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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各地风情的见识,都颇有心得。所以,程平也向来自清颇高,寻常士人、儒家也不看在眼里。当时初闻高旭的事迹时,他还是极是怀疑,只是自从来到崇明之后,卷入了同盟会运动的巨大旋涡之中时,而且经过高老庄的同盟公塾、崇明军训基地以及同盟会总部顾炎武的宣政院的脱产培训之后,这时,程平才知道,他的堂哥,身为江阴县县理长的程璧对高旭的推崇不是空穴来风。
与大多数人一样,值此国破家亡之际,同盟会这个中流砥柱般的救亡组织犹如磁铁一样,吸引、同化着程平,最终他成为高旭不计其数的追随者当中,最为铁杆的那批骨干之一。
程平听了胖子的话,不由笑笑道:“楚统领,这尤溪可不是鸟不拉屎的地方,且不说这山林之中的铁矿煤炭,能解决我们的军需,而且这地方可是理学大师朱熹的诞生地。尤溪县的南溪书院可是天下闻名的。”
胖子翻着白眼,又从怀里的烟盒抽出一支卷烟,点上火抽了一口道:“俺可不管他啥朱喜朱悲的,俺对这理学可没研究。”
程平遇到胖子这个粗人,只是苦笑一下摇摇头。
一提起朱程理学,高旭不由有点头痛,像张肯堂、曾樱、路振飞这些人,都算是理学大师,可这批人却往往是守旧官僚的代表者。他们的世界观不像年轻一代,早已经成型,而且根深蒂固。
自宋朝开始,历史统治者多将朱程理学扶植为官方统治思想,虽说朱程理学维护社会稳定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但随之而来的思想禁锢也是极为严重,最终使得朱程理学成为士人猎取名的敲门砖,这些腐儒死抱一字一义的说教,致使理学发展越来越脱离实际,成为于世无补的空言,成为束缚人们手脚的教条,成为“以理杀人”的工具。
“直之,你对程朱理学怎么看?”高旭随口问了一下程平。
程平出身商家,虽然学识不凡,但涉及颇广,不尽是四书五经,算不上正宗的儒家子弟,他的性格里并没有一般读书人的迂气,沉吟了一下,酌词道:“朱熹先生虽然提倡‘灭人欲,存天理’,但以学生看来,人欲何曾不是天理之一?”
高旭听罢沉默着,不置可否,虽说朱程理学的禁锢是必须打破的,但想起后世的物欲横流,道德的严重缺失,不由得久久无言。
程平见高旭略有所思,也不再言语,只是望着两岸的景色,盘计着这次尤溪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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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胖子见到顾君眉领着叶子、包子两个婢女从船舱里走出来时,顿时扭起屁股就闪了。按道理说,胖子极是好色,早就对顾君眉手下的那些小花魁们贪婪已久,但顾君眉是何等人物,明里暗里让胖子吃足了苦头,这使胖子一见到她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
那程平见了顾君眉来到船头,也是识趣地向她致了一礼,轻轻离去。
高旭闻到顾君眉身上那股特有的体香,转过头望了望她迎上来的笑靥。
她是美艳而又聪慧的,娇媚而又沧桑的,那种张扬而又内敛的气质矛盾地并存着。很显然,这是一个在任何时候都知道如何把自己最美的东西展现给异性面前的女人。
高旭默默地望了她一眼,问道:“你打算在尤溪开个锦绣分楼?”
顾君眉是个人精,高旭眼底的欣赏之色虽然一闪而过,却是让她捕捉到了,只是笑道:“怎么?督帅大人不支持贱妾?”
高旭没有回答,只是又转过头望着两岸的青山绿水。顾君眉见了高旭的作态,心中不由暗叹一声,虽然俩人在暗室里早已如漆似胶,但这个高旭显然不是美色所能迷惑的人,而且顾君眉感觉到高旭心底的那份无所不在的戒备。要取信于这个男人,她还需要有太多的路要走。
如今在柳如和顾君眉俩人一明一暗的经营下,锦绣楼已成为集合了酒店、妓院、赌场为一体的综合性场所,编织了一张覆盖福建省城的情报网。在福州地区,锦绣楼的情报能力已经成为邬含蓄的宪兵黑衣卫的重要补充。
虽然锦绣楼与黑衣卫有着各自的情报来源。但在有时候,锦绣楼的酒、色、赌开道,着实犀利无比。对于这点,高旭也不赞同,也不反对。说实在,像顾君眉这样长袖擅舞的人物,她最归需要依附强者才能取得她所要的东西。
但是对于野心过大,心机过于复杂的女人,高旭向来是避而远之。对于这个顾君眉,高旭是闭着一只眼用着,同时也睁着一只眼看着。一旦她脱离了掌控,高旭不会有怜香惜玉的心思。所以,对于这个气质百变,手段不知凡知的女人,高旭从来不掉以轻心,虽然已经占有了她通往心灵的私…处通道,但是她的心灵是否纯粹,一真是高旭耿耿于怀的。
良久,高旭又回过头,望着顾君眉那俏生生的目光,道:“支持?如果值得;我会不遗余力,如果不值得……”
顾君眉听了高旭的突然住了口,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一时之间,竟是被他的气势所摄,脸颊处竟是浮现出一丝晕红来,楚楚可怜道:“怎么不值得呢?贱妾真是狠不得把心肝都掏给督帅呢?”
高旭认真地望着她的眼,道:“如果有必要,到时我会亲心掏的,对这种事,我比较擅长……”
高旭的确是擅长的,他本来就是一个称职的外科医生。
听着高旭如此若无其事地说着掏心肝的事,立在顾君眉身后的叶子不由脸色变了变,身子明显地缩了缩。每当叶子想起高旭敢在顾君眉的私…处划上一刀,就觉得全身发冷。
至于身材丰满得让像忍不住咬一口的包子,倒没有像叶子那样敏感,她只是望着高旭看上去分外英伟的侧影,觉得他实在是霸气侧漏,一个女人能让他亲手来掏心肝,那可是死了值了。包子的想法充满着不可救药的浪漫色彩。
顾君眉面不改色,只是笑靥如花地站在高旭的身侧,随着高旭的目光凝望着两岸的山色。
良久之后,高旭转头瞧着顾君眉道:“尤溪风景不错,到时陪你到处看看,至于锦绣分楼,尤溪县这样的弹丸之地,就不用设了吧……”
顾君眉听罢,顿时明白了高旭的用意,显然是有了高氏工坊的前车之鉴,不让她在尤溪设分楼,就是为了警惕锦绣楼将来对尤溪基地的渗透。一时之间,顾君眉自然不露异色,只是乖巧地笑了笑,道:“爷说的是呢,尤溪是个好地方,妾身一定要好好玩玩,不枉虚行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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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顾君眉和叶子俩人回到船舱内后,叶子忧心忡忡地对顾君眉道:“姐姐,督帅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顾君眉只是皱着眉头,沉思良久,长叹道:“时到如今,难道真的要把我的心肝掏给他,他才肯信任我么?”
第六六章 初到()
作为同盟会的领袖人物高旭亲自驾临尤溪县,对于这个位于闽中的小小县城来说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按照高旭的行程,大约在黄昏时分到达尤溪码头,自从早上起,尤溪那些摄于同盟军军威的地方豪绅以及铁场主们早在码头上候着,任九月中旬的太阳如何毒辣,也是一付虔诚敬畏的神色。
作为旭卫镇在尤溪的留守力量预备营统领,耿云更是如临大敌地布置安全力措施,小小的尤溪县城守得像是铁桶一样,从码头到县衙,预备营的旭卫将士们可谓是步步为营。旭卫镇将士那火枪上闪亮的刺刀在阳光下使得乡民们不敢逼视。
耿云原本是同盟广场的一个小宪兵队长,在广场事件中的坚守岗位得到了高旭的赏识,从而调入旭卫镇,他凭着一丝不苟的性子以及出色的个人能力一步步成为旭卫镇预备营的统领,将来转为正式营也是指日可待。
在黄昏的余辉下,耿云那清瘦漆黑的脸容上,一双锐利的目光盯着码头上迎接队伍的一举一动。位于迎接队伍前头的是整顿冶铁行业的同盟会福建商政署署理长周福生,以及尤溪县的县令叶翼云。
周福生出道早,当年跟着高老头混过南海水道,向来以高氏的家臣自居,在高系之中,大约只有资历更老、手段阴森的老家伙,以及集高老头万千宠爱于一身、风格彪悍的赵大小姐这两人能压他一头,其余像史必达、赵天武这些高老头养子,以周福生的脾气,还没放在眼里。要知道,他一直是高氏闽海商业渠道中的大掌柜,算得上是高氏的“方面大吏”。
就生性方面,这周福生虽然长得像和气生财的样子,表面上总是一副笑弥陀的样子,但在他那和蔼可亲的笑容下,却是跳腾着一个杀气腾腾的心。他八月初奉高旭之命来尤溪整合矿场,手段极为狠辣,尤溪总共有二十多座矿场,他的目标是一天整顿一座。他总是笑眯眯地一手拿着微薄的银子,一手提着炸药,由着那些矿场主们选择,要是不把矿场买给他,他转个身就把他们的铁矿高炉夷为平地。
尽管周福生的本质是为了追求政绩,向高旭证明自己的能力,虽然他手段过于激进,但对付那些矿场主总需要一个人来做恶人。一个月的时间,这笑面虎就把这尤溪的矿场主们收拾得服服帖帖,不服帖的自然落早为匪造反去了。
但是对于周福生激进的手段,陈永华是极为反对的,他认为这根本是欲速则不达,高压手段引起矿乱,使得剿匪更费劲,而且周福生的手段把同盟会的声望在尤溪败坏到谷底。但对周福生对陈永华却只是嗤之以鼻:“哼哼,母乳未干的小屁孩,书呆子一个,能有什么见识,不用雷霆手段,要跟这些矿场主扯皮,天知道要扯到猴年马月?”
如今年仅十六七岁的陈永华还没有成长成历史上郑成功所号称的“卧龙先生”,行事经验多有不足,他来到尤溪之后,一直与来自高氏工坊的以马三炮为首的工匠们研讨学习冶铁、水力机械方面的技术,在尤溪河两岸的河谷平原上选择地形,打造尤溪基地的基础建设。
在用人方面,高旭是拿周福生来“破”的,至于陈永华,则是让他来“立”的。只是在现阶段,周福生“破”得很彻底,而陈永华要“立”起来却非朝夕之功,而且矿匪们对尤溪基地建设的骚扰,更是使得工程进度缓慢。
对于周福生和陈永华俩人的矛盾,作为尤溪县的新任县令叶翼云只有作壁上观的份。他原是同安县的知县,在清郑同安之战中,他在同安保卫战中,领导同安县军民誓死抗清的战斗中表现出色。高旭听过他的事迹之后,对于这种类似于阎应元式的人物,高旭自然颇为神往的,于是让刘中藻的行政院颁下调令,把血战余死之后的叶翼云调到尤溪县来做同盟会的县理长。要说起来,这个叶翼云还是高旭在闽系官绅中第一个亲自点将,任命到尤溪这样重要的县城里。
叶翼云对于周福生的激烈措施没有盲从,也没有反对,他所能做的只有默默地做过善后措施,比如安抚接受整顿失业后的矿工们的情绪,以及民治民生方面的事务。现在让叶翼云头痛的是,尤溪县山多地少,田地更少,随着尤溪基地的建立,大量人口的拥人,尤溪出现了缺粮危机。
由于以周福生为首的业务拆迁派,与以陈永华、马三炮俩人为首的基地技术派的相互看不顺眼,所以,在尤溪码头,既然周福生来了,陈永华、马三炮就不来,他们仍然窝在新开辟的基地中,商议着新高炉的筹建。陈永华性格内向,而马三炮只是纯粹是个工匠,搞技术的,基本上不在乎迎来送往,而且高旭重视技术革新,只要在技术上得到突破,比起那搞什么欢迎仪式实在得多。
“来了,来了。”
码头上的人群激动地向流而上的船队指点着,所谓树的影儿,人的名,如今高旭的威名实在过于骇人,在同安见过尸山血海的叶翼云也忍不住屏住呼吸,凝视着船上那个万众瞩目的年轻身影。
高旭强烈的现代个人风格虽然影响了他的周围的身边人,但在入乡随俗,在不知不觉中,很多古人的习性也慢慢地影响着高旭。在尤溪码头迎接高旭到来的大多数本地乡绅还是第一次见到高旭。人们只见高旭穿着一套剪裁合身的同盟军服,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高大挺拔的身材,线条坚毅的面容,炯炯有神的眼神,虽然年少得志,却没有一股盛气凌人的忘形,举止之间,气度端的是非同一般。
“参见少主!”
“参见督帅!”
“参见总理!”
当周福生、耿云、叶翼云为首的三人来到高旭面前时,三人的称呼却是各不相同。周福生以高老庄的家臣自居,便以少主相称,而耿云属于同盟军军政系统,则称高旭为督帅,至于叶翼云,则属于同盟会行政系统,则称高旭为总理。
“诸位辛苦了。”高旭微微笑着向三人点头致礼,然后望着在三人身后哗啦啦跪着一大片的尤溪乡绅,只听众人参差不齐地喊着“大人”,或者“大帅”之类,大多数人都有惶恐之色,这个传说中的同盟会会长亲自驾临尤溪这样的弹丸之地,对他们来说不知将来是祸是福。
尽管乡绅宗族势力是同盟会新政中急需要打破的阻碍,但这种传统的势力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破除的,所以在表面上,高旭这个同盟会的新税之主,对于这些迎接自己的尤溪乡绅们还是保持着足够的礼待与克制。
打击一部分,拉拢一部分,暂时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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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旭在众人的群星拥月之下来到尤溪县衙,对于初到尤溪的欢迎晚宴,关系到尤溪本地乡绅对自己的第一印象,高旭尽管不喜欢参加这种大明朝的宴会,但入乡随俗,还是要强打着精神应付着。
只是这些摄于同盟军军威的尤溪乡绅们不是满脸的讨媚,就是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神色。高旭的姿态虽然放得亲切近人,奈何这些乡绅被周福生整寒了胆,望着周福生在高旭鞍前马后地忙碌着,面对着笑面虎的主子,这些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尤溪乡绅可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直到晚宴开席时,陈永华、马三炮领着几个工匠才姗姗来迟地拜见高旭。
一些眼尖的乡绅见到陈永华时,眼睛一亮,似乎找到主心骨一样迎上前去。陈永华本是闽人,儒生出身,性格温和,对那些被笑面虎周福生调教得心惊肉跳的本地乡绅们向来彬彬有礼,在同盟会之中,这个陈永华算得上这些本地乡绅眼里的“自己人”。
陈永华沿途向乡绅们连连作揖打着招呼,一直来到主座之前参见高旭:“属下见过总理。”
在尤溪一个月,白面书生模样的陈永华明显变得黑乎乎的,身上穿着素色匠服,乍一看去,就像工坊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学徒一般,只是神色仍然落落大方。看他的样子,大约刚从某处作坊出来。他与周福生俩人的目光一触即开,周福生似乎毫无芥蒂地呵呵一笑,但陈永华却是脸色一沉,冷嗯一声,明摆着与周福生水火不容。高旭看在眼里,不由暗叹一声,这陈永华终归是年少气盛,连场面上的应酬也是不屑为之。
“复甫,三炮,来,一起入座。”
高旭笑着指着主席上的几个空位道。马三炮仍然还是当日那瘦骨如柴的样子,如今他作为高氏工坊的骨干工匠,无论是待遇福利,还是荣誉奖赏,在高旭重视匠人的政令下,日子当然过得很滋润,只是马三炮是那种怎么吃也不胖的家伙,并且怎么滋养仍然还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