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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惶惶不可终日时候,见赵大海带着骑兵没有趁势追杀,而是压住阵脚缓缓后撤,心中多少有了丝庆幸,这要是人家一心想要灭了自己,就凭刚才这段自相残杀混乱时刻,绝对是不费人家吹灰之力,看着前面躺满地面自己兄弟的尸体伤员,心中也不觉有点后悔自己莽撞,但是,这个时候自己只有咬牙到底。
正在紧张喘息调派人手的时候,对方阵营里一匹白马一匹黑马联袂奔出,就在双方中间站定,白马上正是卧牛山上的那个军师吕世,黑马上正是卧牛山大当家过天星。
吕世看着地面上躺满的尸体伤兵心中一阵不忍,闭了眼平复下心情,张眼对紧张万分的阵列拱手大声道:“在下吕世,请下山虎大当家出来说话。”
下山虎这时候正是心惊胆战,但见人家没拿兵器拱手为礼,自己也只得走出阵来,就在兄弟们不远处站定,黑着脸对吕世等一拱手,大声责问道:“我下山虎与卧牛山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正在这里处理家事,你卧牛山为什么要插上一杠子?难道江湖道上的规矩你们都不遵守了吗?”
这声责问倒是理直气壮,吕世却轻轻一笑道:“大当家误会了,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不知道大当家的为何发生内讧,我作为同道,只能出此下策开解双方,我想大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多年,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说个清楚?靠刀枪和兄弟们解释误会只能将误会加深。”
再次一指地上那些冤死的兄弟,吕世痛心疾首道:“若不是我等出手,现在躺在地上的兄弟不知道还有多少,难道大当家的不感觉痛心可惜吗?”
此话一出,下山虎当时哑口无言,当时的情况的确如此,没有吕世等的雷霆手段,自己一定会将陈策三人手下斩尽杀绝,但对方也知道没有生还希望,也做那困兽之斗,两败俱伤已经不可避免。
吕世见下山虎不语,也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当下将自己分析和官军动态仔细说与下山虎听。
这时候就是下山虎不听也得听了,当听到官军已经将这次缴获作为奖赏的时候,就是这个刚愎自用的下山虎也冒出了冷汗,自己再是自私自大,但还没有狂妄到和陕西所有的乡勇和边军对抗的能力,真要是按照吕世所言,那自己得了全部粮草就不是件可庆贺的事情了,而是一件需要为自己挖坑寻找墓地的事情了。
“所以,还请大当家的三思,希望大当家的看在都是一脉相承的同道份上,为自己为公义出手,与我等联合调停了不沾泥与一只虎的火拼,然后大家分了钱粮,赶紧招兵买马壮大实力,准备再次联合对抗官军,即便不能再次联合,大家在各地壮大,也一定能使得各路官军乡勇不能专心一地啊。”
下山虎闻听吕世如此在理,自己刚愎自用但不糊涂,再看看左右,原先四千多人马,被陈策三人带走一千余,再经过刚刚一阵厮杀火拼,就剩下二千,并且各个疲惫不堪,不要说吕世已经进城,就是没有吕世的人马,自己也绝对干不过一方胜利的不沾泥或者是一只虎,到那个时候不被人家趁着得胜之威吞并了自己就是万幸,这时候有了卧牛山吕世和盖叫天的人马,说不定还是一种保护。
当下回身与那些亲信商量一番,那些亲信其实哪个是拿事的主?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这时候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更是六神无主,大当家怎么说就怎么好了,于是,下山虎再次出来,悻悻的答应了吕世之议。
吕世与下山虎谈妥联合事宜,赶回阵后,耿奎赶紧上前将陈策引荐给吕世。
吕世上前真诚的抱拳拱手道:“多亏陈策军师接引耿奎兄弟入城,并通知我等消息,才使得我等入城成功,此情山寨一定不忘。”
陈策赶紧谦虚一番,这时候陈策回身再次给吕世过天星等引荐紧随后的草上飞和火狐狸。
大家又是一番久仰客套。
吕世等大家见过了,再次郑重道:“刚刚各位与下山虎一阵厮杀,虽然事情已经完结,但不知道各位以后将有什么打算?”
这是个大问题,想来此战之后,大家想要重归于好那是想也别想了,现在必须考虑以后三人的去处。
此言一出,陈策无奈苦笑道:“我还能如何处置?那下山虎绝对不会再容我安身,更何况我也看出下山虎也不是我想追随之人,如果先生不弃就收留与我,随先生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吕世也知道是这个结果,更何况自己现在的卧牛山人马增多也需要人手,当下大喜,二话不说,当场答应陈策入伙,耿奎也欢喜万分,这下两兄弟终于可以朝夕相处不再分离。
再看草上飞和火狐狸,两人不由犹豫,两人也知道回山寨不可能,但是自己的家小,还有手下的家小都在下山虎山寨,如果自己等他投,必定牵连山寨里的父母兄弟受苦,这真是左右为难。
陈策见了,再次上前,给吕世过天星深施一礼,恳请道:“草上飞兄弟,诚实沉稳,战阵勇悍,火狐狸兄弟心思缜密,仗义无双,这次因为兄弟我连累了他们,恳请大当家和军师收留,只是二人及其手下都有家眷在下山虎山寨,下山虎刻薄寡恩残忍好杀,他们二人一走定将怒火牵连与他们的家小,这事还请大当家和军师想个办法才是。”
过天星早就看出二人心思,更同情二人处境,当下小声恳请道:“军师,你看——”
吕世也是为难,这就等于是在挖下山虎墙角,但事情的确如陈策所言,他们二人是绝对回不去了,只有山寨得罪下山虎收留与他。
于是坚定道:“这样,等到战事结束,我拿出一半缴获与那下山虎交换诸位兄弟家小,想来那下山虎也会同意。”
此言一出,陈策三人大喜,都知道那下山虎贪婪,真要是卧牛山能拿出一半钱粮肯定能换回大家家小,毕竟留在山寨的都是老弱,下山虎杀之不武。留着没用,当能同意。
于是草上飞与火狐狸真心归附,这样卧牛山再得两员大将,顺带着跟随他们的还有五百人马。
吕世这才彻底的放下心来,现在,自己有人马将近三千,这都是百战之士,刚刚轻松战败官军,虽然疲惫,但各个更加士气如虹,再有四千盖叫天养精蓄锐已久的杆子加入,这时候下山虎还有两千多加盟,笼聚起来竟然也有一万人马,现在对付不沾泥和一只虎那些厮杀一天的人马已经保证必胜了。
于是吕世就在原先的下山虎院子里,聚拢了盖叫天下山虎赵大海过天星等等头领,再次协商调停事宜。
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商量的了,只是重申下利弊,分派下任务。
第一,三家各分出一部人马,由盖叫天带领,占领钱粮仓场。第二,三家各分出一部人马,由下山虎带领,占领不沾泥盘踞的老巢县衙,并保护那里堆积的粮草钱粮。
以上两地开始都由不沾泥把守,但是在连番激战之后,不沾泥为加强本军,不断的向前线调兵,想来那两个地方已经没有多少兵力,于是之抽调一股一千人马就行了。
第三,剩下的大队人马由吕世过天星带领,直接杀奔西城,调节双方火拼。
这个办法公道,谁也不担心谁得了钱粮私吞,于是大家就一起出去整顿人马。
调派停当,大家呼喊一声分头杀奔自己的目标。
第156章 扭转乾坤()
当一只虎指挥着养精蓄锐已久的兄弟和裹挟的百姓,展开对已经疲惫不堪的不沾泥反攻的时候,不沾泥真的到了穷途末路。
不但自己的手下丧失殆尽,就连那些盟友也已经土崩瓦解,再也不与不沾泥一同奋战,各个该叛变的叛变,该逃跑的逃跑,现在做困兽犹斗的只有自己的原班人马,但一个个也是神情慌张恐惧,疲惫不堪。
正是在这个时候,吕世来了。
吕世带着盖叫天还有下山虎的人马赶到的时候,不沾泥的心情不是沮丧而是庆幸,当时双手向天,发自内心的高呼:“天不绝我,天不绝我啊——”然后双腿跪地嚎啕大哭。
于是,第一个无条件倒向卧牛山吕世的便是这不沾泥,看着功败垂成的一只虎,在准备拼死反抗的时候,春兰站到了两军之间,在春兰留着眼泪对自己的哥哥,还有曾经的兄弟轻轻的说,如果继续这样兄弟相残,那么请哥哥和兄弟大伯在我身上踏过。跟在一只虎身后的兄弟大伯原先就都把这个小丫头当成了宝贝,怎么忍心对这个宝贝下手?于是纷纷丢下了刀枪。
那些追随一只虎的杆子在得到吕世保证公平的分配钱粮之后,看看事情也不可为,也一起收拢了自己的手下,退出了小盟军。
一场惨绝人寰的内部火拼就这样虎头蛇尾的收场了,这场火拼没有赢家,全是失败者。
望着满地的尸骸,望着熊熊燃烧的西城,走在汩汩流淌着鲜血的街道,任由鲜血湿透了鞋袜,吕世心中只有悲哀,无尽的悲哀。
事情到了现在,虽然损失惨重伤了大家的元气,竟然谁都没有得到好处,怪这些人目光短浅吗?怪这些人贪婪成性吗?
想想却都是无可指责,原因是,所有人做的这些,以站在他们的立场上看,都是想发展壮大自己,而发展壮大自己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在这个乱世上活下去,难道活下去有错吗?
答案是没有,为了生存不择手段没有错,尤其是这个乱世,这个民不聊生天灾人祸,连人都可以易子而食的时候更没错。
吕世抬起头,看看左近,现在的米脂再次被自己的兄弟警戒,各个杆子也打的没了力气,都各自按照自己的团体蹲在一起喘气,这时候精神一松懈,你就是再给他千万银钱想来也拿不动刀枪了。
盖叫天的手下已经按照吕世的要求开始救火,那西城平民区已经烧毁大半,有无数无家可归的百姓在阵阵深秋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张着没有眼泪的双眼,一家老小抱在一起,麻木的看着灰烬里的家园,欲哭无泪。
也有百姓东一群西一伙的在残垣断壁里逡巡翻检,希望能寻找到哪怕是一点点有价值的东西,冬天就要来了,在这场劫难之后,还能不能过了这个严冬?即便是过了这个严冬还有什么都没有的春天啊。
原本这些穷人还可以给那些富人打工赚些吃食,哪怕他们再刻薄,但毕竟还能有点指望,但现在那些富人也将朝不保夕,那就更没了指望了。
不时的有一阵阵哭号在这寒风里传来,单调却凄厉,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也没有人去关心为什么。
“先生,大家都已经回到了县衙,你也应该过去了。”过天星寸步不离的跟着吕世,生怕哪个不开眼的小子对先生不利,虽然朱铁更是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的带着兄弟们不离左右,但过天星依旧不放心。
这时候看吕世只是闷声不响,低着头徜徉在血河尸山之中,不由规劝道。
再往前走便是那堆积的和山一样的街垒地段,想来这个先生更要无法承受,于是就出言说道。
吕世点点头,转回身往县衙走去,在路上吕世沉闷的对过天星道:“大当家的,这次战斗我们其实是最大的得利者,不但钱粮就是人心人手也是最大。”
过天星接口道:“还不是先生调度得法,同时也是那帮短视的东西给了机会,呵呵呵,这真是老天眷顾我,让我卧牛山得先生。”
“大当家的不要这样说,没有卧牛山兄弟收留,我说不得也死在了官府豪强之手。”看看过天星还要说,吕世连忙转变话题道:“其实我有一事还请大当家的俯允。”
过天星当时大手一挥道:“先生客气,什么俯允不俯允的,我早就说过,山寨之事都凭先生一言而决。你也不要问我,我嫌麻烦,要不我要你个军师干什么?”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是一种幸福的狡诈。
吕世只有无奈的摇摇头,但还是慢声道:“看看经此一战,生出许多变故,可是苦了西城百姓,眼看着冬天就要到来,现在他们却无依无靠,大当家的,是不是——”
“我明白。”过天星看看西城焦黑的民居和在期间逡巡的百姓,叹口气道:“我明白先生之心,我们已经得了张家堡钱粮,已经够我们过了这一冬一春,先生是想可怜这帮百姓,将我们这次所得钱粮散发给百姓,是吗?”
吕世感动的看着过天星,满眼都是期盼。
过天星见自己猜中了先生心思,当时得意的大笑道:“看看,我这个人其实不傻,也是知道轻重的,想得到百姓支持,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就得学那评书里说的王者,打开粮仓赈济百姓。”
吕世为过天星的这个觉悟欣慰不已,有这样的头领,那自己忙活一番也就不妄了。于是欣喜道:“我正是这个意思,却不想被大当家的先就想到了,大当家真成大事者啊,呵呵。”
“得了吧,还不是我知道先生一直是菩萨心肠,不可能忍心看着那些百姓挨饿,所以还是先说出来,免得先生为难。”
吕世不由也跟着一笑,过天星憨直豪爽,这就是老天对自己的眷顾。
两人边走边谈,不一刻就到了县衙大堂。
现在的大堂可没了不沾泥当初打进县城时候的热闹和威严,吕世等进到大堂的时候,就见几方人等一个个虽然都坐着不动,但一个个都是剑拔弩张怒目而视。
以不沾泥为首的杆子垂头丧气的坐在东面,以一只虎为首的杆子则心有不甘的坐在西面,而这次和吕世一起的杆子就站在大堂之中,隔开双方,怕一个不好再打将起来。
大家一见吕世和过天星进来,一起把脸转开,吕世也不怪,就施施然走到大堂之上,看看左右,原先的县太爷的桌案还没有人坐,想来那是大家留给自己的,心中不由苦笑摇头,也不上去,就在桌案前站定,然后开口道:“本来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跟官府抵抗,带着大家活下去,却不想为了些许误会闹出这么大的祸乱,我认为真的不值。”
这话其实是在给大家找个台阶,下了也就完了。
但整个大堂依旧鸦雀无声,谁都不接吕世的这个话头。
其实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不当场再次打起来就很是给吕世面子了。
吕世苦笑,尴尬的再次干咳一声道:“我看这样,大家一场误会,就揭过了吧,因为官军和乡勇马上就会前来反攻,大家真正的敌人还是官军乡勇,因此上,大家分了钱粮赶紧回到自己的山寨,招兵买马恢复实力,然后互相照应全力抵挡官军即将到来的围剿,如何?”
大堂上仍旧是鸦雀无声,吕世只有讪讪的苦笑了,是啊,都打生打死到这个地步,指望着将来守望相助?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不落井下石就都是顾念着一样的香火了。
这时候见吕世尴尬,不沾泥颤巍巍站起来,那举止神态好像突然间老了许多,再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大盟主,而只是一个无限愁苦的小老头。
不沾泥站起向吕世深施一礼道:“得蒙危难时候先生救了小老儿及全寨老小兄弟,现在说报答为时过早,就看将来吧。”
吕世连忙谦逊,连说不敢。
“吕先生,我看我再留在这里也是无益,不若恳请先生将小老儿该得的钱粮发了给我,多少页无所谓了,我这就带着手下兄弟回山,防备即将到来的官军围剿如何?”
现在的不沾泥已经没了野心奢望,这一番争斗下来,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能希望吕世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