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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候,蒙仲的故乡蒙邑,自然也躲不过宋国与齐国的战争,他蒙氏一族,为了守住他们在宋国的土地,必须得保卫宋国,且为此不惜将族人陆续派上战场,使无数蒙氏族人战死沙场。
“唉……”
在弄明白了蒙仲的心思后,阳文君赵豹微微叹了口气“有些事,纵使是老夫亦无法左右。但是,你还是有机会的……”
他竭力地劝说蒙仲道“蒙仲,君上对你的态度,很不一般,哪怕你在沙丘事变时曾经伏击君上,逼得我等只能护着君上逃入鸡泽,但君上仍然希望你能回到他身边,辅佐他。……至于你所顾虑的赵成、李兑二人,老夫已经老了,无法再帮君上、再帮你什么,但至少可以让你能够在这边(王师)立足,你要明白现在的情形,肥相已经过世了,邯郸那边再也没人可以遏制赵成、李兑二人,但这会儿,赵成、李兑二人还不敢做什么,假如他们当真有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因此,只要你肯投奔君上,待君上开口时,老夫在旁帮衬,纵使赵成、李兑二人心中不喜,他二人也决计不会在这个时候违抗君上,你明白老夫的意思么?”
“我明白。”
蒙仲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赵豹想要表达的意思,无非就是赵成、李兑二人面对公子章的威胁,必须得有赵王何给予的名分,才能名正言顺地讨伐公子章,并且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他的封邑、名爵等权益。
因此这会儿若是他蒙仲倒戈王师,赵王何突然任命蒙仲为一军司马,哪怕赵成、李兑等人心中再不满,他们也只能忍着,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与赵王何闹僵毕竟,归根到底还是公子章的威胁最大,若是公子章胜了,那他们必然万劫不复。
“老夫年纪大了,再加上前段时间在鸡泽吃了些苦头,最近这段时间总感觉力不从心,算算岁数,老夫恐怕也活不了几年了……”说到这里,赵豹抬头看向蒙仲,正色说道“老夫虽然也是你与肥相口中的‘旧贵族派’一系,但老夫亦不希望赵成、李兑等人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待这件事了结后,老夫便会将邯郸军的一切都交给赵贲,叫他助君上防备赵成、李兑,但赵成、李兑二人势大,纵使有信期帮衬,老夫亦担心赵贲斗不过他二人,若是你能辅佐君上……有信期、赵贲还有你三人在,至少邯郸,还能在君上的掌控之中……”
说着,他顿了顿,目视着蒙仲又说道“具体老夫不能透露,但老夫可以告诉你,公子章的胜势只是暂时的,他有一个很大的隐患,他注定不会成功!”
“因为公子章没有名分是么?”
蒙仲轻笑了一声,把玩着手中的酒碗,惆怅地说道“阳文君、肥幼兄,小子很感激你二人的心意,但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无法再回头了……”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目视着赵豹与肥幼说道“我蒙仲,并没有参与谋害肥相之事,事先亦不知公子章与田不禋会在沙丘谋反,这事日月可鉴。但我也不是没有做过损害君上利益的事,比如沙丘事变那晚,我伏击了君上、信期等人的兵队……”
“此事君上并不怪你。”肥幼连忙说道。
朝着肥幼微微摇了摇头,蒙仲目视着阳文君赵豹继续说道“阳文君,你所说的公子章的隐患,无非就是公子章没有名分罢了,反正在座的都是知情者,有些事哪怕说开了也无妨……”说到这里,他稍稍一顿,旋即面色稍稍变得起来,正色说道“在沙丘事变后,在君上被困于鸡泽的时候,我就向赵主父提出过劝谏,我说公子章没有名分,举国上下都不会服他,与其围困鸡泽,不如让赵主父出面肯定公子章的举动,给予公子章名分,使公子章能率军直奔邯郸,先拿下王都……”
“……”
阳文君赵豹面色顿变,甚至于惊地脑门隐隐冒汗。
因为在他看来,倘若赵主父当时听取了蒙仲的建议,公子章早就已经控制局面了,还有王师什么事?
试想,当赵王何逃入鸡泽的时候,公子章在赵主父出面肯定、给予名分的情况下直奔邯郸,当时驻守邯郸的赵贲敢阻拦赵主父么?
在赵王何还没有发出声音的情况下,赵主父的命令就是国旨,倘若赵贲胆敢阻拦赵主父,赵主父完全可以将赵贲打为叛臣。
解决掉赵贲之后,赵主父入主邯郸,对外宣布安平君赵成、奉阳君李兑等人伙同信期挟持赵王何,意图不轨,赵成、李兑二人立刻也被打为叛臣。
那时的赵成、李兑二人,根本没有名分抗拒赵主父,他们反抗,那就是确凿了叛臣的名分,赵主父与公子章便可以顺理成章地铲除赵成、李兑二人,除非他二人向赵主父与公子章妥协服软。
无论是以“叛臣”的身份拼死抗拒,最后被赵主父调军铲除,亦或是赵成、李兑二人主动向赵主父、公子章服软,反正只要解决了这两位后,就算赵王何事后活着从鸡泽逃离,邯郸也早就是公子章的天下了,公子章完全可以借口保护君上而将赵王何软禁,到那时,赵国上下谁敢提出异议?连赵成、李兑都妥协了,还有谁敢?还有谁会?
一想到这里,阳文君赵豹就惊地一声冷汗,隐隐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而此时,蒙仲接着说道“后来君上逃回邯郸后,下诏宣布公子章为叛臣,那时我亦劝谏赵主父,再次建议赵主父出面给予公子章名分,只要赵主父给了公子章名分,赵国的军队就会暂时观望,而趁此时机,公子章可直奔邯郸,击败王师……”
“……”
阳文君赵豹闻言默然。
除了对蒙仲连续向赵主父献出的两条计策感到后怕以外,他也明白了蒙仲说出这番话的用意,即蒙仲已经做了许多对赵王何不利的事,纵使赵王何不怪罪,他也无法再回到王师那边了。
“唉!”
阳文君赵豹长长叹了口气。
当晚,阳文君赵豹与肥幼连夜返回王师的营寨,请见了赵王何。
不得不说,当再次见到赵豹与肥幼二人时,赵王何显得有些患得患失。
他询问赵豹道“蒙卿……他怎么说?”
见此,赵豹微微叹了口气,摇头说道“那蒙仲说,虽然他并没有参与谋害肥相之事,事先也不知公子章与田不禋有意叛乱,但在事后,他无法否认做了许多对君上您不利的事……他已无颜再回到君上您身边了。”
说着,赵豹便将蒙仲的原话简单与赵王何说了一通。
在听完这些话后,赵王何久久沉默不语。
他原以为蒙仲协助公子章叛乱,是因为公子章许诺了其许多好处,却没想到,蒙仲却决定在这件事结束之后返回宋国,单单这件事,就让赵何对蒙仲的那些许怨恨,皆烟消云散。
毕竟蒙仲并非是为了利益而背叛他,背叛二人曾经的交情,只不过是公子章成为赵王对宋国更加有利,使蒙仲不得不协助公子章罢了。
而如此一来,问题就简单了,只要公子章一死,蒙仲就没有理由再与他为敌。
以及……
『……纵容赵章谋害肥相、夺我君位的主父!』
赵王何的脑海中浮现了赵主父的面容。
旋即,他的眼眸中闪过浓浓的恨意。skb6wswl
第174章王师的游说补更4/4()
九月上旬,王师方面派赵袑协助赵贲与廉颇二人一共遏制蒙仲所率的叛军,而在庞煖那边,则派李疵、赵俊设法遏制,而赵成、李兑,则仍旧坐镇主营,负责来自公子章的进攻。
然而叛军暂时并没有异动,因为叛军在等待牛翦的骑兵归来。
九月中旬时,赵希终于突破了叛将韩具对清河的封锁,韩具兵败,只得退守沙丘。
可就在赵希率军直奔沙丘行宫的途中,却遭到了牛翦麾下的骑兵的袭击,万余赵国骑兵一掠而过,赵希军当即兵败如山倒,当时赵希麾下残存的六七千兵卒,在牛翦麾下骑兵的铁蹄前仿佛纸糊的一般,眨眼间就被撕地粉碎。
不得不说,待见到那如潮水般的骑兵后,赵希立刻就猜到了这支骑兵的底细,毕竟赵国乃至整个中原就只有一支骑兵。
意识到自己无法抵挡牛翦麾下的骑兵,赵希无奈之下唯有独自逃离,毕竟他可吃不准已投身叛军阵营的牛翦会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不过在逃跑前,赵希已下令麾下兵将向牛翦军投降,毕竟彼此都是赵国的军队,赵希相信牛翦不至于赶尽杀绝。
果然,在得知赵希逃亡、而其麾下兵将则向己方投降后,牛翦很满意地收编了投降的降兵,同时派人渡过清河,联系驻军在高唐邑的赵将许钧。
说实话,其实许钧也清楚这些日子以来王师与叛军的战争,但他颇有些举棋不定,毕竟种种迹象表明,公子章的叛乱其实有赵主父在背后撑腰,这让许钧顾虑重重。
于是在蒙鹜的建议下,许钧干脆当了回鸵鸟,仿佛对外界的事物一无所知,老老实实守着高唐邑,履行他的职责。
至于赵王何与公子章其实应该说赵王何与赵主父两者,许钧犹豫再三后,决定两不相帮,因为他也吃不准最终哪方可以胜出,毕竟在他看来,王师与叛军各有优势。
直到牛翦派人前来传唤,许钧没有办法再置身之外,就只好带着部将蒙鹜,率八千兵卒渡过清河,与牛翦合兵一处,前往邯郸平叛。
“平叛……不知叛乱者是何人呢?”
在见到牛翦时,许钧颇为小心地试探道。
牛翦闻言笑着说道“自然是赵成、李兑、赵豹、信期等人,这四人谋害肥义,挟持君上,欲加害赵主父与安阳君,实在可恶!”
许钧当然知道牛翦这番说辞问题很大,但畏惧于牛翦的军队以及考虑到叛军方如今的胜势,他只能听之任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在牛翦投入叛军阵营后,叛军方的胜势一下子就增加了不少,许钧心中虽说更加倾向于赵王何,但就目前的局势而言,他实在想不出对面的王师能有什么胜算对面有能抵御牛翦麾下赵国骑兵的军队么?没有!
与许钧合兵一处后,牛翦立刻率领返回曲梁一带,不过当他率军经过沙丘行宫的时候,他还是独自一人前往行宫请见了赵主父,不久即在行宫内见到了与鹖冠子谈笑风生的赵主父。
九月十八日时,牛翦与许钧率军抵达了曲梁邑,向公子章覆命之余,驻军于曲梁邑的北侧。
此后几日,牛翦时常奉公子章的命令前往邯郸东郊、东北、东南的三座营寨搦战,然而王师却避而不战。
想想也是,谁敢在平坦的地势上与骑兵作战呢?虽说中原出现骑兵的历史还很短暂,但赵国早已经从胡人骑兵那边吃够了苦头,很清楚骑兵在平坦地势上的威力。
而在此期间,蒙仲、庞煖亦借助牛翦的骑兵,时而对王师发起进攻,逼得王师只得放弃了赵袑、李疵两座偏营,退守赵成、李兑二人的主营,甚至于在必要之时,赵成与李兑也已经决定退守邯郸城内,借邯郸的城墙来抵御叛军。
不得不说,牛翦麾下的骑兵,让叛军威势大增。
而这,也让牛翦颇为得意。
九月二十二日的晚上,就当牛翦正准备在帐内歇息时,忽然有一名士卒向他禀报“司马,有斥骑在附近巡逻时抓到一人,那人说您的故友,恳请相见。”
“故友?”
牛翦闻言不禁轻笑起来,在微微想了想后点头说道“将那人带进来吧。”
“喏!”
不多时,便有一个身穿布衣、戴着蓑笠,仿佛一副渔夫打扮的老者被带到了牛翦所在的帅帐。
瞧着面前那个老渔夫,牛翦笑呵呵地说道“让我来猜一猜足下的身份……”
他的话还未说完,那名渔夫打扮的老者便抬起了头,使牛翦能够看到他的面容。
然而只是瞧了一眼,牛翦的脸上便露出了惊容,在犹豫一下后,他挥挥手遣退身边的近卫。
待那两名近卫离开帅帐后,他这才走到那名老者面前,面带恭敬地抱拳行礼“赵固大人。”
原来,此番前来请见牛翦的,正是近几年在晋阳养老安度晚年的赵固。
“很意外么?”赵固摘下了头上的蓑笠,微笑着看着牛翦。
牛翦点点头,如实说道“我原以为会是赵成或李兑,没想到是您……”
他之所以对赵固毕恭毕敬,那是因为牛翦年轻时就在前者麾下。
记得在赵国频繁受到胡骑骚扰的那段时间,正是赵固驻守赵国北方的疆域,抗击前来进犯的胡骑,因此按理来说,赵固才是对骑兵最了解的赵国将领,但遗憾的是,当赵主父施行胡服骑射改革、确定了骑兵编制的时候,赵固已经六十多岁了,因此,赵固推荐了其麾下最得力的部将统帅赵国第一支骑兵,即牛翦。
值得一提的是,牛翦对于骑兵的了解,那也是经过了赵固的教导,因此牛翦对赵固格外敬重。
“老夫也没想到。”
此时,赵固已经脱下了蓑衣,在帐内的席中坐了下来,目视着仍站在他面前的牛翦说道“去年我赵国攻灭中山国,那时老夫还对我那孙儿讲,中山国啊,我赵国八代君主的夙愿,终于能在今日得以实现,我赵国终于解决了内患,可以问鼎中原霸业,纵使老夫当时瞑目,亦心满意足了……”说着,他皱着眉头咳嗽了两声。
见此,牛翦连忙给赵固倒了一碗水。
只见赵固在接过牛翦的水喝了一口后,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道“可没想到啊没想到,在我赵国即将奋起之时,国内竟发生了这等大事,惊地我这把老骨头,连日连夜赶往邯郸……”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目视着牛翦说道“不过,更让老夫没有想到的是,居然看到了你率领骑军,进攻君上麾下的军队。”
牛翦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赵固大人,我是奉命……”
“奉命?”赵固打断了牛翦的话,冷冷说道“你是奉了谁的命令?公子章?还是主父?”
稍稍一停顿,他摇摇头说道“主父,他外事果决、内事寡断,当年因宠爱吴娃,废了韩氏的王位,以至于韩国当时断绝了与我赵国的盟约,再次投向魏国;现如今,吴娃死去多年,主父又顾念韩氏、赵章母子的情谊,希望废君上之位,立公子章为国君,这简直将立储之事视为儿戏!……而你,在主父做出这样糊涂的决定后,你非但不劝阻,反而给予协助,助公子章篡夺国君之位,他糊涂,你也糊涂么?!”
听了这些话,牛翦虽然有些不以为然,但并未当面反驳。
他苦笑一声问道“赵固大人,您此番前来,莫非就是为了痛骂我一番?”
听闻此言,赵固冷哼道“痛骂你一番?若非老夫如今年老,行将就木,老夫恨不得痛打你一顿,将你这糊涂的家伙打醒……”说到这里,他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目视着牛翦说道“好了,以上这番话,是老夫作为你曾经的军将所说的,接下来,老夫要转达奉阳君的话……牛翦,若是你肯弃暗投明,背弃不义的公子章而助君上平叛,奉阳君允诺奏请君上册封你为武安君……”
“既是李兑的意思,他为何不亲自来对我讲呢?”牛翦闻言嘲笑道。
“是老夫自己坚持的。”看了一眼牛翦,赵固淡淡说道“反正老夫行将就木,且无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