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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兄,说实话,那九王妃月朵儿究竟是你说服的还是睡服的?”
“对呀!老实交代,王妃的**大吗?皮肤白吗?”
“你就说说吧,屁股有这老板娘翘吗?”
板房外传来老板娘的轻啐声。
“哈哈哈哈!”豪放的笑声从简陋的板房里传出来,在白雪皑皑的山中回荡,震得房顶上的积雪扑簌扑簌直落,年纪小、脸皮薄的图图什在一旁听得面红耳赤。
在这里,没有人摆着官威,没有人揣着私心,这份纯粹、这份洒脱、这份热血的情谊在外人看来肯定羡煞人也,人生有友如此,夫复何求?
酒酣耳热、肆意高谈之后,程风背手立在酒铺前向山下望去,只见群山耸峙,山岩峻峭,雪花飘零里整座大山银装素裹。
白色的雪、黑色的劲松、跌宕起伏的山势,宛如天地间一幅浓墨泼就的山水画。
喝过酒的年轻身体泵张着生命的热量和活力,寒风拂面依旧不觉半丝寒意,间或有叮咚作响的水声传来,很细,很轻,有点欲言还休的暧昧。
“咕咕!”一只山雀疾速掠过,落在树枝上,旋即又迅速飞离,空空留下两个黑黑的爪痕。
鸟飞不知去向,而雪花依然在纷纷飘落,不一会儿的功夫,那树枝上的爪印悄然泯灭,不见踪影,天地依旧是苍茫一片,仿佛那鸟儿从未来过。
程风瞧着眼前这一幕,看得痴了,觉得这便像是自己充满偶然性的人生,自己就像一只无意间飞到大宋的鸟儿。
我在这里会留下自己的痕迹吗?即便留下些许痕迹,会不会很快被岁月的雪花掩盖?
大雪纷飞,寒风凛冽,守卫益机滩新堡的士卒们都冻得哆哆嗦嗦的。
堡里的一间库房却是人声鼎沸,因为人多,显得暖和多了,一群人围着一张大木桌子,两眼发光,盯着桌上的一个倒扣着的黑色大碗,兴高采烈地高喊着。
有人嘴里嚷着“大!”,有人口里喊着“小”,一人蹲在桌子上,两只手压着碗底,张嘴吆喝着:“来来来!买大买小?买大买小?买定离手了啊!”
押大小是玩骰子最简单的玩法,不用搞清楚什么“满园春”、“满盘星”、“混江龙”、“雁行儿”等等不同点数组合的规矩和胜负,只需要一骰一碗,分清点数大小即可。
一、二、三点为小,四、五、六点为大。规则简单粗暴,理解门槛极低,故而吸引了众多文化水平不高的士兵们参与。
许老六汗流满面地夹在人中间,刚刚就属他声音叫得最响,但其实今天独他输得最多,他这一把押上了最后的三十文钱。
他口中念念有词:“求佛祖保佑!玉皇大帝保佑!孔老夫子保佑!关公保佑!官家保佑!开个大的!开个大的!”
“嘿!开啦啊!”庄家揭开碗盖,也是汗流满面地唱,“嘿!又是小二!愿赌服输!压大的人把铜钱拿过来啊!”
压大的人见了,连连叹息咒骂,“真是邪乎!连开三把小二!”压小的人则是喜笑颜开,边数着铜钱,边张罗着一会儿请人喝酒。
一连摇出三个二,确实是小概率事件,但也许这就是赌博的魅力所在。
一切全凭运气,随机、莫测、偶然,让人惊喜万分让人追悔莫及,给平淡的军营生活增添了几分刺激。
许老六阴沉着脸,一脸颓丧。
旁边有人逗他,“许老六,你也不想想,一连求了佛祖、玉皇大帝等这么多人,他们还得赶到一块商议一番才能决定是否保佑你,这时间上也来不及呀!”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许老六带着些许怒容,起身离去,走至门口又转了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银碗向桌上一掷,道:“这碗是我从夏国人帐篷里抄出来的,也值个三两银子。
只此作孤注,输赢在此一决!”
众人见了,顿时脸色变了,七嘴八舌地劝他:“老六,这银碗也是你一刀肉一刀血搏杀出来的,就不要拿来作注了。”
“一把得胜回本固然妙,但是再不如意一下子又输了去,便就亏大了。”
“对呀!本来就是图个乐子,何必闹到这等地步?这银钱不如留下来娶老婆。。。。。。”
许老六坚意要掷,红着眼道:“我的碗凭我自主,你们凭什么拦着我?是怕我赢了你们的吗?”
众人见他已怒,只得依他。
第156章 郑驴子发威()
这把许老六依旧押大,因为刚才的争执不快,屋里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大家都静悄悄的,只听见摇骰子和揭碗的声音,没有人在那叫喊吆喝。
那碗揭开来,朝上的一面赫然是个六!大无再大!
“哈哈哈哈!老天有眼,也有一把大的该我赢的!”许老六跳将起来,大声笑道。
这时,不知谁嚷了一句“郑驴子来了,快跑呀!”众人拿了桌上自己的赌注,一哄而散,有的夺门而出,有的跳窗而逃,如避瘟神。
可怜的许老六还没反应过来跑走,就被郑骧堵在门口了。
许老六抱着他那只心爱的银碗,两眼幽怨,口中喃喃地道:“咋这样晦气呢!刚赢上钱,人都跑了!”
淮南人郑骧,字潜翁,年过四旬的他早已习惯了西北的寒冷,元符三年进士及第,任溧阳知县后,他再也未回到过江南水乡,而是在西北地带扎下了根。
他先后任岢岚军、庆阳府通判、熙河兰廓路经略司属官,素有刚直不阿、精明强干、体恤民众之美名。
他在任溧阳知县时,有一年正赶上年成不好,田地颗粒无收,治下百姓多有逃亡,而转运司的官吏还按照户籍名册催促上交拖欠的赋税,一人也不让减少。
这下子把郑骧惹怒了,他重新修改了户籍簿册,将逃亡的百姓名字通通删掉。
江南东路的判官气急了,威胁要把他绳之以法。
上下熟识的人都劝他屋檐下低头,莫因此丢了官帽,谁知郑骧是爆炒鹅卵石——不进油盐,丝毫不为这些好话歹话所动。
反而奋笔疾书,越级上奏圣上:“溧阳天灾苦民,小民多有逃亡,若不顾实情依旧按定额上缴赋税,只会让百姓雪上加霜、愈加贫乏,处理不当恐会激起民变。”
当时赵佶刚刚继位不久,意气风发、励精图治,看到治下有如此爱民护民的父母官十分高兴,对他的奏折大加赞赏。从此,郑骧刚强之名声名远扬。
离开溧阳后,他就辗转于大宋的西北边陲,朝请大夫、陕西路转运副使钱盖十分欣赏他,特上奏将他辟为幕下属官。
郑骧对钱盖也是心存感激,因为钱盖对他是真赏识、真信任,不仅从善如流,还敢放手任用。
郑骧眼光独到,注重实干,大观二年,秦岭陇山发生地震,兰州一带六个卫城的城墙都被震得裂缝、坍塌。
郑骧对钱盖建言,该六城是熙河路的重地,应该尽快修理整治,而且他请求带兵在兰州以西八十里,建造益机滩新堡,用以扼守夏国进攻路线,保护六城修缮,钱盖慨然应允。
郑骧督促民工日夜赶工,不到一个月,便将边长六百步的城堡建成,他因此功而升官,不仅策勋一转,还被圣上赏赐绯衣银鱼,一时风光无限。
今日,他冒风顶雪到益机滩新堡巡视,却发现士兵聚众赌博,这般寒冷的天气,且又接近年关了,一般人见到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郑骧是谁?他可是个眼中揉不得沙子的人,当即命令卫兵将许老六捆了起来。
按说郑骧并不是益机滩新堡的主官,他现在只是个有官阶无实职的散官,但益机滩新堡是他呕心沥血一手建起来的,他在这里有着无形的影响力。
加之他是转运副使钱盖幕中的红人,且刚直不阿、极难通融,即便是守堡的将官跟他说话,也不得不赔着三分小心,要不士兵们怎么会给他取个“郑驴子”的外号呢?
许老六全身被剥得精光,只给他留了条短裤遮羞,绑得结结实实的,孤零零地立在堡内的点将台上,头上还顶着他那只给他带来“好运”的银碗。
守堡的一千多名士兵们都按队列立在校场上,听着郑骧训话,大气不敢出一声,凌厉的寒风将郑骧的话送得很远,而他的话比寒风更加凌厉:
“太祖有训,博戏赌钱物者,斩。非出军临阵,亦依此法。此时非战时,本官无权现在就把此人斩了,但定会上告枢密院依律处置定夺。”
众将士听到郑骧的话,心中又惊又惧,要知道,这规定归规定,实际执行又是一码事,这道禁令早已形同虚设,军中赌博成风,哪有完全按规定办事的?
再听郑骧继续厉声道:“我朝实行募兵,一军多为无业刁民而成,各种不良习气盛行。
兵,死地也!大家都是母生爹养,谁不贪生怕死?倘若军纪废弛,有令不行,有禁不止,上了战场,遇到危急险境,岂不人人竞相奔走、溃败如山倒?
就在两个月多前,我军在臧底河城下大败,死了一万多人!一万多人呐!”他竖起一根手指,挥舞着手,情绪有些激动,“十倍于现在站在这里的人,给你一把刀,让你挨个砍,也得砍很久!是不是?
导致战败的原因有很多,但不可否认的是有军纪不严的原因!倘若进犹可以生,退必受戮,虽白刃如林,矢石如雨,无敢怯者。
如此,真打起仗来,你们活下来的机会才会增加,你们立功的机会才会增加。
所以,军纪必须严明!军法必须厉行!此事利国利军利已!不得不行!”
众人见他大义凛然的样子,又听他说起前些日子战败的事,入情入理,心中也大都服气了。
“赌钱!一个人赌不成钱!只惩治许老六一人有失公允,从现在开始,谁揭发的人数越多,谁的罪责就越轻,处罚就越轻。我现在就回你们刚才赌钱的那屋等着!”说完,他转身向库房行去。
校场上,众多军士面面相觑,惊疑不定,“这郑驴子可真狠啊!恁得绝情!”
呆了半晌,突然如同山洪暴发,那些参与赌博的军士争先恐后地向库房奔去,以求先行揭发别人,就连许老六也不顾头上的银碗,曲着被绑着的双腿竭力向库房蹦去。
郑骧对于自己处理益机滩新堡士卒聚众赌钱一事还算满意,不出片刻时间,所有参与赌钱的士卒全都被揪出来了,而且大多是自首。
他毫不手软,将事情发生的经过以及这些士卒的姓名、职务全都记了下来,打算写成一个折子,递给枢密院。
至于枢密院怎么处置,那他也管不着了,好多事情不是他认为的样子,对于这点他倒是很明白。
第157章 神仙打架()
郑骧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边揉着有些酸麻的手腕,边又从头到尾将折子看了一遍。
正在此时,门口的卫兵走了进来,拱手道:“郑通判,门外有一作小厮打扮的人送来一封书,只说报与通判亲启,未等小的问清楚,那人转身就走了。”
郑骧迟疑地接了过来,拿起桌上一根铁钎儿一剔,剔开封皮,取出一信笺,展开来看:
“大观四年,羌人假唃厮啰王子益麻党征之名归附,童贯、刘延庆贪功求名,不辨真伪,奏赐姓名赵怀恩,官拜团练使。
前日,童贯派遣使团出使回鹘国,副使程风途遇益麻党征,伪王子之事至此败露。宋、回鹘两国结盟之事,此人亦有助益。
童贯、刘延庆为一己之私,造言生事、欺君罔上,乃社稷大患。如任其横行结党,则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肺之辈,衮衮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
长此以往,国为丘墟,遂危社稷,苍生饱受涂炭之苦。
素闻郑通判为人刚毅,颇有胆识,故投书于阁下,望主持公正,激浊扬清,护圣主,清君侧,肃边廷。
若欲查清此事真伪不难,青唐吐蕃脱思麻、波窝部落大多知晓益麻党征身份,对其忠心拥戴、竭力维护,差人详细打听便是。”
他看了此信,见揭露童贯、刘延庆这等高官的罪状,心中先是一惊,后是一怒,顿时拍案而起,睚眦欲裂,大声喝道:
“这帮欺世盗名之辈、沽名钓誉之徒,不仅打败仗,还要骗功劳,还要欺上瞒下到何时?”
他当即起身,向钱府行去。
他是钱盖府上座上宾,常来常往,门子也熟,所以未等通报,径直奔到钱府后堂,坐在厅上,等着钱盖出来,脸上还带着怒意。
“呵呵!这大冷天的,潜翁不在家里猫着,怎么急匆匆地找我府上来了?哟!还挺生气!还在为那帮士卒赌钱的事生气呐?”
这钱盖几近六旬,眉目疏朗,声姿高畅,边挽着袖子,边笑吟吟地从内室踱了出来。
他是知道这位下属的脾气,嫉恶如仇、刚正不阿,有股子“舍得一身剐,敢把王爷拉下马”的魄力,天生当御史的料。
郑骧也不言语,将手中的信递给钱盖看,钱盖匆匆扫了一眼后,迥然变色,面色凝重,他将信书攥在手里,双手背在身后,在堂内来回踱着步,陷入深深的思索中。
郑骧在一旁一边小口啜着茶水,一边紧盯着钱盖脸上的表情,只见他脸上阴晴不定、时喜时忧。
沉吟良久,钱盖终于开了腔,“潜翁,你怎么看?”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童贯、刘延庆欺君罔上之事我定当禀告天庭,即便斧钺加身、粉身碎骨,吾亦往矣!”郑骧一脸坚定,毫无惧色。
“只不过我在转运使的门下做事,如此行事,恐牵连到您。您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不考虑到您的荣辱安危,所以特来听听您的意见。”
“你想过没有,信中所言一定是真的吗?”钱盖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紧盯着郑骧道。
“是不是真的,需要查核。但这不是我的职权,我也没这个能力,我只需要将这件事禀告圣上,圣上自会派人查核。
童贯、刘延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只要没说瞎话,他们有什么好生气的!做官和做人一样,光明磊落,坦坦荡荡,自然无所畏惧。
话说回来,信中的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未必就是无中生有、捕风捉影。”郑骧一脸从容,正气凛然。
“潜翁忠直,令人敬佩,你不畏死,我又何惜生?何况当今圣上聪颖,定会明辨是非、察奸辨恶!你这就上一奏折,将这一线索呈秉圣上,出了事我替你撑腰。”
郑骧刷地站了起来,向钱盖抱拳深躬,激动地道:“转运使忠贞体国、清惠高风,令在下感动万分。志同道合,知遇提携,有主如此,实乃幸事!”
钱盖捻着胡子,依旧笑吟吟地看着郑骧,其实他心中却有他自己的想法,童贯对他一向不对付,原本他任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后任渭州、熙州知府,后迁朝请大夫、直龙图阁、陕西路转运副使、右文殿修撰。
这职务升迁正是发生在童贯统领边事之后,从权力大小角度来说,是明升暗降。
一州知府那是一方大员,转运使管一路财赋税收,权力虽不小,但他任的是个副使,能够自己做主的空间小了很多。
钱盖明白,这是童贯使的手段,目的就是将自己排挤出西北权力的关键位置,以免掣肘。
这时,有个机会能够参童贯一本,不管事情核实是真是伪,也能够让他灰头土脸一阵。
钱盖此时只是个从六品的官,他怎么就敢摸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