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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当口,听得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却见程风蹙着眉头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李在、李彦先两兄弟,他们三人守在隔壁房内。
“你们都看见了吧?曲端有所察觉,身旁防卫甚严,他自个都穿成个铁桶似的,难以下手啊!”
众人听了程风的这番话,都陷入了沉思之中,想着合适的对策。只有张遇满不在乎,笑道:“李家兄弟,只能靠百步穿杨的你们俩了,他既然露一对眼睛,那就射他眼睛呗!”
李彦先苦笑一声,摇摇头,道:“百步穿杨,那杨树叶也是静止不动的。他骑在马上,身子随着马的步伐上下晃动,加之露眼处极其狭小,一击而中的难度太大。”
“硬杀过去,杀他个措手不及,并不是没有机会,只是难以做到咱们六人都全身而退。
眼前这几十人好对付,关键是还有源源不断的追兵。咱们两条腿肯定跑不过四条腿的!”韩世忠思忖半晌,道出了他的看法。
众人都看向了程风,等待他最终拿主意。
程风斩钉截铁地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宁愿这次杀不了他,也不能让兄弟们陷入绝境!咱们不逞那匹夫之勇!”
“笃笃!”传来一阵敲门声。众人神色一肃,都不由摸向了腰间的短刀。
张遇高声问道:“谁呀?”
“官人,小人送饭来了,受累给开个门儿!”
听着店小二的熟悉声音,众人面色缓了下来。不知不觉,竟然到了饭点,肚中确实有些闹饥荒。
店小二穿着青衣小帽,用木托盘端着二十几个肉馒头、两盘卤牛肉、一整只烧鸡进来了,见六人都在,忙笑道:“各位官人,先送上一盘,其余酒肉立刻一并奉上。”
“嘣!”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巨响,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他一跳,神色惊慌,手中不稳,托盘差点摔了下来。
店小二忙扶稳了托盘,口中骂道:“含鸟猢狲!谁家的小畜生这么调皮,年都过这么久了,还在玩爆竹!”
张遇嬉笑道:“切!店家,你这胆儿跟猫儿似的,忒小了吧?不就是个爆竹吗?”
“嗐!不知怎的,俺见了各位客官就心中害怕!这腿肚子就忍不住打颤。”
“哈哈!怎么?我们长得跟鬼似的?”
店小二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边端起托盘,边赔笑道:“不是!哪能呢!只是俺的感觉,说不出来的感觉。可能各位官人天生贵相,我等草民见了,自觉不自觉的就胆虚。”
刚杀过人和想要杀人的人身上自然不自然地会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息,再加上几人长得膀大腰圆、身形魁梧,店小二自然心中有所畏惧。
“哈哈!有意思!好生伺候着,少不了你的赏钱。”张遇从腰间摸出两文钱来,“啪!”丢进他的托盘。
“诶诶!几位客官慢用,还有甚需要,尽管招呼小的!”店小二哈着腰,不断地点着头,笑得更殷勤了,端着托盘,慢慢退出了房间。
“爆竹。。。爆竹。。。”程风口中念念有词,只觉眼前一亮,突然有了主意。
张遇走到他身边,摸摸他的额头,没觉得发烫,不解地问道:“咋的?没发烧啊!爆竹不是很常见吗?”
第178章 不偷鸡的贼()
天都山往西十五里,便是临羌寨。
和许许多多的堡寨一样,临羌寨的周围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墩台,驻扎着数量不等的士兵,负责瞭望、传递敌情,骚扰、阻滞敌军的攻势。
不过随着宋军在沿边诸路不断进筑堡寨,限制夏国骑兵机动,构筑平夏城、灵平寨,蚕食了横山地区,原来处于前线的临羌寨也成了后方。
其四周的墩台虽依旧驻有士兵,但数目不多、素质不高,其防御功能已经形同虚设。
夜幕已深,寒露深重,顾振福蹲在临字三号台里向火。这个墩台地处临羌寨北边的一处山丘上,因为离寨子近,地形也不算险要,所以这阵子就让他和李二娃两人守这台子。
他俩是附近临羌寨的寨民,不算是大宋的正规军,平时伺候田地,农闲时练习武艺,夏军来犯时则守寨迎敌,夏军退却时则并力悉出掩杀。
当然这活儿也不是白干,耕牛、农具、粮种、旗鼓、兵刃都由官府提供,田地基本不用缴纳赋税,打退了夏国人还有封赏。
除了打仗时有生命危险,其它各项付出与收益算下来还是比较划算的。
李二娃新婚不久,热络劲还没过。每天天一擦黑,他便偷偷摸回寨子里与婆娘折腾去了。一般天亮前才回来,回来后得蒙头睡上一个时辰。
嘿嘿!谁年轻时都那样。
顾振福年近六旬,早已是过来人了,对李二娃的行径总是一笑了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怎么管他。反正不是战时,营田官管得也不严,没人查岗访哨。
时辰不早了,年纪大了,经不住熬!他打了个呵欠,从墙角堆的木炭里,扒拉出几块来生在地炉里。
这墩台用黄土夯垒而成,有几处崩坏了,被朔风吹撼,飕飕地漏风。若不多生点火,这夜里冻得难过。
早已报与上官,请求派泥水匠来修补,但迟迟还未有回音。反正在那些官老爷看来,只要冻不死人就成。
他将火簇好,又检查了一下门,拿起瓷碗来灌了两口水,将碗顺手往地上一搁,便举着油灯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上去后,他将床铺整理好,将灯吹灭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躺下歇息。
墩台的结构都差不多,底层烧火做饭,二层睡觉起居,三层则是存储柴草、烧放狼烟的台顶。
前些日子,大儿子给他新置办了一床被子,寒夜里钻进又厚又重的大被子里,暖暖和和地睡上一美觉,真是一件人间幸事。
到他这个年纪了,还图啥呢?这些年耕战在边境,能安安稳稳地活到六十岁,一大家子人伺候着二十亩旱地,每天都能吃上两顿干的,子孙孝顺、身子硬朗,能多活一天那都是赚来的。
顾振福做了一个美梦,梦见三儿媳又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孙子,他正笑得合不拢嘴,忽然迷迷糊糊地听见堡里有响动,“咣当”一声,有人踢翻了他放在地上的碗。
“二娃?!就回来了?五更天了?”他冲着楼下喊了一句。为了方便李二娃溜回来,一般台门都没锁,只是在里面用块砖头虚抵着,不让风把门刮开而已。
不会有哪个偷儿活腻了,敢来墩台偷东西,再说了这台里除了点锅碗瓢盆,也没啥值钱的,把门敞开也没人愿意进来。
黑暗中,他听见有人含混地应了一句,便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这伢准是又灌猫尿了!”随后又沉沉睡去。
隐约中,他听见二娃上了二楼,摸索了一阵又下了木梯。
又不知睡过多久,“吱呀!”听得推门声响,顾振福睁开眼来,只见天光微亮。
“二娃,做甚呢?进进出出的!”
“啊?!振福叔,俺刚从寨子里回来啊!辛苦您老了啊!”李二娃蹲在地炉旁簇着火,张开双手暖着手,边搭着话,往里又添了两根柴。
“什么?!你刚回来?!”顾振福吃了一惊,直愣愣地坐了起来。
二娃将倾倒在地的瓷碗放回水缸盖上,不解地问道:“是啊?怎的?”
“糟了!台子里进贼了!”顾振福一拍大腿,赶紧掀被起身,“昨夜里有人进来,我还以为是你回来了呢!快快快!看丢了啥东西没?”
他边披着衣服,边趿拉着鞋,“昨天我拎了半只鸡过来,挂墙边上了,你看还在不?”
“在!”李二娃咧嘴冲他笑着,“但木炭少了许多。”
“谢天谢地,炭少了还可以再烧,鸡比炭值钱。”顾振福顿时心中大安,继续向四处扫视着,突然神色大变。
“完了!完了!真是见鬼了!装硝石和硫磺的木箱子不见了!这些天杀的泼才!究竟想要干啥啊!”
李二狗嗷得一声叫,“俺现在就去禀告知寨官人!搜捕这帮大胆的贼!”
“站住!”顾振福厉声大喝。
李二狗定住身子,不解地望着他。
他颤声道:“二狗,不能上报知寨啊!这事捅上去,你和我都得担责啊!
特别是你!擅离职守、彻夜不归,这得挨板子的呀!要是这帮贼用硝石、硫磺惹出大祸,得有人出去顶罪,你。。。你恐怕要掉脑袋!”
李二狗怔在那,呆了半晌,忽地脸变得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叔!叔!救救俺!俺才刚娶媳妇儿,不能让她一进门就守活寡啊!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顾振福赶紧顺着梯子,下了楼,将二狗搀扶起来,道:“别说这些个,咱们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出了事,谁也跑不了。你听叔的,咱们肯定不会有事。”
李二狗已经吓傻了,听了他的话,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带着哭腔道:“诶!诶!俺都听您的,您说咋办就咋办!”
他拉开门,探出脑袋四处瞧了瞧,然后将门关紧,把门闩闸上。将二狗拉上二楼,低声道:“我寻思,这木炭呢,日常烧火用的,没数儿,这不要紧。
关键是那硝石和硫磺,咱自己没法烧制,买吧还买不着。硫磺药铺是有卖的,但贵着呢!而且那硝石是军用物资,买不来的。如今之计,只能依葫芦画瓢,咱们去找其它墩台借!”
“借?!”李二狗瞪大了泪眼,“他们能给俺们吗?”
“傻小子,我说借是真借吗?偷!周围几个墩台守台的人都是寨子里的熟人。
咱们不害人,所以不偷多。趁其不备,每个台抓上几把,凑吧凑吧,再打两个一模一样的木箱子,就能对付过去了!”
“要是偷来的量不够多咋办?”二狗还是有些担忧。
顾振福冷哼一声,森然地道:“那咱们就点一次烽火,就说有人袭击咱们墩台,硫磺和硝石一下子都烧没了!贼寇见起了烽火,全都吓跑了!”
李二狗恍如大悟,敬佩地看着顾振福频频点点头,“这姜还是老的辣啊!”
第179章 初爆()
罗川镇附近的一处山坳处,这里石怪草深,人迹罕至,是处人人避之不及的乱坟岗。
杂木丛生的山坡上还长着一片刚竹,秆高挺秀,枝叶青翠,微风吹来,沙沙作响。
张遇正坐在地上,笑嘻嘻地往一个瓷夜壶里填装着硫磺、硝石、木炭、石灰和碎石片的混合物,对李彦先道:
“昨夜里,本来带了飞爪,打算爬到台顶从上面摸下去的。幸好试着推了一下门,竟然没锁。所以这些东西得来全不费功夫。”
李彦先在一旁研磨着木炭,问道:“守堡的人没发现?”
张遇微露窘态,笑道:“不小心踢翻一只碗,惊醒了在上面睡觉的老兵,他随口问了一句。我含混地应声,也就蒙混过去了。
那储放硫磺、硝石、木炭的地方各墩台都差不多,我轻生熟路地摸到了,抱着就走。”
李彦先笑了笑,道:“估计现在墩台里人要跳脚骂娘了!”
“你们偷夜壶顺利吗?”张遇眨巴眨巴眼睛。
“啥叫偷啊?叫顺!”李彦先很认真地纠正他,“顺手牵羊的顺!那家店后院围墙矮,我和李在轻轻松松地就弄出来一大顿瓶瓶罐罐,用一辆太平车全都拉回来了。”
张遇不解地道:“真搞不懂,程兄为啥不让你们花钱买呢?这几个夜壶也费不了几个钱。非得让你们偷。。。不!顺,顺回来。。。”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部将见识就是高。说一旦买,将来官军到瓷器店打听,最近有没有人大量购买这种夜壶的?
有?!那好,他们长什么样?什么衣着打扮?就能顺藤摸瓜,逮到咱们的行踪。现在咱们是顺回来的,神不知鬼不觉,他们能查出个屁啊!”李彦先一脸得意,仿佛这主意是他想出来似的。
张遇点点头,“也是啊!读过几年书的人就是不一样,肚子里的弯弯绕就是多,比咱们大老粗强多了!”
两人正闲聊着,程风在不远处喊道:“张遇!弄好一个没?”他和韩世忠将桑皮纸剪成细条,沾上硝石粉,再搓成一细条,做成药罐的引线。
这桑皮纸也是废物利用,捡的客栈里别人丢弃的包中药材的包装纸,他们所有的动作都考虑到最大限度地降低被官差查到线索的风险。
“这药捻能行吗?俺在军中见识过霹雳火球。不过那是用烙锥将球锥透,点燃药球,还没见过能用纸引燃的!”
程风冲他笑笑,道:“放心吧!用烙锥引燃,既危险还不方便隐藏,咱们总不能在埋伏处生着一堆炭火吧?那多容易暴露!待会儿让你见识见识我这药引的神奇!”
“得了吧!就算你能用这纸绳将药球引爆,但这玩意儿杀伤力有限,一般主要作为守城之用。”韩世忠一脸不以为然。
“是吗?你说的那霹雳火球是怎么回事?”
“霹雳火球是以短竹筒为轴,用火药、薄瓷片包裹而成的药球,爆发火焰熏灼敌人,散飞的热瓷片也可伤人,但总体而言威力不算太大。”
“我制作这药罐主要还是为了制造烟雾和混乱,迟滞曲端亲随的追击,以便于咱们六人安全逃走。”
他心里很清楚,此时的火药药料没有经过提炼,质地既不纯净,分量也不标准,所以威力还是不足以破甲伤人。
两人正说着话,张遇捧着一把夜壶跑了过来。这夜壶是瓷制的,形制与炊壶相似,像一只没有四脚的乌龟,里面填满了硝石、硫磺、木炭等填充物。
程风问道:“是按我所说的比例混合的吗?”
“放心吧!硝石六成、硫磺二成、木炭一成,生石灰半成,碎石片半成。我都记着呢!”
程风点点头,他明白以现有的称重工具来配伍,也只能是个大概,算不得太精准。
他扯过一根麻绳,将壶盖绑得严严实实的,这样药粉才不容易漏出来,而且增强了爆炸的威力。随后抽出库克利腰刀来,“咔擦!”一刀将壶嘴砍掉,从壶嘴处插入一根药捻。
韩世忠递过来一根燃着的香,程风接了过来,对他道:“韩五,你站得稍微远点,我往身前十步抛扔,你注意看看药壶能否凌空炸开,最好能在马背上两尺的高度引爆。”
“明白!”听了程风的话,韩世忠又往后退了几步,隔着四十多步,翘首以待,打算见证奇迹发生的那一刻。
“都躲远点!”他见众人分散开去,用香将药线点燃,猛地向前方高空一抛,随即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手捂着耳朵,准备迎接一声巨响。
“哐当!”火药罐落在地上,摔得粉碎。预料之中的爆炸并未如约而至。
“哑弹?!”程风走上前去,一脸疑惑地看着摔成八瓣的瓷罐子和散落一地的药末,“这是咋回事?问题出哪了?”
韩世忠走了过来,一块蹲了下来,道:“我就说了!咱们宋军的霹雳火球都是用烙锥引燃的药球,头一次见你用纸绳点,果然不好使吧?!”
程风用手指轻轻捻着药粉,又放在鼻前闻了闻,不由陷入了沉思。渐渐想清楚了原因:
硝石的纯度不高,导致作为氧化剂的硝酸钾含量太低,供氧不足。硫磺里面有太多的杂质,熔点又低,用火绳去点火时,低熔物很快熔化、吸热,使火绳迅速降温,无法点燃火药。
只有烧红的烙锥才有较大的热量,足够点燃火药,但用起来极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