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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母信佛,认为我们母子得幸逃脱虎口,应是佛祖保佑,于是改我名为王礼佛。现在我对外都是自称王礼佛,各位查找王进,自然是找不到了。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今天让我们在此相逢。”
张教头和程风对视一眼,两人心中暗道:“原来如此!”
王进紧接着道:“伯父,种相公惜我一身好武艺,提拔我任泾原路第三将九部部将,拨我安家费,在延安城置办了一套宅子,您三位都搬过来吧,大家住一起有个照应,也热闹热闹。”
张教头点点头,欣慰地道:“部将管人管事,比你原来当教头要强得多,好好干,可以有所作为!西军每部有多少士兵?你那个部满员了吗?”
王进道:“每部下辖员额按规定是五百人,一般而言都不满员,大概有三百多人的、也有四百多人的。
童贯童相公正筹措对西夏用兵,所以西北六路永兴、鄜延、环庆、秦凤、泾原、河西的禁军都得到大量兵员补充。现在我手下有四百八十七人。”
张教头转头对程风道:“程贤侄,朝廷在西边将有大战事,正是好男儿建功立业的好时机。这一路走来,多亏你鼎力相助,我和贞娘才能平安无事。
我看你有勇有谋,若能投军,前途不可限量。王贤侄手下既然还有空缺,你若愿意吃这份军粮,我就引荐你投他这条门路。”
张教头说这话有三层意思,一是国家打仗、投军有机会出人头地。二是你有几把刷子,可以干这个。三是你帮了张家不少,正好现在有个机会,我帮你找找关系。
还有一层意思他闷在心里,没说出来,那就是张教头听程风吹嘘过他自己是什么花果山的大王,还当街砍过人,且见他在少华山上与史进他们相谈甚欢,怕他走上歪门邪道,想将其拉回正道。
王进道:“嗐,您刚才问我手下是否满员是这个意思啊!程兄弟若想来,那是求之不得的事儿,即便满员了也能进来。”
程风一听有些犹豫,他知道北宋后期,宋军对西夏是胜多负少,占有优势,但四年后也有西夏晋王察哥败刘法于统安城,宋军死伤十余万的大败。
据自己后世的模糊记忆,宋军最能打的军队当属西北禁军,这个无疑。西军因驻扎在民风彪悍陕西,又长期对夏保持战争,所以战斗力最为强悍。
自己虽然非常愿意加入西军,但这事不可造次,目前对宋代军队和西军派系人事的情况一点儿都不了解,贸贸然入了军籍,想出来可就难了,还是先了解观察一番为好。
迎着众人征询、期盼的目光,程风不温不火地道:“我还年轻,未来的道路还没想好。
这样吧,我先以王部将表弟的名义在军中待一段时间,看看自己行不行,适合不适合。不然,自己三脚猫的功夫给王部将丢人。”
王进略一沉吟,笑道:“程兄弟真是稳妥之人,这样也好,进退自如,更为便宜。你我以兄弟相称也亲切。菜上齐了,咱们共饮一杯,庆祝这难得的相聚!”
泾原路第三将的驻地并不在延安城,而是在延安西北的怀德军。
第二日,程风便随王进往九部所在的荡羌寨去。
行了三日,方才到了荡羌寨,王进便带着他参观驻地营房和士兵训练,边走边跟程风自豪地道:
“西北六路永兴、鄜延、环庆、秦凤、泾原、河西以及河东路麟州、府州等与西夏接壤部分的禁军因为长年与西夏攻防拉锯,敢战善战、战力强悍,属于大宋最为精锐部队,被称为西军。咱们泾原路第三将第九部就包括在内。”
第61章 王进授艺()
程风问道:“昨日听你说,一个部将手下有将近五百人,那咱们部里还有些什么官儿?”
王进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小子现在就想讨官做了?”
程风微微摇头,笑道:“我虽然没有在军中待过,但我知道,要想了解一支军队,首要得搞清楚有几个官?谁官大谁官小?各管什么人?各负什么责?
毕竟军队是讲究军令如山、令行禁止,下级服从上级,一切行动听指挥的。”
王进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道:“行啊!你小子肯定读过几天书,说起来倒是头头是道。好一个‘一切行动听指挥’!这话听着新鲜!”
接着耐心地给他讲解:“咱们宋军泾原路第三将地处宋夏对峙前沿,兵力较一般将更为雄厚。
本将下设二十部,一部大概五百人。每部下面设十队,每队五十人,每队设拥队、押队、旗头、左傔、右傔各一名。”
程风想起以前看过的古装电视剧,疑问道:“军中没有什么指挥使、都头的职务?”
王进笑了笑,道:“那是老黄历的事了,神宗皇帝时设立‘将兵法’,将指挥使改为部将,一都拆为两队,设队将。”
程风随着王进继续向前走着,看着不远处士兵们正在演习场操练,不由地发出“咦!”的一声。
王进顺着程风的目光望去,看着士兵们在整队练习,询问道:“程弟,士兵们练得有何不妥吗?”
程风有些疑惑,问道:“士兵们怎么都在练习队列?不应该抛着石锁练力气?舞着刀枪练搏杀?射着弓箭练准头吗?”
王进道:“这些击刺驰射之技也会练习,但军无众寡、士无勇怯,以治则胜、以乱则负,在军中最重要的不是单兵单将的武力和英勇,而是靠令行禁止、协同一致,才能上下如一、如臂使指,发挥出众人作战的威力。
闻鼓不进、闻金不止,虽百万之众,也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这击鼓进、鸣金退是众人皆知的常识,战场上的指挥主要还是依靠军旗来下达命令。”
程风运目张望,只见旗鼓兵正挥舞着各色旗帜,士兵正按照旗帜传达的命令而操练。
王进边指给程风看,边道:“你看,那是星宿旗,每一面星宿旗对应一部人马。
例如挥舞白虎旗,就是要求对应白虎旗的第二部挥舞本部军旗作为回应。第二部的士兵看到了本部军旗正在挥动,就知道接下来有任务,必须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那是四方旗,可指示何处有敌军来袭,这时部队要准备迎接何方的进攻。
那些日月水火旗表示此时应用何种方式接敌,例如挥舞日旗命令弩手射击,月旗命令弓手射击,水旗命令枪手出击,火旗命令刀手前出。
一军之中最重要的旗帜莫过于将旗。将旗最为显眼,形制高大、颜色鲜艳,能够让所有士兵一眼识别。
将旗只有一面,确保军令不混淆。如果将旗被砍倒,一是无法下达军令,指挥全军,二是对全军的士气打击巨大,甚至会出现溃败。”
程风看着那些五颜六色、图案各异的旗帜有些发晕,心道:“以前看电影里古代军队作战,士兵们扛着那么多旗帜,以为是装点门面、提高逼格的,没想到能起那么大的作用!
想想也是,看国内那些人群密集的景点里,导游们人手两件利器,一个扩音器,另一个就是小旗杆了。在没有电话、电报等现代化通讯工具的古代,金鼓旗帜是最有效的信息传递手段。”
王进未注意程风的表情,讲得唾沫横飞,“士兵做到识旗号、辨金鼓、明号令、分阵列、知进退,则一军可成。
出于保密的考虑,每一位将领都有自己一套旗帜信号,只有师承主下关系的将领才会有相似的旗鼓约束,未经历过军旅生涯的人根本不懂得如何去指挥军队,这样就出现了杨家将、折家将、种家将等子承父业的世代将门。”
程风点点头,忽然又想起问题来,问道:“等等,你既然把军旗说得这么厉害,那些举旗的士兵岂不是很重要?”
王进很高兴程风不断提问,起码证明这年轻人十分好学,是个可塑之才。
他兴致更高了,笑道:“那是当然,旗鼓兵除了身体强壮,有力气掌旗、挥旗,最重要的是头脑灵活清晰,遇事沉着冷静,能够在人仰马翻、血肉横飞的情况下准确地下达命令。”
程风长吸一口气,无奈地道:“好吧,没想到行军打仗如此复杂,也真难为那些士兵了,除了会砍人,还得记那些繁多的旗语和号令。你今天所教的,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王进拍拍他的肩膀,哈哈一笑,“别着急,慢慢来吧,你识字,人又聪明,没几天就会弄明白啦!”
接下来的日子,程风就在王进的军营里闲逛,尽力多了解宋军的内情。
他不是正式的士兵,不用参加训练,对外又声称是部将的亲戚,享有极高的自由,东瞧瞧、西看看,表现得有点儿吊儿郎当。
时间不长,他便与许多官兵混非常熟稔,很得人心,也许正是他这幅混不吝的样子比较容易得到军士们的认同和接受。
王进觉得欣慰的是,程风极其好学,无论是军纪军规还是金鼓旗语,都如饥似渴地了解掌握。
他还虚心地向周围的人讨教刀法,王进最擅长的是枪棒,并不擅长运刀,但他非常熟悉如何以长制短、以枪破刀,这些经验对持刀人来说也是极其宝贵的。
王进十分耐心地陪着程风对练,指点诀窍,将全身本事毫无保留地尽相传授。
王进是何许人也?八十万禁军教头,家传使棒绝技无双!仅仅教了史进半年,就将其调教成能生擒陈达,力压少华山三雄的高手。
程风何其幸运,能得到这等一等一的高明武师指点,再加上自己天资聪颖、勤学苦练,两月来,他的刀法更近精进不少,很快胜过了军中那些久经战阵的老将悍卒,他现在所缺的不过是战场生死的经历和淬火。
第62章 聚饮泼韩五()
进入晚秋,西北地界也渐渐冷了起来,秋日的阳光晒到身上正好,浑身暖洋洋的。
程风倚着观演台的台柱,半躺在土台上,右腿弓起来,左腿悬在台边上晃荡,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捧着一大碗羊头签在那大快朵颐,时不时还咪上一口小酒,把在不远处训练的士兵们馋得魂不守舍。
羊头签太香了!这玩意儿是把煮熟的羊脸肉切成丝、拌上料,再用猪肠子上面裹着的一层网油卷起来,切成小段,像寿司卷一般,前后口儿用鸡蛋糊封严。
之后,一个一个拿到滚油里炸,炸到通体金黄、满室生香,捞起来趁热吃最好。
程风用根竹签挑起一个,放进嘴里,外面的网油香脆,里面的羊肉酥嫩,外香里鲜、口感爆棚,差点活活爽死。
那帮士兵好不容易熬到训练结束,一哄而散了,有几个与程风相熟的军士,嬉皮笑脸地围上来找程风讨羊头签吃。
为首的那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生得浓眉环眼、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勇力过人,偏偏面色白皙、肤质光滑,颌下五绺长髯,一副相貌堂堂的模样。
程风不知道此人的姓名,只知道大家都叫他泼韩五,他是九部里的旗头,也就是执持大旗、麾众当先,引导全部进退的旗手。
军中历来都以最骁勇善搏者为旗头。旗头是宝贵的人才资源,为了激励和保护旗头,宋军有规定:与敌斗,旗头被伤,将其救回者得重赏。
泼韩五作战彪悍凶猛,使得一手好刀,他这旗头就是靠他手里的刀杀出来的。
听说两年前,宋军攻打西夏的银州城,久攻不下,渐有退意,还是普通士卒的泼韩五杀红了眼,一个人爬上墙去,劈死守城的敌军头领,把他的脑袋扔出城外,其他宋军受到鼓舞,一拥而上,方才拿下银州城。
泼韩五的刀法是从生死之间滚出来的,实而不华、刀刀咬肉、刀刀见血,极具实战性,程风时常向他讨教切磋,获益不少。
只可惜韩五生性顽劣、不服管教、屡犯军纪,经常是发了饷银便去赌钱、吃酒,甚至冲撞上司,就因为这些个,即便夏国人人头拿了不下百个,除了得点赏格,这军职起起伏伏,一直提不上去,到现在也才是个小小的旗头。
将官们对他是又爱又恨,爱他一身武艺,恨他刺儿头。就因为分赏不公,王进前一任的部将被他当众一阵暴揍。按军法,他理应被斩。所幸种师道爱惜他一身武艺,暂且将他保了下来。
程风笑道:“韩五,接着!”竹签一挑,一块羊头签就飞了过去,泼韩五大嘴一张,准确地将这块羊头签接进嘴里,大嚼起来。
泼韩五抹了抹嘴角的羊油,嘻嘻一笑,手边伸向了程风身边的酒葫芦。
程风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来,藏在胸中,瞪着眼道:“不成!不成!你真是泼皮!你不知道营中饮酒有罪?”
泼韩五吐吐舌头,讪笑道:“自许程官人吃肉,不许咱们喝汤啊?”
程风翻一翻白眼:“老子并未从军,不受你们清规戒律约束!”他将装羊头签的大碗往韩泼五的怀里一塞,一挥手,“太祖有训:买鱼肉及酒入营门者,皆有罪。走!要喝酒咱们出去喝去,别在这无事找事!”
众人欢呼雀跃,簇拥着程风向营房外的酒店行去。。。。。
一行六人登上楼去,找张临街的桌子坐定下来。
泼韩五一拍桌子,酒保赶紧迎了上来,唱诺行礼,道:“韩爷!您来了?今个儿吃点啥?”
泼韩五喝道:“有酒便好,其他下口肉食,只顾卖来,一发记在账上!”
酒保应答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去,程风忙道:“哎哎哎!说好我请客,给我点情面。”
一旁叫张遇的士卒笑嘻嘻地道:“程官人,你不知道咱们韩大哥在这酒店的酒肉钱已经赊了上千钱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张遇身长八尺、身段灵活、步伐矫健,盘一手好枪,在第一队中任押队。押队又叫引战,一般都是选悍勇善枪者担任。
程风暗暗摇着头,坐定身子,对泼韩五正色道:“韩五,程某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只是既然大家朋友一场,程风就想劝劝你,这酒家也是小本买卖,你这样恃强赊账,让人家怎么办?
或许人家一家子就靠这营生度日,你这样做也会让人家在背后指着咱们王部将的脊梁骨骂。
你赊的账今日我给你结了,今后不要再赊账不还了。只要程风在这,兄弟们的喝酒吃肉钱我包了!”
泼韩五正小口咪着酒,听了程风的话,一口酒喷出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旁的李彦先、李在两兄弟也在那挤眉弄眼,嬉笑不已。
这哥俩本是猎户出身,家传射术、百步穿杨,目前李彦先在队中任弩手左傔,李在任弓手右傔。
正在程风疑惑之际,最为沉稳的辅达开腔了,“程官人,你错怪韩大哥了,他喜欢和大家伙一起喝酒作乐,有时钱用光了,就在酒店里赊账。
这事也是你情我愿的,因为每次打完仗,韩大哥杀敌勇敢、赏金特厚,都能跟店家还上,还奉上高利息,所以店家们都抢着让他赊账。”
辅达个不高,但长得膀大腰圆、虎背熊腰,在队中任拥队,左盾右刀,防守敌军冲击,犹如铜墙铁壁,是压住阵脚的顶梁柱,也是第一队的头儿。
程风听了大为咂舌,真是奇人奇事,他又上下打量了泼韩五一番,笑骂道:“不知道那些店家想过没有?你万一为国捐躯了,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张遇吃吃笑道:“这韩五开得硬弓、跑得野马,军营内外谁不知道他泼韩五一身本事?估计能杀他的人还没出生呢!”
泼韩五咧嘴一笑,“入他娘!俺这命早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