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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院子,院子里也不像其他人家那样只是黄土地面,都用青砖整齐的铺设了甬路步道,还在正堂瓦房前,错落有致的栽种了几株桃树杏树,在树下还摆放着几个石桌石凳。
正房三间,中间的算做客厅,靠墙放着桌椅,墙上还有字画条幅,两面还有一行茶几凳子,左右两间想来是主人的卧室,三人进来,就感觉那东屋里传来几声不安的桌椅挪动声。
陈策等小杆子把茶壶茶碗放好,对着那小杆子使了个眼色,那小杆子会意,进了东屋和气的道:“我家军师有要紧客人招待,请先生以及夫人到偏房歇息。”
那屋子里传来一声闷哼,然后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门帘一挑,一个面色苍白的书生扶着一个妇人急匆匆的走了出来,也不与陈策等打招呼,就那么昂然的走了出去。
等那个书生带着妇人走远,陈策连忙亲自给耿奎倒上热茶,然后双手捧上,耿奎也不客气,就大步在下手客人的位子坐下,赵兴一笑,接过陈策捧上的热茶,在耿奎下手坐了,陈策也随着在右手处一把椅子上坐了。
大家刚刚坐定,耿奎和陈策一起紧张的问道:“怎样?”
然后两人一愣,耿奎就闭嘴,陈策就再次拱手道:“怎样?”
耿奎知道陈策想问的是什么,于是简单扼要的将这次官军如何安排,卧牛山如何设伏,官军惨败自己被俘,然后归降卧牛山,再自告奋勇来城里的情况说了。
然后急切道:“兄弟,现在米脂县令已经征得延安赞画同意,发下赏格,整顿各地乡勇,不但给出兵豪强以官身,而且还许诺,有缴获了这米脂赋税钱粮,不再归还官府,就做破贼奖赏,那米脂钱粮师爷居心叵测的对外公布,钱粮合计达到七十万之多,这可让所有知道此事的乡勇各个眼热心跳。”耿奎颠倒黑白的道,看看震惊之中的陈策,耿奎再次下了猛料道:“这事那个被俘虏的边军总兵也已经知晓。这次就是因为他的贪婪才使得大家中伏。”
陈策想想,探出身子低声问赵兴道:“不知道卧牛山的吕世先生将如何对待这总兵?”
赵兴洒然一笑道:“边军势大,虽然现在还在跟蒙古鞑子在边地厮杀,但以历来蒙古鞑子的习性,只要天气再冷点,就该带着掳掠的财物人口回转大草原猫冬享受战利品。那几万边军就将腾出手来了。”看看一脸焦急,凝神静听的陈策,赵兴再次道:“边军几百年交集连续,已经成了将门和亲戚体系,内部虽然也有争斗,但对外却非常护短团结,而我们卧牛山是个小山寨,还没有蠢到杀了总兵大人,迎接边军报复的实力,因此上只等此战结束,我们就放了那总兵。”
陈策一愣,但稍微一想也就是释然,但接着问道:“难道你就不怕那总兵召集人马报复与你吗?”
赵兴轻轻一笑,把身子往椅子背上一靠,端起手边的茶碗轻轻喝了一口润了下嗓子道:“这却是陈策兄弟多心了,我家军师分析那总兵绝对不会引官军报复我那小小山寨,而一定会引动大军对几个更大山寨展开报复。”
耿奎接口道:“第一,一个堂堂边军久经沙场的悍将,带着两千乡勇几十亲兵,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卧牛山两千伤兵打了个全军覆没,这说出去,想那总兵算是丢了边军大脸,他也就在边军体系混到头了,所以他绝对不会说是让我们打败俘虏的,他会把这个黑锅推给这次会盟真正的胜利者背,第二,为了补足朝廷拖欠的军饷钱粮,也让久战疲敝的士卒过冬,边军想来也会看中这一巨大的钱粮,一定会找那巡抚以总兵被羞辱为由头,找这次会盟最后得利者开刀,既得了军功,也得了几十万的钱粮,那是何乐而不为呢。”
这耿奎和赵兴一哼一哈的连番说下来,陈策已经额头见汗了,看来自己的那个志大才疏的大当家的,这回是真的要大祸临头了,这可如何是好?
一时间满心思成了浆糊,急的站起,在地中间往来走动。
“陈策兄弟也不要着急。”耿奎站起拍拍焦躁不安的陈策肩膀,轻声安慰道。
“哥哥说笑,现在到了这个地步,我怎么不急?”
耿奎故意装作吃惊的样子问道:“怎么?难道兄弟有了什么难言之隐?不妨说出来与哥哥听,或许还有些转圜余地。”
陈策对这个耿奎在心里有种依赖,今天见了哥哥,本来彷徨之心已经有了点依靠,就想对哥哥说出现在自己山寨的状况,但转眼一见赵兴,就把话又咽了回去。
耿奎一见,不由哈哈大笑起来,直言道:“兄弟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你家大当家的现在按兵不动,存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心思?”
陈策一愣,没想到自己那个大当家的心思现在竟然是路人皆知,不由讪讪道:“哥哥聪明,正是这个意思。”
耿奎笑着道:“不要夸奖哥哥,哥哥我就是一粗汉,哪里有这样的算计推断,都是我那军师推断出来的。”
陈策闻听,不由更加对吕世佩服起来。
“要说在这乱世里,行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事情也无可厚非,不但不应该鄙夷,反而要赞一声审时度势,高人一个。”赵兴不咸不淡的夸了一句。
陈策更是皱眉,忧心忡忡道:“赵兴兄弟难道是嘲笑吗?”
“不敢不敢。”赵兴连忙站起连连拱手给陈策施礼赔罪。
“原本行渔翁得利之计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个时候却是引火烧身,这个我早就看出来了。”
“陈策兄弟,既然你已经看出来,难道你作为军师就没有阻止吗?”
“唉——”陈策打个嗨声,颓然坐到一把椅子上,双手按住膝盖无奈摇头。
大家就再不说话,只拿眼睛看着陈策,等待他的回答。
“我现在在下山虎大当家的眼里,不过是一书办角色,人微言轻,根本就不能说的半点话去,现在大当家身边的那帮腌臜的东西,都已经被成山的钱粮迷失了心窍,只顾撺掇大当家的抓住这个狗屁机会抢夺全部钱粮,嗨,自己一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也不自知。我几次谏言,却只闹了个灰头土脸,只是可惜了山上那些兄弟百姓,奈何?奈何?”言罢只是无奈摇头,一副心灰意懒之色。
耿奎与赵兴见了,当下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耿奎小心的问道:“兄弟先别叹气,你既然多读圣贤之书,也心有爱民之意,怎么能忍心眼看着满寨老小被这帮龌龊东西带入万丈深渊?还是想想办法才是。”
陈策依旧无奈摇头,长叹道:“办法是有,那就是立刻联合城外卧牛山兄弟还有盖叫天的人马,合我三家之力,立刻居中调解了不沾泥与一只虎的火拼,分了这大垛钱粮,减小目标,给大家保存了实力,然后说明利害,希望大家捐弃前嫌,等官军或者乡勇攻打的时候,大家互相呼应牵制,度过这一难关,等待时机东山再起。”说道这的时候不由眼前一亮,抬起头来,看着耿奎赵兴道:“看来你家军师也想到了这个主意,要不也不会让哥哥和赵兴兄弟冒险进城,对是不对?”
耿奎和赵兴也不再卖关子,当时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现在就看兄弟你的想法。”
陈策愣了半晌,然后眼睛再次慢慢变得死灰,颓然叹气道:“我现在人少言微,更加上我手中只有门外那两个小兄弟可以调派,其他再无半点可支配之兵,事不可为了。”
第146章 果断联合()
耿奎见陈策一副经心灰意冷的样子,当时心下不忍,小声开解道:“兄弟不要自怨自艾,事情总有办法解决,我们不妨再想想。”
“还有什么办法?在这下山虎手下,我不过就是一个账房的角色,人微言轻,即便看明白大祸将至,却没办法了。”
这一说,屋子里就陷入死一般的沉闷,突然,赵兴抬头小声问道:“陈策兄弟,您上山多年,可有几个知己?”
陈策疑惑的抬头看着赵兴,点点头道:“有两个头领与我交厚,怎么?”突然看见赵兴眼中闪烁的火苗,突然感觉到了什么,浑身不由一冷,大惊失色的连忙摇手道:“兄弟不可,我不能为你一山寨做那卖主求荣之事。”
赵兴一愣,马上明白陈策想法,感情是这陈策误会了自己,于是轻轻一笑道:“春秋大义还在,我哪里能撺掇陈先生做这让人齿冷的龌龊事情,我是说您能不能找到那两位兄弟,与他们晓与厉害,让他们一起与你前去劝说下山虎大当家的,正所谓人多力量大,一定能劝说的动下山虎大当家看清形势,打开城门放我们进来不就成了?”
陈策想想,摇摇头道:“我看不一定能成功,想我那两个亲厚之人,也是被别人排挤,在大当家的面前也是说不上话,要不也不会和我这个无用的书生混在一起。”
赵兴再次无语,但时间急迫,不能就这样耗着,突然眼前再次一亮,话峰一转道:“不知道现在北门由谁守卫?”
陈策谨慎道:“现在北门由不沾泥的一个结盟杆子的人马守卫。”
“先生可知道北城守卫人马多少?”
“北城在不沾泥身后,本来没有危险,就设定人马一千警戒防备,但是在不久前,战事焦着,那不沾泥前线死伤惨重后劲不济,无可奈何中就在北城抽调了五百多赶奔西城战场,现在北城也就是五百杆子,还多是老弱。”
“北门可曾堵死?”赵兴呼吸都有点急切了,紧张的追问道。
“北门由于是不沾泥的退路,还没堵死,难道兄弟你想召唤人马强攻北城?”想到这连连摇头道“不可不可,北城历来未受到攻击,城墙完整,而且当初官军堆积在城墙之上的攻守器械也没消耗,还都堆在那里,再说,米脂北城外便是山地梁峁,大军也施展不开,你若强攻定然损失惨重,得不偿失。”
“但是若在内部攻打呢?”
“这倒是出其不意。”陈策想想道:“只是我这里两个兄弟也是小头目,被排挤的也只剩下不足一千人马,即便是同意了我的意见,为大局着想,但面对五百杆子也难一举夺城,若是牵连时间,那不沾泥反应过来增援,那也是万事皆休。”
“哈哈哈哈,其实不须你陈先生多虑,有你这些兄弟帮衬就行,这内部攻城我却有一支生力军。”
这一说,陈策微微一想,猛的想起到:“你是说被困城中,你们的二当家赵大海?”
赵兴双手一击大声道:“正是,我那赵二当家不但枪马娴熟,武艺高强,而且所带手下,都是在我山寨几千人马中精挑细选的精锐中的精锐,以一当百不敢说,但以一百五十养精蓄锐多日的精锐之师,对付他五百老弱还不再话下,如果再有你的兄弟呐喊接应,出其不意攻陷北城易如反掌。”
陈策闻听不由一拍双手大声欢呼一声:“对,我们再来个小小的计谋,利用杆子互不统属,也不熟悉的机会,就说换防城门,说不得就是轻松取了北门,然后用卧牛山兄弟大军压迫那个胆小怕事的盖叫天,然后我在这里再力争劝说我家大当家的,在大义危机和兵势面前,想我们大当家也得低头。”
“正是这个道理。”耿奎一听也豁然起身拍手叫好。
只是赵兴却犯难道:“只是我现在不知道我家二当家的身在何处,如何寻找到他。”
陈策也犯了难,现在城里喊杀冲天,火拼的是如火如荼,但赵大海那一百五十人马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竟然哪家都在找但哪家都没有得手。
耿奎闻听,只是稍微一转念,就胸有成竹道:“这个却不要担心,我是这米脂打小长大的,我知道要想藏下这一百多人,必定有一个去处,我保管他们就在那里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可以分头行动,我现在就与耿奎哥哥去寻赵大海二当家,陈先生请联系你的朋友,也不要惊动了你的当家的,悄悄将人马向北城移动,与我们会和。”
“我这就见我那两位兄弟,游说与他们,然后为不让大当家的知道,我将亲自面见大当家,缠住他,以便我们成事。”
“只是谁去通知我们军师呢?”
耿奎大声道:“你不必担心,我也是这米脂的一个小官,平时也认得那赵大海,我一个人去就行。”
“不行,你认识归认识,但不一定能取得赵大海当家的认同。”
陈策见此上前一步道:“我可派我最贴身亲信去你山寨报信,赵兴兄弟,你可有信物证明?”
赵兴拿眼睛看向耿奎。耿奎明白,点点头道:“我信我的兄弟。”这一句便是千言万语也难抵挡。
赵兴浑身上下摸索一便,还真没有什么特殊的信物,突然感觉到袖子里一物,当时眼睛一亮,摸索了一下竟然掏出一个小小算盘来,见两人愕然,不由嘿嘿笑道:“当过一段管家,便有了这个东西,这东西先生和三叔熟悉,就是他了。”
大家也不多说,陈策赶紧叫来躲在门后警戒外面的那个小杆子,低声吩咐一遍,那小杆子一脸郑重的双手接过赵兴的算盘,还有紧急草草写就的一封信,给陈策深施一礼,然后拔腿跑了出去。
耿奎赵兴陈策站起,三人对视半晌,然后一起躬身施礼低声郑重道:“拜托,保重。”然后三人分头匆匆各行其事。
米脂北城,就在城门不远处,一作规模巨大的庙宇,层层叠叠的殿堂屋宇静静的在厮杀烽烟里矗立。
明代盛行佛教,原因是洪武帝的出身关系,从朝堂到地方官府对和尚那是青眼有加,一般的庙宇里多有朝廷恩赐的庙产田土,也有规定的佃户耕作,官府也时有补贴赏赐,再加上明代官绅仕宦以致平民百姓大都笃信佛教,虽然也出现了几个笃信道教的君王,但是毕竟还是深得民心的佛教占了上风,更是在这个天灾人祸不断的时候,人的心里更加的恐慌,心理上更加需要一种对现在苦难的无奈和对来生的寄托。不论是上到皇帝嫔妃达官显贵大户官绅,还是下到平民百姓贩夫走卒,都对庙宇道观多有膜拜布施,即便是走投无路的流民,还是穷凶极恶的杆子也尽量不去抢掠庙门道观,所以佛门道观还是一块世外桃源。
于是就在这喊杀冲天,血流成河的时候,这座大庙依然没被杆子惊扰。只是现在也避免惹祸上身,庙门紧闭不见一个香火游人。
耿奎和赵兴步上高高的台阶,举起手来轻敲庙门,但庙里却没有人答应,仔细听听却有微不可闻的脚步声急匆匆响过,耿奎一笑,加大了怕打力度,然后大声道:“老和尚,老相好的来了,怎么还不开门迎接。”
这一嗓子下来,如洪钟撞响,惊得庙里一阵鸡飞狗走,脚步声乱,耿奎更是大笑道:“老和尚,让那赵大海出来,我带着一个朋友要见他。”
这下子,庙里突然变得鸦雀无声,很久之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喧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施主,不知道您带来哪位朋友,要找赵施主?”
耿奎大声道:“有个赵兴兄弟,要寻他家赵哥哥,若是在就出来说话。”
赵兴连忙上前,轻声道:“我,赵兴,赵家哥哥可在里面?”
这一声又是一阵鸦雀无声,但细听却听到有人在院子里小声问答,不一会,在寺庙墙上探出一个头来,赵兴抬头,却不正是赵大海的一个亲兵?这才长出一口气,喜出望外道:“可算找到了你们,外面的兄弟可是担心死了。”
那卧牛山亲兵见是赵兴当时也是高兴万分,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