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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辛笑笑说道“我只是心中不安,故而前来鄢邑看看究竟……我已嘱咐家人,若大王相召,就说我卧病在床……”
听了这话,昭睢忍不住苦笑说道“这……不大好吧?”
“无妨,反正一年到头,大王也不会召唤我几次。”自嘲一笑,庄辛说了一句让人感到莫名的心酸的实话。
确实,如今子兰把持国政,似屈原、庄辛这等正直的楚臣,根本得不到重用,一年到头能见到楚王熊横的次数寥寥无几,着实叫人感到心灰意冷。
摇了摇头,庄辛问昭睢道“不说这个了,秦军那边的情况如何?”
于是,昭睢便带着庄辛来到鄢邑的城墙上,登高眺望汉水对岸的鄀县,以及驻扎在鄀县一带的秦军。
期间,他神色严肃地对庄辛说道“汉水对岸的秦军,其主帅叫做白起,是白公胜的后人,前年崭露头角,一度攻取了韩国的新城,而去年,又作为秦军的主帅攻打韩国,在伊阙一带,率十余万秦军对抗三十万魏韩联军,且一度偷袭魏军得手,于一夜之间击破魏韩联军二十几万,就连魏国的名将犀武,都被此人所擒杀,着实是一个相当了不得的年轻人。……碰到这样的对手,我亦没有多少把握。”
“……”
听了昭睢的话,庄辛吃惊地看着他,不解问道“昭大夫为何如此清楚对面秦军主帅的底细?”
昭睢闻言笑着解释道“是屈原派人送来书信告诉我的。我前几日不是跟庄大夫说,屈原现如今在方城一名叫做蒙仲的魏将身边作为门客么?这个蒙仲,就曾在伊阙之战中,率魏军败卒与白起对战,且最终惊险得胜。”
听了这话,庄辛更为吃惊,颇感不可思议地说道“三十万魏韩联军,当时一夜之间被那白起击破二十几万,那蒙仲仍能扭转胜败,击败秦军?……他是如何办到的?”
“我亦不知。”
昭睢摇摇头说道“不过屈原在他的信中曾说,那蒙仲是一名才能尚在犀武公孙喜之上的魏将,只因为与魏相田文不合,遭田文向魏王进谗,是故被魏王派来驻守方城,否则,那蒙仲本该注定继任河东守……啧啧,秦之白起、魏之蒙仲,汉水以北竟盘踞着两位虎将……后生可畏啊,现在的年轻人,是越来越可怕了。”
听了这话,庄辛面色惊讶之色地捋着胡须,他很难想象屈原竟给予那蒙仲如此高的评价毕竟魏国的名将犀武公孙喜,这就已经是“名将”的标准了,然而屈原却蒙仲却评价为“尚在公孙喜之上”,这让庄辛对蒙仲亦产生了几许好奇。
忽然,庄辛问昭雎道“屈大夫所打听到的这些,想必是那蒙仲告诉他的吧?昭大夫,既然那蒙仲与白起二人早在伊阙之战时就已交过手,能否……”
“很难。”
仿佛是猜到了庄辛的心思,昭睢摇摇头说道“此事屈原在信中已经写明,那蒙仲终归是魏国的将领,自伊阙之战后,秦国便与魏韩两国言和,没有得到魏王的命令,那蒙仲也不好擅自与秦军开战……而那个白起,似乎对蒙仲亦有几分忌惮。我到鄢邑后,便从许多从汉水以北逃过来的平民口中得知,近几日秦军连番攻破我楚国的城邑,破城后肆意追杀屠戳我楚国的平民,但只要有魏军在场,秦军就会收敛许多……托魏军的福,迄今为止郦县、穰县、皋浒、邓县、樊城、鄀县等地的军民,仅只有万余人遭到秦军屠戳,其余皆投奔于方城,得到了庇护……”
庄辛微微有些惊讶。
要知道据他所知,郦县、穰县、皋浒、邓县、樊城、鄀县的楚国军民,合计总数接近两万户,保守估计总人口在十万到十五万左右,而迄今为止只有万余人遭到秦军屠戳,其余大多皆投奔于方城,纵使庄辛亦不能否认,那名叫做蒙仲的魏将,确确实实当得起他楚国的恩人哪怕其庇护那些楚民的目的亦不纯粹。
而反过来说,秦军竟能坐视魏军带走十几万的楚民,可见那个白起对蒙仲亦有极大的忌惮,否则秦军绝不会做出这等妥协。
仔细想想,那名叫做蒙仲的魏将也是狡猾,一边与秦军达成默契,趁机卷走郦县、穰县、皋浒、邓县、樊城、鄀县等地的楚民,一边又私下将秦军的虚实透露他楚国,显然是希望他楚国能击退秦军。
庄辛必须地说,这个叫做蒙仲的年轻人,着实狡猾。
想了想,他对昭雎说道“昭大夫,在下赴鄢邑之前,已写信知会了庄蹻,他会在关键时候助鄢邑一臂之力。我在此地帮不上昭大夫,与其在此白白担心,在下有意前往方城,向屈大夫询问一些要事,顺便见见那名叫做蒙仲的魏将。只是……”
他看了一眼昭雎,欲言又止。
昭雎当然猜得到庄辛在顾虑什么,笑着说道“庄大夫放心,虽对面那个叫白起的年轻人相当厉害,但昭某也并非无能之辈,更何况,那名叫做蒙仲的魏将,已借屈原的口向我透露了白起的用兵习惯……”
“竟有此事?”庄辛惊讶问道。
“哈哈。”昭雎捋着短须笑了笑,旋即正色说道“据其所言,白起此人用兵,正奇相辅,若正道用兵不足以击败秦军,则思奇谋,若我于汉水河畔设防,他建议我小心汉水上游,防止秦军偷偷筑造水坝,蓄水以灌我鄢邑……”
不得不说,正是这个建议,让昭雎不敢再小觑白起、蒙仲两个年轻人,并发出了“后生可畏”的感慨,毕竟似这蒙仲给他的建议,他此前就没有想到。
他无法想象,倘若白起真如蒙仲所预测的那般,偷偷在汉水上游筑坝蓄水,待时机合适后放水倒灌鄢邑,介时对于他鄢邑楚军而言,究竟会是怎样一副惨剧。
好在他已经提前得到警告,在汉水上游部署了一支兵力,时刻盯着汉水对岸的秦军,防止其偷偷筑坝蓄水,他相信如此一来,那白起想要攻陷他鄢邑,也不是那么容易。
还别说,这事还真被昭雎料中了,以至于白起此刻正在鄀县外秦军营寨的帅帐中气得跺脚骂娘。
原来,自前两日攻陷鄀县后,白起便在汉水河岸眺望对面的鄢邑,思考着攻陷鄢邑的办法。
奈何汉水颇宽,水流亦颇为湍急,他秦军想要渡河,势必得搭建桥梁,但很显然对面鄢邑的楚军绝不会坐视秦军搭建桥梁,如此一来,秦军的攻势便会遭到遏制。
见此白起便将主意打到了这条汉水上,就像蒙仲所预测的那般,准备在汉水上游筑造水坝,到时候引汉水灌鄢邑,一举冲垮楚军在汉水河畔所建造的那些防御工事。
于是,白起一边在鄀县摆出了欲强行渡河的架势,一边却派出一支军队,偷偷前往汉水上游,寻找适合建造水坝的位置。
可没想到的是,他派出去的秦卒昨日送回消息,说楚军不知什么缘故,在汉水上游部署了好几支巡逻卫队,这让白起颇为惊愕。
要知道,他此番为了防止鄢邑的楚军心生警惕,因此故意叫麾下士卒在樊城一带的汉水流域筑建水坝,而樊城距离鄢邑最起码五十里,可没想到这里仍有楚军巡逻。
见此,白起便叫那支秦军继续往北,在邓县一带汉水流域寻找合适建造水坝的位置,可没想到,河对岸还是时不时有秦军的巡逻卫队。
而更让白起感到惊愕的是,自汉水以南的山都到鄢邑,楚军放火烧掉了沿途所有的树林,使这段汉水流域的情况能一览无遗,无论秦军是偷偷从水流平缓处偷渡,还是在河道狭隘处建造水坝,都逃不过楚军巡逻卫队的眼睛。
对此白起感觉很不对劲明明对面的楚将与他从未交过手,何以对方如此清楚他带兵打仗的习惯?甚至于早早地就在防范他出奇谋?
转念一想,白起就明白了,一时间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从嘴里迸出一个人名。
“蒙仲!肯定是这厮……”
确实,这一带最了解他白起用兵习惯的,莫过于魏国方城的蒙仲……
即那个占了他白起便宜不算,还要在背地里给他下绊子的混蛋!skb6wswl
第285章楚臣庄辛二合一()
战国大司马正文卷第285章楚臣庄辛二合一『s昨天那章,脑袋混了,秦楚弄错了几个,实在抱歉。现已修改。』
以下正文
三月初,庄辛告别了昭雎,踏上了前往方城找寻屈原的旅程。
鉴于樊城、邓县、鄀县皆已被秦军攻占,恐途中遭遇到秦国的军队,庄辛与两名仆从只能绕路到竟陵,然后径直往北前往方城。
这一番绕路,使得他多花了将近十日光景,直到三月十六日时,这才抵达了宛、方之地。
沿途,庄辛亦碰到了方城的魏军,大多数是步卒,一队约十人左右,有时会简单地盘问几句,然后为庄辛指明方城的方向。
偶尔也能遇到骑在战马上的士卒,这些人大多成群地掠过,除非庄主动辛朝这些骑兵打招呼,寻求帮助,否则,这些骑战马的魏卒大多数情况下会疾驰而过,对路上的行人视若无睹。
总之几番试探之后,庄辛心中对方城的魏军有了一个大概,即这支魏军,与曾经攻入楚国的那些魏军不同,对待楚国的平民较为和善当然,不是指说话有多少客气,而是指对方并不会做出谋财害命的事。
庄辛将这个改变归于那位新任的方城令身上。
在途中经过方城时,庄辛瞧见方城城外有许多魏卒正在建造营寨,原来,此时郑姡А⒉涛缌矫韭硪迅髀柿煸及饲ё笥业奈壕执锪朔匠牵急赣敕匠堑木右约巴鸪堑暮黄鹆涎盗罚魑郧鼐耐濉�
庄辛本想靠近窥视一番,但很可惜,在方城四周巡逻的卫士警告其不得靠近,也亏得庄辛穿着打扮好似逃亡的楚国小贵族,否则说不定会被魏军当做秦军奸细抓起来这段时间,白起确实派了不少细作来打探方城、叶邑的虚实。
既然方城无法靠近,庄辛只好投奔叶邑,寻找好友屈原。
自方城往东北方向,庄辛碰到了一座关隘,确切地说,是一座刚刚在兴修的关城,他询问了在附近巡逻的魏卒,得知这座兴修的关城叫做,一旦这座关城建造完毕,就可以彻底隔断叶邑、舞阳,使外敌无法袭击到两邑。
顺着大道继续往前,不多时庄辛便看到了一块告示路牌,上面标注着叶邑、舞阳两地的方向,并且还刻着两句话叶邑欢迎迁户,无论出身;舞阳拒绝外人,非蒙人免入。
庄辛朝着舞阳邑张望了几眼,最终还是决定老老实实按照告示牌上所写,前往叶邑。
前些日子,叶邑吸收了楚国郦县、穰县、皋浒、邓县、樊城、鄀县等六座城邑的十余万流亡楚民,邑内人口究竟暴增到什么程度,在接近叶邑后,庄辛终于有了一个直面的认识。
这不,在临近叶邑后,他在叶邑的西郊看到了不计其数的人,这些人皆在荒地挥舞锄头,只因赶在今年春耕之前,多开垦几亩农田,那仿佛人山人海般的规模,让庄辛不禁为之心惊。
要知道他在楚郢,亦不见得能看到如此壮观的场面。
『十年之后,这叶邑怕不是会成为魏国的边塞重城?』
庄辛暗暗想道。
继而来到叶邑城内,果然,城内的人流更多,街道上密密麻麻到处都人,比肩继踵,让庄辛仿佛到了齐国的临淄、赵国的邯郸,显得非常热闹。
反正也不着急去见屈原,庄辛索性在叶邑转悠着,想看看这座朝气蓬勃的城邑。
忽然,他肩膀上被人群撞了一下,让他身形一个跄踉,好在他身边两名家仆立刻扶住了他。
他皱着眉头看向撞了他的人,却见对方似乎是一对兄弟,正满脸歉意地看着他“抱歉,老先生,这里人多……冲撞了您实在是很抱歉。”
见对方是楚国口音,又向自己道了歉,庄辛皱起的眉头便舒展开来,上下打量着那对兄弟俩。
让他颇感惊讶的是,这对兄弟俩年纪较大的那个,竟然穿着他楚国式样的甲胄虽说天下各国士卒的甲胄粗看都差不多,但庄辛绝对不会认错,那就是他楚国军队的甲胄。
于是他吃惊地问道“你是哪里的兵卒?”
兄弟俩中年纪较大的那人抱拳回答道“老先生,在下邓戍,此前乃是郦县的兵卒,这是我弟邓典,方才不慎撞到老先生,实在过意不去。”
“无妨无妨。”
庄辛摆了摆手,随即指着邓戍身上的甲胄,问道“年轻人,你身上穿着我楚国的甲胄,难道城内的魏卒不管么?”
邓戍回答道“我带着母亲与舍弟投奔叶邑时,曾被魏军喊住盘问,不过对方见我拖家带口,便给予放行,不曾为难……其实不止在下,这座叶邑内,其实有不少从各地投奔而来的楚卒,其中大部分都投奔了方城的军队,在下也正准备去投军……”
听了这话,庄辛微微皱了皱眉,说道“投奔魏军?你是楚人,竟要成为一名魏卒,为魏国效力么?”
邓戍显然从庄辛的口中听出了些什么,语气亦变得较为冷淡了些,淡淡说道“至少我全家遭秦军胁迫时,是方城的军队救下了我等……我并非欲为魏国效力,我只是希望与方城令,一同保护我等新的故乡。至少方城令不会像析君那般,抛下邑民顾自逃亡……”
“兄长。”邓典见兄长语气不对,连忙向庄辛告罪。
庄辛摆了摆手,心中则暗暗叹息。
他知道邓戍说得没错,在郦县、穰县等汉水北面的诸城邑遭到秦军攻击时,他楚国确实没有派援助保护这些子民,而当地的邑君,即析君景皓,亦因为畏惧秦军而惶惶逃亡,若非魏军出面,郦县、穰县、皋浒等六座城邑的楚民,真不知会在秦军屠戳多少。
在这种情况下,似邓戍等楚民承情于魏军,在迁居至叶邑后,欲加入方城军保护自己新的故乡,庄辛实在也不好指责什么终归是他楚国失义在先。
想了想,庄辛向邓氏兄弟俩道了一声歉意。
见此,邓戍脸上的神色亦缓和了许多,还主动告诉了庄辛不少事。
比如说,叶邑城内建有不少义舍,新投奔而来、且暂时还未分到房屋的楚民,可以到城内的义舍暂时居住,叶邑会发放米粥,虽然每个人分到的并不多,但也不至于被饿死。
听到这里,庄辛心下暗暗吃惊哪怕叶邑是为了收拢民心,义舍这个举措也称得上是大手笔了。
想了想,他又问道“叶邑的房屋,是当地的县府分配的么?”
“是的。”邓典解释道“只要到县府登记户籍,就能分到屋宅,不过并非无偿,日后需要向县府缴纳一笔租金,除非攒一笔钱将这间屋宅买下来,日后每年就无需再缴纳租金……哦,也有例外,比如我兄长,他正准备投奔方城军,一旦他被方城军招入,咱家也不必再缴纳租金,除此之外,像石匠、铁匠、木匠等匠人,只要愿意成为叶邑的匠工,也可以无偿分到屋宅……可假如既没有被方城军招入,又不曾被叶邑县府聘为匠工,想要屋宅就得等一段时间,老先生也知道,如今叶邑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说着,他上下打量了几眼庄辛,又补充了一句“因此,有不少人都跑到城外开垦荒地去了,据叶邑的政令,这几年开垦的荒地可以任由各人耕种,因此有不少没有分到屋宅的人都跑到城外,开垦个十几亩荒地,然后在田边自己盖一座茅屋暂时住着,虽然叶邑并不提倡,但暂时也没有精力去管,好歹能住一段时间,总好过在义舍跟他人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