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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中弹的那辆坦克腾起一股黑烟，车内弹药被引爆，发生了剧烈的殉爆。只听到“轰”一声巨响，薄皮坦克化为一团明亮的火球。车内的日军乘员，连一个人都没有从坦克里面逃出来，就随着熊熊燃烧的坦克变成焦炭。
“打得好！让高射机枪手火速转移阵地！”何基沣下达了命令。
高射机枪射手得到命令，迅速拖着高射机枪，从这座地堡中转移。两名机枪手，拖着带有护盾和轮子的机枪，穿过战壕，从一处洞口退入到地道中。就在他们转移了不到三分钟，呼啸而至的150毫米重炮炮弹，就把他们刚才的地堡夷为平地。
日军的第一轮进攻，以惨败为告终，他们丢下了五百多具尸体，还损失了四辆坦克。
恼羞成怒的香月清司，再度下令航空兵出击，对南苑进行狂轰滥炸。
第二十章 血战南苑（3）（）
沉闷的轰鸣声从天际传来，十多个小黑点，从远处天边出现。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黑点越来越大。紧接着，涂着红色膏药标志的飞机，从高空恶狠狠的冲了下来，呼啸的炸弹成排成排的砸在守军阵地上。伴随着无数橙黄色的火光闪过，一朵朵浓烟渐渐升腾而起。无数的弹片在天空中疯狂飞舞，强大的气浪，填平了一段段壕沟。
日军飞机轰炸的同时，地面炮兵也大发淫威。
“咻…咻”炮弹划破了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声。成排的炮弹落在地面，腾起一片翻滚的火海。没等到爆炸的硝烟散尽，又是新一轮的炮火降临下来。转眼之间，刚才还是沟堑密布的阵地，此时已经变成了月球表面。
吃了大亏的日军，这一轮的火力准备，比上一轮更为凶猛。
要知道日本缺乏资源，刚才的第一轮攻击，他们舍不得浪费更多的炮弹。在第一轮攻击吃了一个大亏之后，香月清司决定不惜成本，要用巨量的钢铁犁平守军阵地，以免“帝国勇士”在冲上去的时候再度吃亏。
躲在地道里的第29路军官兵们，听着耳边不断响起的爆炸声，感受着摇晃的坑道，纷纷如雨落在身上的尘埃，人们觉得自己就像是乘坐着一艘小船，在惊涛骇浪中航行一样。剧烈的摇晃和震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锤炼人们的心理。如果这时候心理崩溃，冲出坑道，那将立即被炮火撕成碎片。
事实上，即便躲在地道里面，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安全。
有一处地道上方，刚好落下一发240毫米巨响炮弹，地面上留下一个深坑，成段的战壕被飞扬起的泥土填平，躲在那一段地道内的十多名弟兄，在橙黄色的火光之中，化为血肉碎片，同飞扬的泥土混合在一起四处撒落。
耳边轰鸣的爆炸声也不知道响了多久，日军的炮击和轰炸戛然而止。
时间就好像凝固了一样，刚才还是爆炸声大作的战场，一下就陷入平静之中。除了听到木头“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之外，什么声音都突然消失。
“全体都有！准备战斗！鬼子要上来了！”各基层军官的吼声在坑道内回荡。
随着炮火的停歇，第29路军的官兵们纷纷从坑道内钻出。有些战士，到了坑道口，才发现出口处被爆炸落下的浮土填埋。那些战士们用铁铲和大刀，挖开浮土，从地洞中钻出，进入了已经被炸得松软不堪的战壕中。
走上地面，战士们才发现，刚才整整齐齐的工事群，已经面目全非。
被炸碎的枪支零件，撒得满地都是；弹药箱被从战壕中炸到地面，木头被火苗舔舐，不时还发出一两声弹药殉爆的声音。有的地方，坑道被炸塌，地面上留下一个大坑，几片烧焦的衣服碎片，随着火焰掀起的热风，在空中飘舞。大坑周围，散落着破碎的枪支零件、粉碎的肉块，还有被鲜血染成褐色的泥土。
“弟兄们！准备狠狠杀鬼子！给阵亡的兄弟报仇！”有人大喊一声。
何基沣也从地道里钻出，走进他的观察哨，拿起望远镜，观看对面动静。他这时候感觉头晕眼花，刚刚的炮击，爆炸的震荡波冲得他头脑胀痛。
看着已经支离破碎的阵地，何基沣一阵痛心。
虽然在日军炮击和轰炸的时候，大部分的战士都已经进入坑道。可是很多他们费了心血建造的单兵地堡、工事和堡垒，在炮击中倒塌。尽管人员伤亡不大，可是因为重机枪难以转移，很多机枪手在退入坑道时来不及抬走重机枪，结果那些地堡工事内的重机枪，在遭到日军炮击之后都被炸回到零件状态。
从泥土中扒拉着钻出来的机枪手，在废墟上挖出一些还能用的重机枪。有的机枪手，钻入到尚未被摧毁的工事中。
令何基沣感到欣慰的是，他们那座最大的大型母堡尚未暴露，没有遭到炮击和轰炸。其他几处的大型母堡，有的虽然遭到炮击和轰炸，但只被炸毁了上面一层，下面两层的火力点毫发无损，可以组织火力拦截敌人。
最外围的一道壕沟，有不少地方被炸平。但整条壕沟大部分都还在，还是能够起到迟滞敌人的作用。
壕沟里的日军尸体，大部分都已经被炸成碎片，同淤泥混合在一起，沟内的污水被染成紫酱色，里面的木刀都被炸飞到壕沟两边，碎木片撒得满地都是。
“鬼子上来了！”有人喊了声。
不远处，出现了黑压压的日本人。
这些日军以为，刚刚如此凶猛的炮击和轰炸，至少消灭了阵地上一半的中国人，于是他们再一次发动了疯狂攻击。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日军在攻击的时候，有不少人扛着一块木板，准备放置在第一道壕沟上，让他们的士兵能够从木板上通过，避免陷入沟内，遭到守军手榴弹攻击。
日军步兵拉开散兵线，一步步向守军阵地逼近。后面的机枪手，抬着重机枪，跟在步兵后面一步步推进。日军的炮手，推着92式步兵炮、大正十一年式平射炮等近距离支援火炮，缓缓向前推进，准备随时支援步兵攻击。
守军阵前，铁丝网早就已经被炮火炸得稀烂，斜插在土中的木桩和鹿砦，也已经被烧得枯黑，遍布于阵地上的，除了大大小小的弹坑，便是那早就已经被炸成一截半截的战壕，许多固定火力点，被重炮炮弹直接的炸成了弹坑。
“天皇陛下板哉！”日军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怪叫声。
“板哉！”
“板哉！”
成群结队的日军，在旭日旗的引导下，在指挥刀的指引下，端着刺刀开始奔跑，向距离三百米外的守军阵地疯狂的涌了过来。在日军的第一轮冲击波的后面，还有第二波和第三波的日军，每一波之间的间隔为一百米。
何基沣十分清楚，第一道壕沟已经被炸得残破不堪。那些手里抱着木板的日军一上来，很快就能填平第一道壕沟。随后，攻击的日军就能一路冲到自己的第二道防线上。而自己手里幸存的重机枪十分宝贵，不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能随便开火。要知道，日军的步兵炮和直射炮都已经推上来，一旦发现机枪火力点，就会以炮火点射，直接把那些威胁他们步兵的机枪火力点炸飞上天空。
“轻机枪，准备！所有步枪手，保护好自己！准备白刃战！”何基沣喊了声。
日军的波队冲击，如同浑浊的黄河水，铺天盖地的扑向29路军的阵地。钢盔在阳光照耀下发出璀璨的亮光；闪着寒光的刺刀，在阳光照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刺刀尖的光亮，映射到官兵们眼中，刺得眼睛生痛。
“都不许轻举妄动！给老子放近点再打！”何基沣吼道。
日军一路冲到第一道壕沟跟前，也没有见到守军射出子弹。于是那些日本人，开始肆无忌惮的在壕沟上铺设木板。
就在此时，何基沣大吼一声：“打！”
“打！”
十多挺轻机枪爆发出轻快的点射声，上千支步枪，同时喷出火光。一排排高速旋转的子弹急射而出，涌向正在壕沟边缘铺设木板的日军人群。不少躲在战壕里的战士，拉掉了手榴弹的拉弦，奋力向敌群投出手榴弹。
子弹击穿了日军的身躯，腾起一阵血雾。
紧接着，打着旋的手榴弹劈头盖脑落在日军人群中，在飞扬的碎土之中，只听到一连串惨叫声，不少日本人血肉横飞。
“轰轰”手榴弹炸开一团团火球，刚刚铺下的木板在爆炸声中犹如纸片一样飞了起来，又被撕成碎片。
遭到这突然的火力打击，没死的日本人纷纷趴下，端起手里的步枪，向守军反击。
“攻击！”日军步兵后面的机枪中队长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指。
架设在第三轮攻击波之间的日军轻重机枪，爆发出凄厉的怪叫声，向中国军队的阵地泼洒去密集的弹雨；跟着步兵冲锋的日军掷弹筒手，纷纷蹲下，把榴弹塞进掷弹筒中。随着火药气体的膨胀声，掷弹筒榴弹冰雹一样砸过来。那些趴在地上的日军步兵，不断扣动扳机射出子弹，又拉动枪栓，再次射击。
“开炮！”日军炮兵指挥官小旗舞动。
被顶上来的92式步兵炮和大正十一年式直射炮这两种火炮，不断的向那些正操着机枪猛烈扫射日军的中国机枪手轰击。
机枪手像是割稻草一样，撂倒了成片的日本人。但随后横飞的子弹和弹片，又把这些中国机枪手打翻在血泊中。有人补充上来，操起烈士留下的机枪，继续向日军射击，转眼之间又被日军射来的炮弹炸成碎片。
天空中盘旋的日军飞机，也加入到对地面扫射的行列中。
成排成排的子弹犁过战壕，几乎是垂直的射入守军阵地中。那些中国士兵虽然有战壕的掩护，但战壕只能抵挡正面，却无法抵挡来自空中的扫射。很多人被空中垂直射下的弹雨打成碎片，更多的人，冒着枪林弹雨拼死反击。
地上匍匐前进的日军，爬到壕沟边上。
很快那些日本人就开始了分工：有人负责填壕沟；有人端枪射击，压制守军；有人向守军的战壕里投掷手雷。
面对着火力上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日军，守军根本就无法抵挡住日军的疯狂进攻。而一些重要的火力点，至今未暴露，是因为何基沣不想过早让那些火力点被摧毁。那些设置在纵深的火力点，是要在关键时刻发挥的。
第二十一章 血战南苑（4）（）
面对着拥有极大优势火力的日军，仅仅凭借着工事固守，不让日本人靠近，是一种极不明智的选择。因为再坚固的工事，也会在凶猛的火力下被摧毁。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放敌人靠近，双方贴身肉搏，就能让日军的重武器失去作用。
“大刀，准备！”有人喊了句。
战壕里的第29路军将士们，纷纷把步枪放在地上，拔出背上的大刀。
“投弹！”各基层军官一声大吼。
战士们拉掉手榴弹的拉弦，投出一排排手榴弹。
与此同时，日本人也投来冰雹一样的手雷。
手榴弹落在敌群中，炸起横飞的血肉。日军投掷过来的手雷，落在守军战壕里，锋利的预制碎片四下里飞溅，扎入脆弱的肉体中，不少守军官兵们倒在血泊中。很明显，日制的甜瓜式手雷，威力要比中国产的木柄手榴弹大得多。
投出手雷的日本人，端起上好刺刀的步枪，趁着硝烟尚未消散的机会，高喊着“天皇陛下板哉”的口号，发狂似的冲向守军阵地。
“杀！”一名基层军官拔出大刀，一跃而起。
“杀啊！”所有的战士们全部吼了起来。
战壕里杀声震天，数千人的呐喊，声浪滚了出去，盖过了手雷和手榴弹的爆炸声。第二道战壕里所有的第29路军官兵全部跳起，迎着十多米外的日军冲去。刀光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刺眼的亮光，刺得日本人只觉得一阵阵晃眼。
“哗啦”日军人群中响起一排拉动枪栓的声音，黄澄澄的子弹下雨一样落在被炮弹炸得松软的泥土上。
双方的士兵，爆发出发自心底的吼声，狠狠的碰撞在一起。
“杀！”第一名冲上去的29路军战士挥动钢刀，手起刀落，一名日军士兵的人头就像是熟透的西瓜一样落在地上。然而那名战士还未收回刀，就同时被两把刺刀刺穿了厚实的身躯，被挑翻在阵地边缘。
这是日本人用来对付第29路军的其中一招，就是排刀阵，齐进齐退。一旦有中国士兵突入敌群，就会遭到一排刺刀的招呼。俗话说好虎难敌群狼，一柄大刀，可以磕开一把刺过来的刺刀，但无法磕开同时刺来的多把刺刀。
日军的第二招，是以步枪的三段式射击法，对付冲锋的第29路军将士。但现在是日本人在冲锋，29路军在阵地中防御，那种三段式射击法自然无法用得出来。
其实李峰也教过冯玉祥，倘若日后在反扑之中，碰到日军的三段式射击法，就用机枪来对付，必然能够收到极大的效果。
日军排刀阵齐进齐退，一排刺刀突向前，冲在前头的一排29路军战士们全部倒在齐刷刷挺进的刺刀下。其中，也有五名战士，奋力砍下了鬼子的脑袋。
“杀嘎嘎！”后面的日军军官发出狼嚎一样的咆哮声。
日军士兵抽出血淋淋的刺刀，再次并排推进。
就在此时，几名29路军军官拔出毛瑟手枪，对准齐进的日军刀阵，连连扣动扳机。“啪啪啪”枪口火光闪烁，子弹所到之处，血雾狂喷，中弹的日本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日军的排刀阵，被打出一个缺口。
趁着这个绝佳的机会，三十多条健壮的汉子挥舞着明晃晃的大刀，从缺口处杀入。
日本人原本以一起推进的刺刀，相互呼应，用来对付29路军的大刀。但现在排刀阵被手枪打出一个缺口，一时彼此之间失去呼应。若是单打独斗，日军的刺刀白刃战法，根本就不是中国厚背大刀的对手。
三十多条杀入敌群的汉子，挥舞着雪亮的大刀，留下一片刀光残影。大刀所过之处，日军的人头一片一片的滚落在松软的泥土上。
三十多具失去头颅的尸体，喷出一股股血泉。鲜血喷溅到最高点，失去了心脏的压力，在重力作用之下，化为一阵阵血雨洒落地面。
“杀！”一条大汉已经连续砍下了三颗鬼子的头颅。
大汉挥舞着大刀，用力一磕，大刀撞在枪杆上，把刺过来的刺刀磕碰到一边。紧接着大汉又抡圆大刀，横向一劈，把迎面那名日军士兵拦腰砍成了两截。
就在这条大汉来不及抽回大刀的时候，背后出现一名日军军官，挥舞着锋利的倭刀，一刀从这条汉子的右肩劈下。削铁如泥的倭刀一直劈过大汉左边腰部，把这个中国人从肩头给斜劈成了两截。
日军军官抽回倭刀，又一刀砍下另外一名中国士兵的头颅。
“去死吧！”这名日军军官突然听到背后一声如雷般的怒吼声。
他还来不及转头，就只听到后面一股风声，一把锋利的大刀已经砍了过来。这名日军军官只觉得脖子一凉，头颅腾空而起，同身体分了家。
一场激烈的肉搏战打了下来，刚刚涌上阵地的日军，又被手持大刀的29路军将士们给撵了回去。日本人在阵地上留下了两百多具身首异处的尸体。第29路军将士们，在白刃战中也付出了一百多人伤亡的代价。
冯玉祥还是依靠老式的白刃战办法，也是他的保守之举。尽管李峰拨给29路军一批还算是先进的轻武器和一批火炮，可是冯玉祥舍不得拿出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