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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殷烈天反应过来,他赶紧一溜烟跑了出去。
“兔崽子,还敢威胁老子?!不给你点厉害尝尝,你是不知马王爷三只眼?!”
殷烈天瞧着他比兔子还消失得快的背影,追着一顿怒喝,随后对呆立在屋里的蒋老头道:“还站着干啥?坐下来喝两杯吧!”
蒋老头眼睛瞧不见,不知道这个脾气暴躁的老头究竟什么来头,吓得颤颤巍巍地摸着桌子边坐了下来。
殷烈天将他拉到身边,换了副口气,和颜悦色地道:“蒋老兄啊!别怕!我殷烈天和你一样,也是身有残疾,不过我是废了一条腿。”
蒋老头心有余悸,只知道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蒋老兄,你怎么大把年纪了,孤身一人还在卖艺?身边没有一个人照应吗?”
第244章 团头黄元龙()
蒋老头叹了一口气,“我三十岁时患眼疾瞎了,便以卖艺为生,原本收养了个女儿,我拉二胡,她唱曲儿,我俩相依为命。
本来指望着她为我养老送终,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前年她竟然得了场急病,一病不起殁了。唉!我也得继续活啊,只得一人靠着拉二胡挣点柴米钱。”
失去光明加上老年丧女,这命也够苦的,殷烈天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他,只得劝他饮酒吃菜。
程风见气氛有些压抑,便为他夹了一筷子烧羊肉,随意拉起家常,问道:“蒋老先生,敢问您是哪里人氏?”
“老朽在这晋阳城活了快七十年了,算是土生土长的老晋阳人了。”
程风听了,心中一喜,老晋阳人?那对晋阳的地理物貌自然清楚得很。
“敢问老先生,咱们晋阳城里有没有一座光明寺?”他赶紧又追问,殷烈天和汤隆一听这话,也都敛声屏气,满怀希望地望着蒋老头。
蒋老头放下筷子,疑道:“光明寺?!那不是摩尼教的寺庙吗?摩尼教在晋阳灭绝好多年了,哪里会有他们的寺庙存在?打我记事起,就没听说过。”
他听桌上这几人问起光明寺,推测这几人与摩尼邪教有关,心中更是忐忑不安,不敢多言一句。
众人的眼中燃起的小火苗又慢慢熄灭了,这蒋老头在晋阳生活了一辈子了,他都没听说过光明寺,那上哪打听去?
众人拉着蒋老头喝了几杯酒,吃了几口菜,吃饱喝足之后硬塞上一块银子,将他送出了酒店。
紧跟着,大家擦擦嘴巴,打着酒嗝,结完账往下榻的客栈行去,边走边议定明日便继续往少华山行去,寻找宝库一事就待以后再寻机会了。
太原城北宽南窄,周十一里二百七十步,有四个城门,东面叫朝曦,南边叫开远,西边为金肃,北边为怀德。
非常有意思的是,太原城中没有“十”字正街,只修“丁”字正街。南门居中,一条南门正街穿城之南北,至子城东北隅便折向西。
北门偏西,北门正街正对子城北门,与南门正街折向西之路成“丁”字状。西门偏南,西门正街沿子城南墙与南门正街成“丁”字状。东门居中直对子城,东门正街与南门正街成“丁”字状。
当年大将潘美奉宋太宗之命,在唐明镇的基础上新建太原城,为了破除太原的龙气,故意将所有的街道修成“丁”字形,取“丁”与“钉”同音,钉破龙脉后,便再也不会有“真龙天子”出现来争夺宋朝天下了。
程风等人住的金河客栈在开远门附近,福满楼在太原城的东南角,紧挨着太原酒务,中间由一条叫铁匠巷的巷子连接着。
这条巷子也是连接朝真坊和广化坊的咽喉要道,位于以南门正街为一竖的大“丁”字的“勾脚”东侧。
说是巷子,其实也有三步宽,算是条小街了。巷子的地面为石条铺就,看上去,石条有普通人一半身高长,宽度都在一尺以上,建造年代应该久远,地面极其光滑,路边民居里的灯光映照过来,反光熠熠生辉。
刚吃过羊肉,喝过热酒,众人身上热乎乎的,都将外衣解开,敞着胸怀,朔风呼呼地自西向东灌着,夹杂着碎雪粒迎面将皮袍吹开。
四人在巷子里默默地走着,突然前面涌出三四十人来,手持木棍棒,身后也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扭头一看,后面也是三十来人,杀气汹汹,来者不善呀!
程风几人出来是喝酒的,没有随身携带刀具,赤手空拳地面对大几十如狼似虎的汉子,双拳难敌四手,哪来胜算?
即便冲出重围,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了,更何况殷烈天腿脚还不方便,想要把他带出去更是难上加难。
大冷的冬天,汤隆和吉老王全都惊出了一身冷汗。殷烈天和程风是上过战场的人,经历过的凶险比现在要厉害多了,所以镇定自若,并未慌张。
不自觉的,程风站到了最前面,汤隆转身向后,戒备着身后的动静,将杵着拐杖的殷烈天和赶车的伙计吉老王搁在中间。
事至如此,程风还有闲心开玩笑,侧脸对殷烈天笑道:“老爷子,冤有头债有主,是不是应该把你送出去抵债?”
殷烈天重重地哼了一声,“你个没良心的兔崽子!待会看你爷爷的鹰爪功,把他们一个个撕碎了!”
“得!再强的鹰爪也抵不过人家二十条擀面杖,再说你还有条腿动弹不得,到时把你的鹰爪砸成鸡爪可就惨了。”程风一边调侃着,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地形,暗中寻找出路。
殷烈天正要反唇相讥,这时对面有人说话了,由于是顺风,所以听得很清楚,“是他们!就是他们四个!打我的就是那个白胡子老头!哎呦!贼厮鸟!干你娘!下手忒狠了!”
一听声音便知是刚才那个叫燕小三的酒博士,只是嘴巴肿了,又少了几颗牙齿,说起话来有些不利索,含混不清。
“黄团头,您可为我做主啊!哎呦!”燕小三继续在那边哀嚎。
那个被称作黄团头的,正是站在汉子们中间的一人,身材比周围这些人要雄壮一些,大冬天的穿着一件挽了袖子的藏青色大袍,露出一双蒲扇般的大手,粗壮的手臂,虬结的肌肉,盼顾之间彪悍的神情,莫不提示这人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在晋阳城里混的泼皮特别是干酒博士行当的,都认得这个叫黄元龙的大汉。
他身强力大、能打敢拼,一拳头砸得出一眼井来,为人又豪爽仗义、急公好义,便当了酒博士这行的团头,晋阳城里的酒博士全都归他管辖。
团头作为一行的领袖,在行业内有相当大的影响力,代表整个行业组织约束本行成员、实行互济互助,还可以代表团行与官府交涉。
曾经有个叫陶铁生的酒博士,因为偷了兴业酒楼二百七十贯钱,被酒楼掌柜赶了出来。
陶铁生本来只道本处不留爷,只有留爷处,咱换个酒楼继续干呗。谁知道酒楼掌柜已将他偷钱一事通报了太原城的酒博士团头黄元龙,结果整个太原城的酒楼都知道这事了,没人敢雇佣这个陶铁生,他最终只得转行作了挑粪工。
第245章 猛龙过江()
太原城里若有新人想入行当酒博士,得先上黄元龙这拜码头,他会提供庇护和照应。
首先给安排一个师傅训练应答接待客人的技巧,介绍城内吃喝玩乐各个门道,然后安排酒店上岗,帮助办理手续。
甚至成员家中有急事难事,一时缺钱的,他这还给借贷或者救济。总之,就像乞丐有丐帮帮主,他就是太原城里酒博士这行的老大。
黄元龙听了燕小三的哭诉,心中怒火腾腾地升起,两手一招,前后两拨汉子便缓步向前压上去。
程风瞧前后开始动了,一下子背起殷烈天,大吼一声,“跟我跑!”他早瞧见巷子边有户民居的大门虚掩着,猛地撞了进去。
汤隆和吉老王反应过来,紧跟着进了院,汤隆顿时将门合上,落了闸,用后背紧紧地抵着大门。
程风将殷烈天撂在地上,抄起一根晾衣服的长竹竿严阵以待。门外巷子里已是喊杀声一片,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冲了过来。
殷烈天撑着拐杖,爬了起来,在墙角靠着,笑骂道:“你这臭小子!敢把老子撂地上?!翻天了不成?!”
程风无暇扭头,紧盯着墙头,笑道:“被撂地上总比手打成鸡爪强吧?”
“你小子!敢拿老夫开涮!揍不死你!”殷烈天举起一条拐杖,作势要打他屁股。
这时院门开始剧烈的震动,门外挤满了人,往里面推攘,汤隆双手撑在门边的土墙上,紧咬着牙关,死死地抵着门,双臂的肌肉高高隆起,承受着一阵一阵的冲击。
门外的汉子见从门口一时冲不进去,心急的改为爬院墙了,一人托举着,另一人爬上一人多高的墙头。
程风抱着大竹竿来回横扫,将刚刚露头的汉子一个个拍打下去。这时候不讲什么招法,全凭眼疾手快、力大势沉,左右兼顾、反应迅速。
敲打上一阵,他心中暗自腹诽:“唉呀妈呀!我这是在玩真人版的打地鼠吗?”
站在院中的吉老王没见过这阵势,一时心慌意乱,左瞧瞧、右看看,不知道应该先帮哪边。
汤隆用余光瞥见他,吼道:“还愣着干啥?拣根棍子朝墙头上的人往外捅!”
“我还撑得住,你去帮汤隆,拣根棍子把门撑上!”程风生怕院门破了,那就如溃堤一般,人流像洪水一样压不住地涌了进来。
见两人意见相左,吉老王更慌了神,该帮谁?后来一想,管他的呢!反正都让我拣根棍子,先赶紧找根结实耐用的棍子再说吧!
里面的人忙乎着,外面的人也没闲着。不知哪个机灵的汉子,从街坊民居里找出一个大树根疙瘩,本来人家是准备劈小了当柴禾烧的,被这帮人抱了起来当作撞木撞击院门。
本来院门极其周围的门框和土墙都已被推攘松垮了,现在被大树根疙瘩一撞击,顿时承受不住,如吹枯拉朽般地被撞开。汤隆被撞得一个趔趄,朝前蹿了好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吉老王正好找到一根结实的烧火棍子,正想要比划两下,就看门被撞开了,心中乐道:“这下好了!门既然已经被撞开,现在不用抵门了,不用选择的感觉真好!直接帮忙打爬墙的人吧。”
程风见门开了,吉老王一根筋地还往墙边冲,赶紧将竹竿扔地上,扯着他往屋里跑,汤隆也踉踉跄跄地往屋里奔去。
进了屋,三人拖来一张桌子,继续把门抵上,汤隆随手抱起一个乘了半缸水的大水缸搁在桌上,以增加抵抗的重量。
程风见侧屋里亮着灯,冲过去一看,见一对老俩口正依偎在床角吓得抖抖索索,便往床上扔了两块碎银子,道了声:“多有叨扰!”随后将桌上的油灯端走,在屋里寻找趁手的家伙事。
他到了厨房,捡起一把菜刀、一把劈柴的斧头看了看,犹豫了下又放了下来,毕竟彼此之间没有深仇大恨,最先动手打人的是殷烈天,不到最紧急的时刻下狠手没有必要。
他将刀斧别在腰间,以备不时之需。目光继续在屋内快速逡巡,城市居民不像农村居民,家里没有什么锄头、钉耙之类的可供用以打斗的生产工具。
最终未发现什么有用的家伙,最后只得拽了两条条凳,与汤隆一人一条,至于吉老王就让他拎条烧火棍在一旁“补棍”吧。
等等,殷老爷子呢?!刚才着急把愣头愣脑的吉老王拉进屋,程风这才发现把殷烈天落在屋外了!
这可咋办?!一阵冷汗瞬时在前胸后背泛起,他焦急地从窗户眼往外望去,幸好外面未点起火把,院内黑漆漆的一片,人头攒动中根本找不到殷烈天的身影,“我看不见,别人自然也看不见,这算是件好事吧!”
不待他细想,屋外的汉子们开始进攻了,他们照葫芦画瓢,依旧抱起树疙瘩撞门,这屋门不如院门结实,三下两下便被撞开了,但门口被桌椅和水缸挡住,狭小的缝隙只容得左右两人钻进去。
有些胆大的,先往里面爬,这些汉子全都被程、汤两人用条凳怼出去了,这两条条凳长短适宜,又坚又沉,凳子伸出的腿脚,造型独特,可攻可防,出乎意料的好用。
院外的汉子们一时对拎着条凳的他俩束手无策,只敢在外面瞎咋呼,无人敢往里冲去。
毕竟他们手里拿着也就是短木棍,抵挡不住的条凳撞击,毕竟被一条实木板凳抡在头上不是啥很舒服的事。
程风听着外面的动静,放下一颗心来,从对方的举动来看,刚开始一个个逞勇向前、争先恐后,碰到硬钉子后,便你推我攘、狼奔豕突,整个进攻毫无章法,应该是一群街头的泼皮赖汉,乌合之众而已。
自己在里面抵挡一阵,说不定附近的居民听到动静会报到官府,官兵会过来探明情况、驱散人群、维持秩序,到时得瞅准机会,把殷烈天架起了赶紧逃走。
黄元龙见进攻又受阻,心中又急又怒,没想到己方好几十人被人家四个人打得灰头土脸,这事要是传出去,自己怎么在太原城里混啊?!
第246章 老姜逞威()
黄元龙运足气力,抱起大树疙瘩,抡圆了圈,大吼一声,猛地一放手,大树疙瘩划过一道弧线破窗而入,不仅将窗户砸得粉碎,还落到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门外的汉子们有了刚才的教训,迟疑了片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冲进去,黄元龙大喝一声:“这帮废物!咱们人多,从门和窗一起冲进去!看他们究竟有几只手?能挡住咱们的围攻!”
众人大喊一声,作势往前冲,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只有一个倒霉催的呆头汉子真向窗户里冲了过去,很不幸,理所当然地他被程风拍了出来,他仰面躺在地上一脸懵逼,“怎么就我一个人冲了上去?”
黄元龙见手下这帮熊样,气不打一处来,用脚一个一个踢他们屁股,骂道:“平日里总说为兄弟两肋插刀,关键时刻怎么尿裤子了?这德行!我看都是为女人插兄弟两刀的贼胚子!你们看看就薛瓜娃真冲真打!”
老大的大脚和喝骂还是有用的,有几个不怕死的,大板牙一咬,大吼一声,一起向前冲去。
当程风的条凳砸过来时,有人舍得一身痛,拼死拽住了凳子腿,剩下的人赶紧伸手往外扯住凳子,另一手举着棍子往程风手上砸。
好汉不吃眼前亏,程风赶紧把手放了,只听轰隆一声,那些拉着条凳的人一时收不住劲,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哀声一片。
其他人见有机可乘,一窝蜂地往窗口和门洞里钻,一时间程风、汤隆和吉老王招架不住,被逼到墙角,背靠着背分别拿着椅子、条凳和烧火棍左支右绌,勉力抵挡。
椅子、条凳都是实木制成,胜在结实耐用,但其自身也沉重,挥舞起来消耗体力较大。随着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程风等人应对起来更加吃力。
一不留神,程风肩头又挨了一棍,他闷哼一声,想起腰间的菜刀和斧头来,大吼一声:“都给我住手!再不住手就不客气了!”
黄元龙在外面听见了,不禁双手叉腰哈哈大笑,“不客气?!我倒要看看怎么个不客气法!打!给我打!先打一顿解解气,再来理论!”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留点神!别闹出人命来!到时候不好收场。”
程风暗叹一口气,“唉!有时候恶人也是被逼出来的!”他一手举着椅子抵挡对方的乱棍,一手悄悄摸向腰间的菜刀。
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