟罢了。
……
正在牛顶山上用显示器观看蒋家大院的黄石吓了一跳,因为他刚才看到庄子里面有个地位较高的人从屋里出来了,然后那些人就形成一个半包围圈绕着他,象是汇报工作似的,黄石把那个监视画面放大之后,马前嘱认出这好象是蒋家的二老爷蒋志清。
“哦,原来他是蒋家的二老爷啊。”怪不得了,黄石看他在镜头前不断的问话,后面似乎还分派了什么任务似的,随后就让众人都散去了,紧接着不久就有一队的乡勇家丁提刀拎棒的从侧门出来,看样子要奔山上而来。
黄石正犹豫着要不要把那个飞行器给招回来呢,却听得正用“美国军用望远镜”观察的杜彦德回报说,刚才出门前还疾风似火的那些个蒋家家丁,一出了门就变得其徐如林,任凭队伍中的那个管事如何的敲打都还是那么慢慢腾腾的。
正在给蒋家庄院拍照的黄石,转头问李一挝,“一挝,那其他方向,有没有什么新情况?”
“长官,其他方向,一切正常。”李一挝放下手中的“正品俄罗斯军用望远镜”,毕恭毕敬的对黄石说道,这个千里镜真是个好宝贝啊,这四周一望,他以猎户的直觉都发现了好几处野兽的窝,可惜黄长官好象也只有这两幅千里镜,不然这次打下庄子后倒是可以厚着脸皮向长官求赏这个好宝贝。
黄石这次只是先买了两种品牌的望远镜,一种是号称“美国军用”,一种是号称“俄罗斯军用”,一个呢是说自己超大口经,高倍高清,双筒白天3000米,微光夜视下1000米,放大倍率是20X,物镜镀膜是多层的复合蓝膜。
而另一种呢,更神一些,说是10…180倍连续变倍,也是高清多层宽带镀绿膜,还内置广角设计,微光夜视效果极佳。本来看到这样的广告,原先的黄石自然会想都不想的买这个,但是他现在长了一个心眼,因为前面那个20倍的要798元,而这个180倍却只要168元,这明显不合常理啊。
于是干脆两种都定了货,结果黄石发现自己的决策是英明的,因为东西一买回来,就发现真是一分钱一分货,那个“正品俄罗斯军用”明显就象地摊货,哪里可能会有180倍,这都已经快赶上一些天文望元镜的倍数了,因为放大倍数比如10倍,就是看1000米外的东西,跟在100米的距离上看到一样。
而那个国产的美国货,做工就显得精致了,特别它的超大口经,有80mm比那个国产俄罗斯货大了足足30mm,因为物镜口径越大,聚光能力越强,这看到的图像就越亮,可惜迫于它昂贵价格,黄石只买了两架。
第118章 心中贼()
“是,长官。”敬了礼后的杜彦德再拿起望远镜,走到前面观察起来,“咦,人都跑哪儿去了。”他不由地吓了一跳,怎么来得路上居然看不到人影,不会是人家已经偷偷摸上来了吧,顾不得擦拭额头上冒出的冷汗珠,又顺着来路瞄了一遍,这才放下心来,原来那支队伍已经在山脚下的小树林里不动如山,任凭蒋管事在那儿如何打骂也不肯走了。
想来蒋家的家丁护卫也只是混口饭吃的,让他们去山上找怪虫的老巢,这得担多大的风险啊,平日里让他们欺负一下周围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还可,但是让他们现在去送死那是万万不能的。
所以在庄子里的蒋二老爷面前一个个表现得都很积极,但是出了门就变得推诿搪塞,大伙也都不是笨人,于是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打死了也不上山,期待着夜幕降临的那一刻好回庄子里去。
听到杜彦德的回报,黄石想了想征询了下他们几个人意见后,“既然他们不可能再上来了,我们就收拾一下准备下山吧,今天晚上好好地休息一下,做好半夜进攻的准备吧。”
在把那个“八轴飞行器”收回来的时候,经过那一队家丁休息的地方,黄石用飞行器上的扩音设备播放了一段大雕的声音,这“滋滋、咕咕”的声音,并且作出要向下扑击的动作,顿时把那些就已经在紧张戒备的家丁,吓得三魂出窍,也不知是谁先开了个头,这些人恨自己少生了两条腿,哭爹喊娘的往庄子中跑回去。
黄石本来只想恶搞一下的,没有想到效果这么得好,便有些愕然。
“长官,金雕是有灵性的,也是最记仇的,曾经有人因为偷食幼雕,被生生的给啄死了。”李一挝向他解释道,“估计他们这些人真以为这是只金雕,要是真被这雕连抓带啄的,估计会去掉半条命的。”
“哦,想不到啊。好了,既然他们都跑了,我们也正好让南海他们收拾一下,到山腰那个地方集合。”说完后,黄石拿起了对讲机和在山谷中的众人简单地通报了一下。
等大家都集合到山腰的时候,都已经是傍晚的5点多,秋天的天色开始很快就会黑下来的,所以黄石让队员们在一片小树林中快速地清理出了一片平地,然后搭了些帐篷,除了作为指挥所外,还准备给队员们休息之用,并且在这个小营地的四周都围上了铁刺网,这样可以很好的起到防护与警戒作用。
在自己的指挥用帐篷内,黄石点了一盏的应急灯,上面用一张纸卷成一个罩子置在上面,避免灯光投射到外面去引起别人的警觉,现在在帐篷中间摆了由三张折叠桌拼成的一张大方桌,桌上正平摊着几张下午打印出来的蒋家庄地图。
黄石拿出一堆红红黄黄的色笔,正准备在图上向围在桌边的这些队员讲解蒋家庄的底细,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走神了,他晃晃脑袋把那个胖子从脑子中赶了出去,心想自己要成为所有杰出将军中最杰出的将军、众神之神、15世纪的北极星还有好远的路要走啊,至少现在这一战一定要打好。
“你们看,这就是蒋家庄的地图,这是我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