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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对于减租减息这事,对乡绅的抵抗却是低估了,那赵家不就是一个例子吗?宁可族灭也不从贼,这样的大明义士还是比比皆是的。“张元面带不服的道。
钱赞画又看了半天张元,见张元真的没有想到其中关窍,就一字一顿道;“那赵家本就是一个好算计,那赵族长本就是一个苦肉计,他本来就是要用自己一族老小的生命鲜血,来换取来府城投奔的赵家一族杰出子弟的前程,这赵族长够狠够胆。”
张元也是八面玲珑的主,只是原先没往这方面想,一经钱赞画一点马上就明白了其中关窍,当时被这个疯狂的举动惊出一身冷汗。
难道家族的兴旺必须要那些妇孺的尸骨堆积吗?那自己现在,是不是也在这样做?
站在街角,钱同看着迷惑的张元,接着道;“钱某也与那吕世交过手的,人家只有两千残兵,就在不到半个时辰里打垮了我的二千生力乡勇,如果不是人家不想杀伤太多人命,把个事情闹大,哪里还有你我在这里谈话?”
张元闻听已经脸色发白了。
“我且问你,你也去了那两个卫所,那里的兵比你的三千签丁强吗?”
“相差甚远。”
“你征召的这三千签丁也就是流民,比那百战血洗的边军强悍吗?”
“相差甚远。”张元知道,自己这些签丁实际就是流民中的青壮,各个都是骨瘦如柴,只是在自己不惜血本的喂养下刚刚才恢复一些体力,并且各个都没见过血杀过人,那里比得上百战边军?
“你兵不比人家强,此一败。”钱赞画板着一个手指道。“你的兵不过三千,加上那两个卫所之兵不过四千五,在加上这次带队的副总兵的一千本兵,不过是五千五百,而我知道闯贼现在有兵五千,更有无数贱民拥戴,周边无数其他山寨杆子作为奥援,所以你的兵也不比人家多,此二败。”
看着已经是冷汗涟涟的张元,不依不饶的接着道;“你的计谋不如那吕世,你的手下子弟都不经战阵,那里是那些整天刀头舔血的杆子首领的对手?此三败。”
“不还有上峰派下来的李总兵吗?他毕竟是出身将门,应该可堪用些吧。”张元没有底气的嘀咕道。
“那李元昊亏了一个好名字,却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腌臜货,要不也不会在这遍地总兵的世道里,还是一个随声附和的副总兵,如是搁在往年,他不过是一个小小守备游击材料罢了,现在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你还把他做真?难道你嫌命长不成?”说到这里,眼睛里已经满是鄙夷。
这钱赞画说的的确是实情,自己虽然是个商人出身对军旅不懂,但看人还是非常准的,就那李元昊还真不是领兵打仗的料,只是在吃拿卡要上有些手段罢了。
见张元不说话,钱赞画又扳起手指道;“黑虎寨有山寨险要可守,你却劳师远征,人家又有了地利之便,此第四败也。我想那李元昊蠢货第一次独立领军,必定是意气风发不顾后果的轻敌冒进,想要头功,可能会让那奸猾的吕世趁了机会各个击破,此第五败也”看着两股战栗汗出如浆的张元,冷笑着道;“有此五败,我却看不出你胜在那里。是不是?张大人?“
张元这才回过神来扑通给钱赞画跪下颤声道;“先生既然知道我定败,定有破解之法,还请先生救我。”言罢又将那五条黄金塞到钱赞画手中。
钱赞画忙扶起张元,掂量下那黄金,这次却是心安理得的揣进了怀里,思考了一会,才对着一脸期盼的张元道;“对于张大人,其实胜不一定好,但败也不一定不好,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是如何说?”张元马上追问一句。
钱赞画哈哈一笑道;“这却不可说,张大人自己体会去吧。但想这次出兵,张大人一定要把自己家的子弟围拢在自己身边,这是东山再起的资本。等大败归来时候再寻某家,我再给个办法让你翻本。”
“先生何不现在就说?”张元急道。
“现在就说,那就没了你以后的前程,也没了相应的效果,所以看在张大人黄金的份上还是不说了好。”言罢也不理目瞪口呆的张元,大步潇洒的奔指挥使司仓库而去。
其实张元对这次的剿匪也是存了心思的,昨晚岳父与自己商量半夜也有决断,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罢了,但只是没想到自己会是完败。
郁闷的在仓库打点一番后,拿到了自己该拿的那部分甲帐器械,着人押运回自己练兵的地方,武装了全部乡勇之后,把多余的大部分都存储起来以备后用。再次带着几个亲近子弟到李元昊副总兵府上商量出兵事宜。
这李元昊空有一个大英雄的名字,却是一个只会蛮力的厮杀汉子,这次被委派带领两个卫所的兵,还有三千乡勇去剿灭那个什么闯贼的山寨,当时大喜过望,自己委屈这副总兵这许多年,天赐良机终于有了出头露脸的机会,说不得一战成名拿下个指挥使或者是总兵干干。也是咸鱼翻身了。
山贼吗,能有什么能耐?还不是一群衣衫褴褛饿的快死的流民?哪里有什么战力,自己一千养精蓄锐的奇军本兵一个冲锋就可以摆平,若不是巡抚和指挥使大人压着,非要等那些腌臜的卫所和什么乡勇共同进退,老子早就带领本兵杀上黑虎寨,提了闯贼人头领赏了,何苦这样等的心焦?胜利了还要分他们功劳?
说实话李元昊打心眼里瞧不起那个商人出身的张元,不就是仗着自己家钱多,捞了个镇抚司镇抚的芝麻绿豆大的官吗?那里有我这等实打实的血战来的官实在?一天还人五人六的,管他要个银钱还推三阻四的。
所以李元昊从来不拿官职称呼张元,都以张老板呼之,也好让他知道些本分。
正在府院里招呼一帮亲兵喝酒,其实嘴里早就淡出个鸟来,大冬天的只好拿着一坛酒干喝,连个下酒菜都没有,在张元那里打秋冬得来的银子大部分都还了赌债,还有一帮子的亲兵小崽子需要养活,这是一班子不能亏待了的自家兄弟,就是老婆孩子不吃不喝,也不能慢待了这些兄弟,几次拼命的时候,都是他们在一旁舍命帮衬着,才有了自己万人敌的称号,自己再是粗鲁不文,但这远近亲疏还是拿捏清楚的,正想着怎么在那冤大头的张元手里,再刮出来点油水来,给老婆孩子一点落下,为自己万一有个好歹的也不至于冻饿而死,有亲兵来报,说是那张元来见,当时连屁股都没抬一下大咧咧的道;“去让他给咱们爷们进来说话。”
张元进来给李元昊见礼,李元昊还是连正眼都不给一个,只是和亲信亲兵拿着大碗你一口我一口的干着白酒。
张元只好先开口道;“李副总兵,下官已经将粮草和乡勇准备完毕,看看将军何时起兵剿贼?”
李元昊一听这话当时来了兴致,把酒碗往桌子上重重一顿,大声呼叫着道“张老板都准备好啦?那还等什么,我们马上出兵。”说着把大碗往桌子上一顿。
第341章 果不其然()
张元见了忙上前阻拦道;“将军且慢,这出兵岂能儿戏?更何况我们还是四路不同,应该先安排行止先后才成啊?”
李元昊斜着眼睛看着张元道;“张老板此言有理,这样吧,我马上派人通知其他两个卫所之兵,五日后在黑虎寨下汇集,你那些流民就与本将一起行动,但一定不要拖了本将后退,否则我会军法从事绝不宽待。”
张元大急,再次上前道;“出兵大事岂可儿戏?再者我们本来就与那黑虎星贼人人马相当,岂可分兵冒进?一个不好万一被贼人各个击破岂不是大势已去,副总兵大人还是三思。”
“就那些乌合之众的山贼吗?人多怎地,还不是见我大军望风而逃,也就是你们怕他,某却是不怕,各个击破更好,我正愁不能引蛇出洞在野外歼灭了这厮,也省了力气来攻城夺寨呢。”
张元又要说,那李元昊已是大不耐烦,横了张元一眼大声道;“我是总督大人和指挥使司任命的指挥,你还敢抗命吗?张镇抚,本将军命令你明天卯时之内整队完毕,两个时辰内押运着粮草与本将军开拔,如耽误半点,我就以贻误军机之罪砍了你的人头。”
张元还待再说,突然那李元昊突然神色一整道;“张大人。”
张元就是一愣,这腌臜货就不曾唤过自己官称,冷不丁的一听还真的有点不习惯,忙上前答应一声;“李将军。”
“张大人是管着粮草银钱安排的官,明天我带着兄弟们出征,那是与贼人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买卖,上替皇上评判,下为你张大人报仇,但咱们按照规矩,大军出征先要分派下去安家、开拔、烧埋还有战时双饷等一应费用的,这个你可知道?”
张元心里一颤,但看着李元昊不耐烦的眼神马上到;“下官已经准备了,说着把个在自己商铺柜上提银的手据递上。(那时候没有银票)那李元昊也不看一眼,一把夺了过来,马上张大人又改回来;“算你小子识相,那好,张老板,明天出兵且不可耽误时辰,某去军营安排了。“
“李大人,我看还是先把那两个卫所的士兵聚齐一起出兵稳妥些吧。“
“什么?”李元昊马上就瞪起了眼睛?“就那般腌臜货?指望着他们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来的可信些,不要啰嗦,我是指挥我说了算,明天放炮出兵。”也不等张元再说,带着亲兵拿着提银子的单子呼啸着而去,丢下一脸目瞪口呆的张元。
张元跺跺脚暗道;“罢了罢了,先一败就被钱中军说中。真是奈何?”
没办法只好回去点兵,县官不如现管,就这个腌臜东西说不准还真能在自己犯错时候砍了自己,那岂不冤枉死?
延安府东大街,月前一个外府的阔商吕老板,盘下了在延安繁华市面上的一个被欺压的差不多破产的酒楼,出手大方,让那原先都要寻死觅活的老板都快喊他活祖宗了。
那老板当下找了保人写下字据,交割了房屋地契等物,只带着到手的银钱,还有几件换洗的衣服,拉着中军的老婆孩子就拱手而去。
但毕竟是个老实人,前脚迈出大门的时候,却是心下不忍,不忍心这样一个豪爽的汉子遭罪,回头按按自己包袱里的四十两金子,犹豫半天才道;“这位兄弟,按说咱们文书画押,这酒店就是兄弟你的了,本不该我再说三道四的罗唣。但是老哥哥看你人实在豪爽,临走临走就多说两句。”
这吕老板一听,忙拱手笑着道;“好说,张老板,既然有赐教就一定是金玉良言,请留步慢走,反正我也不想马上开业,这就请你老哥为我说道说道这延安府上的一些典故,也好为我日后的生意加个小心。”
言罢,拉着即将远行的张老板回到店里,“来来,让我的兄弟来给咱们哥俩个做个拿手的酒菜来,我们坐下喝两杯,一为求教,二为给张老板一家践行,都是出门在外混生活的人,天下之大都是比邻吗”然后吩咐带来的那个伶俐的厨师兄弟下厨,把自己最拿手的菜做了端上。
张老板的婆娘却是很不肯,很怕自己的丈夫一时心软,着了这外表豪迈但不知道根底的汉子算计,白白的把刚刚推出的烫手山芋给弄回手来,所以紧紧拉着自己的老头子小声道;“你就不要把你那乱事与这位大兄弟说了,如果你要是有什么好的说辞和办法,何苦了被迫卖了祖宗产业,休要罗唣了,徒让大兄弟烦恼,孩子还在外面等着,咱们早早的赶回老家去过个安稳日子,才算是正经。”
回过头来对吕老板歉意道;“对不起大兄弟,我们老了,也没了精力,只是希望着早点回到老家过个安生日子,就不打扰你老发财了。”
那老板一听哈哈大笑起来道;“老嫂子且莫多心,我即便是听了哥哥说出的苦处,也一定不后悔兑下你的店铺,不过是外地人,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想先向老哥哥咨询一下,耽误不老了您二人一家的回程,再说了,看现在天色早就晚了,你一家揣着物事还能安全?还是在这店里再委屈一宿才是正经,若是你在我的店里这晚上出了差错,那里还有我的明日?”
吕老板说的也是正理,老嫂子抬眼看看天色,表情犹豫,眼看着太阳快要落山,路上的确不是很安全,这城里有官军打劫,出了这延安府就是流民和杆子打劫,还真是个不安全。
那老嫂子想想也就是这酒店还是安全一些,也就点点头来答应,放开自己老头的手到外面招呼自己的儿女进来,再次也是最后在自己的家里住一宿。
吕老板见了就拉了张老板坐下,这时候那伶俐的兄弟把自己的拿手菜端上来,喊了声哥哥与张老板慢用,就招呼张老板的老婆和孩子吃饭去了,临走的时候还不忘记带上妇女房门。
老哥两个就在这雅间里边喝边聊,吕老板豪爽,但张老板确是伤感于自己的祖业破产,几杯酒下肚就有点微醉,开始倒自己的苦水。
还不就是官府赋税苛捐太重,自己这些年来也没有攀龙附凤,闹得人见人欺负,官来官白吃,吏来吏白拿,就是那些卫所兵痞也是押了刀枪来混饭,刀枪抵押哪个敢要?一句不要,那便是打砸一番然后扬长而去,即便是告到衙门,却也是一个抛费了银钱,不了了之,所以把这个偌大祖业败落的不成样子,没耐何这才盘出祖业想回老家苦挨日子。
其实自己也知道,即便是得了这些银钱回了老家,也听老家来人说过那里的情形,也不见得就能过活下去。
老家里已经有好多的人成了流民,或者是上山当了杆子,就凭自己的懦弱和老妻弱子也挨不过多少时日,但又能如何?总是一家死在老家能葬进祖坟,也落个落叶归根,比在外地填了沟渠为好。
整顿饭里只是诉苦再诉苦,到最后已经是嚎啕大哭。
他婆娘闻听也在外间里流泪。但吕老板也不是无心之人,在张老板的絮絮叨叨里也了解了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对以后确实是莫大的臂助,最后也动了恻隐之心,最后竟道;“老哥哥且放宽心,反正兄弟我的家小也都在西安,就自己带上两个兄弟来这里闯荡,现在盘下你的祖业,我们兄弟也忙不过来,如不嫌弃就与家小留下来帮兄弟一把,咱们共同把这个店打理起来,也好过你一家最后落魄无依。”
张老板吃惊的看着这个豪爽的吕老板,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好一会摇摇头道;“拖累兄弟那是不行。”
借着酒劲更道;“不瞒兄弟,我本没害你之心,但我也是为身后子女所累,今天我就说个实话,我是父子两代在这延安经营这酒楼,到头来都是落个今天下场,你个外来户更是不能怎样,我不知道你的手段,但想来也不会开多久就被逼歇业,我就不拖累与你了。”
那吕老板一听这张老板实在,当下哈哈大笑道;“张哥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兄弟我既然单枪匹马的来到这延安府上闯荡,就是有一定的背景,所以不要哥哥担心,你只要安心的做下去就是。”见张老板还是满脸疑惑,就大笑着对门外跟他来的那个账房兄弟喊道;“四先生,把咱们的靠山拿出来给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