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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欲使人死亡,必须先使人疯狂,现在的张元就是这样。
第427章 千钧一发()
攻城的战斗已经真正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但其实,双方都已经成了强弩之末,大家不过是靠着一口气在坚持,说实在的闯军更是如此。
闯军这方,现在还能战斗的包括娘子军在内,仅仅只剩下不足二百,而且还各个带伤,不过是凭借着一口坚韧的信念在顽强坚持,曹猛都忘记打下敌人第几次的功上城头的了,到最后不得不动用宝贵的炸药包再次杀伤了大队乡勇之后,才算保住了已经千疮百孔的要塞,而剩下的五个炸药包就再也舍不得拿出来了。
那些乡勇也已经气沮再没了力气和勇气登城,两下就一伙在城上一伙在城下就这样耗起来了。
闯军战士把自己兄弟的遗体好好整理一下,然后疲惫的靠在副墙下面休息,剩下不到十人的娘子军往来奔跑,用仅有的一点药品和棉布包扎着自己的兄弟。
城下负伤的乡勇挣扎哀嚎着,死去的就层层叠叠的成了其他人坐着的垫子,还活着的都回头期盼的等待本镇收兵的锣声,而督战队都拿血红的眼睛看着城下那些乡勇,只要有一个哪怕是重伤者向后爬过那杆大旗,也毫不犹豫的一刀砍下脑袋,用木杆支起在阵后展示。
刚刚开始的时候那二千五百乡勇,现在还活着的不足两千,总计下来,就在这小小要塞下,已经躺倒了近两千的乡勇。
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数字?这个数字带给张元唯一的收获,就是这些攻城乡勇们原先怯懦的眼神,现在都变得冷漠和空洞,那里已经没有了对于死亡的惧怕,只剩下一种对于生死的漠视和没有知觉。
后阵突然又开始轰乱起来,那本来已经成了摆设的榆木喷周围再次聚拢起人马,开始调整角度和装填弹药,那五门虎尊炮也开始在官军的吆喝声中被更靠前的推来,五七百的弓箭手也被派到阵后,站成密密麻麻的几排,城上的曹猛苦笑着对娘子军小队长温柔的笑道:“看来张元那厮是不打算让咱们见明天的太阳了,现在又把榆木喷火炮还有弓箭手都拿了出来,这是孤注一掷了。”
小队长一边给曹猛包扎着受伤的手臂,一面淡淡的笑着道:“张元这也是急了,五千对五百,如果不能取胜,传出去那真的被人笑掉大牙,以后还能拿什么见那些狗官同僚?这是没了台阶的楼房,没了退路了。”
都是经过了一番生死的人了,一切都看的淡了,也不经意间表露了自己的心声,自然而然的不再隔阂,就向小夫妻一样的窃窃私语,在这个残酷的战场上倒是多了一番温馨。
“再说了,你不是已经给外面骑兵兄弟发出了信号?现在大约已经到了左近了吧,够这帮狗官军喝一壶的了,倒是看看哪个能坚持到最后。”
“骑兵兄弟还是人数太少。仅仅二百人,作为奇兵杀他们个措手不及还是可以,但想真正扭转战局却是不能,敌人毕竟有对付骑兵的上千弓箭手和十几门火器,二百骑兵再能也是不行的,若是大统领的骑兵都在,就城下那些已经疲惫不堪的乡勇官军就没有几个可以回去的了。哎——也不知道闯王和大统领都赶到了哪里,李元昊那厮覆灭了没有。”
那小队长嗤笑一声道:“自己家事还没个头绪,却去操心别人,咱们闯王那可是天王转世的,就李元昊那厮还能得了好处?咱们就拖的一时是一时吧,做好咱们自己的事才是正经。“
“说的也是。”曹猛也轻笑起来。小两口正轻轻说着,一个负责观察的战士突然大声喊道:“曹总管快看,敌人好像与以往攻击不同。”
曹猛一个翻身站起,往外一看不由大吃一惊,一个很不好的想法突然涌上心头。
这时候官军的催战鼓再次如雷响起,官军的进攻再次开始,但这次与以往不同的是,官军的督战队把大旗开始向前挪动了十丈,紧紧的抵在了攻城乡勇的身后,而且还增加了人数。那些小旗百户开始不断的用刀背打着城下的乡勇,竖起云梯开始爬城,那些严阵以待的火器弓箭手却不向以往那样,在官军攀爬之前施行火力覆盖压制,等到乡勇都爬到了一半也不见开火放箭。
曹猛突然大呼道:“兄弟们,张元那厮要咱们与爬城的乡勇同归于尽,大家注意了。快寻找藤牌和棉被准备啊。”
曹猛的大呼被闯军战士听到,一起一边大骂张元没有人性,一面匆匆忙忙的寻找抵挡的东西。
这声音也被接近城墙的乡勇听到,却是将信将疑,回头看时,可不是真的,那弓箭手和榆木喷都做好了开火的准备,就那么等着自己爬城,还真如闯贼喊的那样,真的是要他们这些兄弟吸引闯贼,与自己绞杀在一起的时候来个玉石俱焚啊,明白状况,城上城下一片大呼,城下准备爬城和已经爬城的乡勇都开始哭喊起来,哀求和怒骂之声响成一片。
那些爬到一半的乡勇纷纷往回爬,有那性子急的干脆就从两丈高的地方纷纷跳下来,砸进下面的人群,下面的人有的开始不顾督战队的吆喝往回跑,虽然砍翻了几个但也阻挡不住人流,还有的开始对督战队动了刀子,一时间城下乱成一团。
张元一见不但没有取得预想的效果,还可能出现兵变,当时大急,一不做二不休,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咬咬牙大声命令弓箭手,“弓箭手上前,对那些敢于不爬城的混蛋开弓放箭。”
那千户一听张元的将令大吃一惊,原本那个玉石俱焚的计策就让他不爽,自己也是带兵的人,自己的手下毕竟都是自己的袍泽,虽然自己对他们也是打来骂去,些许盘剥,但毕竟自己还有良心,说什么也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兄弟袍泽,此计一出太过疯狂,但毕竟那是人家的家事,自己也不能过分干预。同时也理解现在这样的处境,也是被逼无奈,但真要是玉石俱焚之计成功,或许还死的少许多呢。
却没想到,张元却是下了一个这样没了人性而且彻底疯狂的命令,当下上前大声阻止道:“张大人不可,你施行玉石俱焚之策也无不可,但应该选择敢死之士,多与钱帛才是正理,是你这般那以后还有何人与你卖命?那些乡勇也是人命也是袍泽也是——”
张元红着眼睛大声打断千户的话道:“千户大人,都到了这个时候,开弓没有回头箭了,本官也是无奈,不过是些许流民贱命,拿些银钱再招募就是。”见那千户还要争辩,断然道:“千户大人休要多说,我自己家事,不劳千户大人多管。”
也不再理会千户,回身对围绕在自己身边的亲近子侄兄弟大声道:“还看着什么?都拿出刀枪来,上前督战,如有违抗立刻格杀。”略一想紧跟着道:“对遵命行事者宣布,登城无论死活都给银十两,死的我定交予其家属活命,绝不违背。”
得到将令,那帮子弟纷纷上马打马冲上阵前。
千户见惨剧即将发生,平时自己再是暴虐也不忍见袍泽之间互相残杀,更何况那张元也说了,那是自己家事不需他管,当下长叹一声,打马带着手下将佐回城再不理会,张元知道千户走开,也不回头,只是盯着督战队行动。
弓箭手也是乡勇袍泽,闻听这个命令实在心中不忍,都回头张望,希望张元能够改变命令,哪成想,那旗阵里突然冲出一彪人马,赶到弓箭手队伍后就是一顿鞭子,大声呼喊让他们射箭,于是又是一片哭喊声起,那帮张元子弟一见皮鞭没有效果,纷纷抽出刀子当时就剁翻了几个想要反抗的弓箭手,在张元子弟的淫威下,弓箭手嚎哭着不得不闭着眼睛把手里的弓箭射向了自己的袍泽。
羽箭漫天而起,如白色的魔鬼深深的扎在了溃逃乡勇的后队,带去的是一片血雨和一片惨嚎。
那些还想往回跑的乡勇见了,都呆若木鸡的看着那些倒在自己弓箭下的兄弟,不知所措,这时候,一群骑马的张元子弟上前,手拿弓箭对准了那些乡勇,大声道:“张大人有令,上前爬城者赏银十两,战死者赏银交与家属,后退不前者当场射杀绝不姑息。”
城下乡勇见张元真的动了杀机,后退是必死无疑,但张元也答应登城便有十两纹银,万一侥幸不死,那还可以活命,这个该死的世道,自己这些人各个的命,在当官的眼里都不如草芥,怨恨得谁来?一时间哭喊诅咒之声震天响起,在这般哭喊诅咒里,慢慢的有人开始爬城。
曹猛见了,一边大骂张元没有人性一面心中吃苦,这次是真的完了,即便是大罗金仙也是逃不过这次劫难了,于是也不再躲避,和那些把嘴唇都咬破的兄弟们一起,丢掉手中的藤甲棉被,握紧了扎枪,准备最后一搏。
张元一见自己威逼利诱的办法奏效,那原本菩萨一样的胖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但那笑容却如地狱厉鬼般可怕。
“闯贼,这一次我要亲自将你们送入地狱,让你们与我那老父孩儿为奴为婢,永不翻身。”想到这里那笑容更加狰狞,看着快要接近城头的乡勇,看看站在城头的闯贼,将手中的令旗高高举起:“弓箭手,榆木喷,预备——”
突然就在自己的侧后,传来了一阵滚雷般的声响,随着是一片惊天动地喊杀。
千钧一发间,闯军的援军到了。
第428章 援兵到来()
千钧一发之际,张元本阵左侧,突然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和冲天的喊杀声,这突兀的喊杀声当时把个张元吓的胆战心惊。
哪里来的军队?还都是骑兵?听声音怕不是几千之众?难道在这个节骨眼上闯贼的援军到啦?
急切间抓住一个脸色惨白的亲族子弟大声喊道:“快去打探明白报我。”
其实这时候已经不需打探,已经听到骑兵发起冲锋的战马蹄声和呐喊声,这就证明来的绝对不是张元这方,人马也一定是近在眼前了,这就是张元临阵指挥经验欠缺,干脆就是没有指挥经验的原因,这若是那千户,第一个命令肯定是要本阵转向结阵,对抗敌人的第一波攻击,而后调回弓箭手和火器压制骑兵,然后再稳稳的调回步卒结阵,然后在敌情不明的时候,退回甘泉,依靠城墙抵抗,敌少则反击,敌多则死守,哪里还傻傻的去什么打探,白白的浪费那宝贵的时间?
那小七却是反应的快,上前拉住张元:“哥哥,不要等什么打探消息了,赶快组织现有人马向东结阵对抗敌骑,然后掉回步卒结阵防守吧。”
一语提醒梦中人,张元连说:“对对,本阵兄弟赶快转向,面对东方结阵对抗,争取时间调兵。”
于是乱哄哄的几百张元子弟开始转向面东,但仓促之间又没经过这样的训练,哪里还来的急,一时间反倒是人喊马嘶互相碰撞乱成一团,眼看着就是一个被屠杀的结局。
张元在马上急的直跺脚但也是徒呼奈何。眼睁睁的看着在东面黑黝黝的天幕中,一队队如洪水猛兽般的敌骑呼啸漫转过来,那个刚刚被派去打探的子弟还没来得急转过马头逃跑,就被那巨大的野兽一口吞下,连个渣仔都没有留下半点,那猛兽不做半刻停留带着死亡的气息带着如山的压力奔涌而来。
“完了,我命休矣。”
张元闭眼长叹,就是现在,即便是天王在世也是无能为力了,死亡即将扑到眼前,自己的所有仇恨和迷梦都将完结。
但奇迹出现了,那如洪水猛兽的骑兵却并没有杀向自己,就在自己本阵一箭远的地方呼啸而过,直接杀奔那要塞。
张元不由狂喜,不由生出一种幻想侥幸,“难道这是自己的军队?难道这是李元昊得胜归来?难道是老天助我?”
不过狂喜刚起,突然就面如死灰,那哪里是什么自己的军队?那分明就是敌人杀向了要塞前自己的步军弓箭手,张元再次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正在要塞上准备赴死一战的曹猛也是欣喜若狂,眼看着一队骑兵铺天盖地而来,正确的丢下张元本阵,直接杀奔要塞下的弓箭手火器手,还有那些爬城乡勇。
第一排有五十个身穿闯军骑兵制服的骑兵,呼喊着对那些弓箭手放出了手中的弓箭,立刻,对要塞威胁最大的榆木喷和火炮阵地响起一片惨嚎,那队骑兵放完箭也不理睬敌人,左手拿弓右手抽出雪亮的马刀,在火器阵外三十步的地方呼啸转向,直接杀向了不知所措目瞪口呆的弓箭手阵,在弓箭手阵的外围,就如同剥开大蒜一样剥离了一层人命,然后继续前行飞奔,在捎带上一片攻城乡勇的性命,然后呼啸着向自己的后队而去。
在火器阵还没从第一波打击中回过神来,就是第二波五十只羽箭落下,然后重复着上队的工作,然后是第三波,第四波。
不对,怎么还有第五波,第六波?曹猛在高高的要塞上看的清楚,先前自己兄弟一共四波,每波五十人,按照自己熟悉的猪突大阵方式杀敌,但四波过后,眼看着那些兄弟都跑远了,但在漫天的尘土里却有不断的骑兵喊杀着杀出。
但这些后来的骑兵却不象自己兄弟那样,服装也不整齐统一,兵器更是各异,有大刀有长矛,还有蒙古人用的弯刀狼牙棒,甚至竟然还有传说中的双锤流星堂什么的。紧随在自己之后,就直直的杀向了那已经乱作一团的弓箭手和攻城乡勇。
狂野的战马撞进敌群,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砍大杀,而那滚滚尘土里还不断的有骑兵冲出,不断的加入到砍杀的行列里,那先前还厚实的乡勇大阵转眼间便如热水泼雪般崩溃。
看着这个结果,曹猛心中大定,提气大呼一声,“我们的援军来啦,我们的援军来啦。”
呼喊间一行热泪不由的滚滚而下,再不能自己。所有要塞上的兄弟都在震惊之后忘我狂呼,“我们胜利啦,我们的援军到啦。”所有的人都开始痛哭流涕互相拥抱着拍打着狂欢着。
由于要塞没有留下寨门,曹猛兄弟们想下去助战也是不能,原先拼杀最激烈的人却完完全全的成了看客,真正的成了坐壁上观。
战场上有欢呼就一定有哀嚎,现在在不下二千养精蓄锐的骑兵砍杀下,哀嚎的就是张元的那些已经疲惫不堪到了极点的乡勇。
战场上,简直就是如秋风扫落叶般一面倒的屠杀,所有的骑兵都尽情的挥洒着自己的荷尔蒙,尽情的挥舞着自己手中的武器替死神收割着乡勇的生命,那些乡勇鼓足最后一点力气不是为了厮杀,而是为了逃命,四下亡命奔逃。
但人困马乏乡勇的两条腿怎么能跑过养精蓄锐多时的四条腿?一时间,那些把后背留给骑兵的逃亡者都被无情的砍杀,只有还有一些理智的乡勇,在几个百户的呼喊下连滚带爬的跑到了要塞城下,后背紧紧的抵住要塞城墙,战战兢兢的抵抗骑兵的砍杀,原先疯狂的想要攻破的要塞,现在却成了他们暂时保住性命的依托,这算不算是一种讽刺?
遍地的尸体和满地的刀枪,横七竖八的云梯等攻城器械现在成了骑兵冲锋的阻碍,也成了城下一千左右乡勇暂时保命的东西。一部分骑兵在五十几个闯军骑兵的带领下,不断的冲击着这股现在战场上最大的一股乡勇,一个是士气如虹,一个是决死反击,喊杀声哀嚎声惊天动地。
城上的曹猛见状,心中大急,这城下乡勇可都是经过初步训练的士卒,虽然与自己训练出来的兄弟相差天地,但毕竟好过白痴新丁,这若是补充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