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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傅当然知道这个，或者该说他在选择去跟冰箱放对之前，已经把后面的事看了个通通透透。
但此时他已经坐在了这里，具体把什么看的透也就不需再提了。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诚恳，又或许是那老先生骂累了，他又轻轻顿了一下拐杖吸引了老傅的注意力，收敛了语气，对老傅沉声说道：“处理结果出来了，老兄弟们给我面子，让我来跟你宣布。”
接着一声纸张抖动的声音传进了李强的耳朵里，看样子是老先生把什么东西递给了老傅，李强明显看到坐着的那个人影有个低头的动作。
十几秒之后，老傅一目十行的看完了那份处理结果，抬头对老先生问道：“就是这样？”
光听着那塞满了讶异的语气，李强就能想象出老傅的表情来。
不过他猜烂了有些迟钝的脑袋都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结果才能让一向面无表情荣辱不惊的老傅有这种激烈的反应。
“怎么？嫌太轻了？”那人影手一动就想把那张纸从老傅那里要回来：“来来来，老子拼着老脸不要了，再给你添几笔，好歹老了老子也能落个铁面无私大义灭亲的评语。”
老傅当然不让了，他来回说了几句软话，老先生才把手收回来，又走回了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
房间里沉默了几分钟之后，老先生才对老傅低声说道：“你刚回来，有些事你不清楚。”然后他的声音突然又变大了，估计是转过头看向了老傅：“东边一直都不消停，眼瞅着97快近了，总参那边又爆了一出丑。”
“嗯？”
老傅很是诧异的答应了一声，他回国之后就一直窝在医院里不见人，当然不知道外面的风风雨雨了。
“具体什么你回头自己去看内参，我也不多费这点吐沫了。”老先生没跟老傅浪费口舌，直接就点出了里面的关键部分：“你这点事要是放在他们没出事之前，那可是要捅到天上都要争个说法回来的。”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他们现在自己的屁股都擦不干净，成天就剩下求爷爷告奶奶求人放他们一马了，此时也没什么精神作妖了。”
老先生毕竟年纪大了，说道这里咳嗽了几声，被强迫坐着的老傅赶忙站起来，扶着老年生坐在了另一边的凳子上。
他这个举动也让老先生的影子在帘子上变得很淡，几乎都看不到，只能听到声音了。
“跟那个外国人的事，毕竟只是他们私下牵头搞得，虽然牵扯到了很多部门进来，可终究冲在前面打前站的就是他们。”
老先生说起这个来，语气里不由得带了一点戏谑的意思出来：“你小子也是错有错着，怎么什么事情都让你给赶上了呢？”
“有些牺牲是可以允许的，尤其是在即将取得伟大的胜利的时候。”
老先生用很特别的语气说完了这句话，吭哧吭哧笑了两声：“这是出事之后，咱们老大看着伤亡报告拍了桌子，那位知道了来了之后，用来压咱们老大的话。”
“伟大的胜利。”老先生又嘿嘿坏笑了两声：“真他妈伟大，要不是你小子。……怎么说来着？从一开始就发现了那外国人的不对劲，从而盯着压力锲而不舍的追查，谁他妈知道会出什么事？”
“知道吗？那边的人在你回来之后，还打算把你抓出来当挡箭牌呢，结果让咱们老大一句话就给怼回去了。”
具体怎么怼回去的，这位老先生倒是没告诉老傅。
他呵呵笑着站起来拍了拍老傅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对老傅说道：“你也知道，咱爷们护短是出了名的，所以你能干出这事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我心里倒是没怪过你。”
“甚至别看咱们会上说严肃处理，板子高高举起了该轻轻落下还是轻轻落下，老祖宗不是都在说：法理人情吗？规矩固然是第一位的，可你占了后面三个字也不为过吧？再说了，你知道那边出了事之后，有多少人在这边悄悄掉眼泪？红着眼睛拍老大的桌子？”
第六百六十九章养伤琐事（）
“就算是篱笆也有三个桩，你办的这事糙是糙了点，可背后给你拍巴掌的人也不少，你知道吗？”
老先生说道这里，又停顿了几秒，才对老傅沉声说道：“不过你得记住，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从此以后由着自己性子来的。这次是你歪打正着，要是没打着，该有的后果我想你一把年纪了也想的通透，既然你要那么干自然也有承受什么后果的准备了是吗？”
老傅没说话，李强看他影子的动作应该是点了点头。
“那好，多的我也不说了。”老先生站起来走到老傅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毕竟老了，以后的日子还得你们年轻人来，你记住站稳了才能迈动步子，不然怎么走都是狗啃泥的下场！”
老先生说完这个收拾了下东西便走了出去，他身体硬朗也没让老傅送，自己拄的那根拐杖，听着特有节奏感的就走了。
送走老先生之后，老傅转回身一把便把遮着李强病床的帘子给拉开了。
他本意是想看看李强的那瓶液挂完没，却没曾想看到李强睁着眼正在看他。
面对李强的眼睛，老傅也愣了一下，随即那木然的表情就变成了一副惊喜的样子：“醒了，挺好的！”
不过此时老傅的样子却没那么‘健康’，他的头发半长不长的有的地方还纠结在一起，脸上的络腮胡子和眉角的皱纹搭配起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好几岁。
看到老傅那副惊喜的表情，扯起嘴角跟老傅笑了笑，张口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嗓子不知道为什么干涩的厉害，发出的声音都是如同嘶吼一般的单音。
“等一下。”老傅抬手按下了李强床头的呼叫器，对另一边的人说了一句：“病人醒来了。”
然后他才搬过一边的凳子，坐下来看着李强的眼睛。
几分钟之后，一个李强不认识的医生领着一大帮人急匆匆赶了过来。
他先是对老傅打了个招呼，然后一帮人凑过来检查的检查看的看，甚至还掀开被子敲了敲李强的膝盖，让李强面对几个小护士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李强也是在非洲晒了张包公脸回来，别说他感觉到脸上发热了，就是面颊发红也在这张黑脸上看不出来。
医生挨个检查完了李强的身体状况，走过来又问了问李强自己的感觉如何，至于李强的嗓子问题他告诉李强他多喝点水就好了，只是最近嗓子太干了。
听到这个的李强心里松了一大口气，他可受够了自己嗓子眼里给插了根管的痛了，那时候他说话都得掐着管子说。
医生看着李强放松下来的表情笑了笑，又瞟了眼李强丢在枕头边的纱布：“说起来，你这也是有古人之风了。”
他感叹完之后，笑呵呵的对李强解释道：“三国志里说张飞睡觉都是睁着眼的。”指了指李强的眼睛：“说的就是你，不给你盖着估计你醒来就得瞎了。”
跟李强这边打完了招呼，白大褂下面套着军装的医生转过身又跟老傅交代了几句。
他俩说话的声音不大，李强费尽心思也就听到了几个简短的词汇：“康复。”“时间。”什么乱七八糟的，总归听着也没什么不好的消息，让人吓的心惊肉跳。
等这帮人闹哄哄的走了之后，老傅从门口走回来坐回了床边，他能猜出李强到底想问什么，开口说出来的话题自然也是这个。
“你昏迷了一星期。”老傅开口就让李强心头一块石头掉了下去，他还以为自己这一闭眼一睁眼几个月过去了呢：“那天结束之后，咱俩正好赶上了送胡子他们走的飞机，就一起回了国。”
‘回国？’李强的眼睛里满是疑问，他是知道要回国，可这也有点太突兀了吧，不是说还有好几天呢？
而且后续的事情处理呢？听墙角的李强可没听全，老傅怎么样？那个什么陈怎么样、老赵怎么样？一大堆问题在那放着呢好吧。
甚至连到底他们怎么追上的冰箱，后来老傅和史密斯怎么分开的，昏迷的李强都错过去了。
老傅也能猜出来李强想问什么，不过饭得一口一口吃，话也得一句一句说，总不能跟赛软盘似得给李强一股脑把所有东西全灌进去吧。
这时候其中一个护士去而复返，送过来一个带能弯过来的吸管的水杯，说这是医生嘱咐的。
老傅接过水杯对护士道了声谢，把吸管弯过来的一头塞进李强嘴里：“其实现在细细想想，当时我的精神也有些不正常了，不然也不该拖着你。”
“我是有些急功近利了。”
他这么叹息一声之后，也没管李强一脸讶异的表情，接着叹道：“其实想想，我真的是害了你们几个，不是我一心想要他的命，也就不会前脚坑了他们三个，后脚坑了你。”
李强听到这就不干了，说真的他后悔了出国后悔了跟老傅他们在一起，可就是没后悔跟老傅出生入死了。
说句难听的，哪个男孩小时候没做过这种梦？
当然这句话确实够难听的，做梦也不代表上赶着非要去赴汤蹈火啊，可就算是李强现在都说不出他为什么要一门心思的跟在老傅身后陪着他上天下海的，但他压根也没怪过老傅，更没有后悔过跟在老傅身后。
老傅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他看李强喝了几口水就开始眼皮打架没什么精神了，很诧异的把吸管从李强嘴里抽出来，然后打开杯盖凑到鼻前闻了闻，还抿了一口尝了一下杯子里的水。
“没问题，是我想的太多了。”老傅不好意思的对李强笑了笑，随手把杯子搁在了一边的床头柜上，拍了拍李强的肩膀：“你再睡会。”他抬头看了眼头顶挂着的输液瓶：“我给你看着。”
这句话就像是一句带着神秘力量的催眠魔咒，李强本想再撑一会的，可那上下眼皮之间就像是被抹了一层胶水一般，怎么都睁不开，须弥之后他便再一次沉入了梦境中。
在那黑暗的世界中，李强做了一个梦，梦到他回到了一直魂牵梦萦的部队。
虽然那里满地风沙，虽然那里温差巨大，可就是那里给了他第二个家的感觉。
甚至当李强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他还不小心吧嗒了几下嘴，仿佛嘴里还残留着那西瓜的甜味和瓜子的香味————李强这小子吃瓜从来不吐籽，次次被人嘲笑是貔貅。
“你醒了？”
这次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老傅，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护士，她的护士帽上有三条特别显眼的蓝边。
这位护士正在给李强更换输完了的输液瓶，她利索的把针头倒换到另一个瓶子上，用手弹了弹输液管，把产生的气泡弹了上去。
做完这些之后，她弯腰仔细看了看李强，伸手覆在李强的额头上摸了摸，然后拿过旁边的毛巾来帮李强擦掉了额头上的汗水。
“做噩梦了？”她把用完的毛巾搁在一边的床头柜上，低头看着李强的眼睛，对李强轻声问道。
也不知道怎么的，或许是对方手掌中的茧子，又或许是那护手霜的味道让李强想起了小时候他生病的时候，躺在家里的床上，他的妈妈也是这样抚摸他的额头，帮他擦掉汗水。
甚至那护手霜的味道都是一样一样的。
“嗯。”李强答应了一声，正要开口说自己梦到什么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叫停了。
“别说，这些东西我不能听。”她看着李强的眼睛，绿色的衬衣一角从白大褂的领口里露了出来。
李强点了点头，正要道谢时对方又开口了：“有什么事就按这个。”她把呼叫器取下来放在了李强手边：“想睡觉的时候也按一下，会有人过来监看你的输液状况。”
“嗯。”李强又点了点头。
之后对方便收拾好东西，把给李强擦过汗水的毛巾搭在胳膊上，端着那个搪瓷托盘走了出去。
在她出门的时候李强眼尖的看到那门不是她自己开的，而是有人推开的，而且推门的那人在门缝里露出的袖子是草绿色的军装袖子。
此时李强倒没什么被监视的屈辱或者是别的情绪，刚才这位上了年纪的护士的表现就很清楚的说明了他此时的状态：不是保密医疗就是在什么保密单位，所以外面有个站岗的也是理所当然的。
其实李强自己心里还想呢，回头要是能说的话还有的吹呢：妈的看到没？老子住个院还有人专门站岗呢！
到了下午的时候，老傅又出现在了李强面前。
他夹着一个黑皮制的公文包，新打理的寸头跟之前看的那副蓬头垢面的样子判若两人，连脸上的胡子都刮了个干净。
“事给你办下来了。”
老傅一进来这句话让李强听着一愣。
他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护士，又看了看门口风风火火的老傅，那眼神显然是在询问老傅是不是说话有点不看场合了。
“辛苦您了吴姐。”比起李强的诧异，老傅倒是对这位老护士毕恭毕敬的。
对方对老傅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眼床上的李强，对老傅低声叮嘱道：“别聊太久。”
“放心吧，保证三句话说完。”老傅对这位吴姐表现出来的状态让李强有些不太习惯，这明显耍宝卖萌的画风跟老傅有些搭不上啊。
“皮猴子，几十年了也没见你有什么长进。”这位护士拍了下老傅的肩膀，凑过来对老傅低声问了几句什么。
“这……”老傅看了眼床上的李强，再看向吴姐时脸上浮现出有些窘迫的神情来。
躺在那的李强只能依稀听到他在小声抗辩着什么，可吴姐却不在意，她开口的声音就大多了：“我跟你说，我爸就是老顽固，他要是不同意，明天我就撺掇我妈搬出去住，让他服软还不是转个头的事？”
顿时，李强觉得自己听到了些不得了的事！
第六百七十章讲道理（）
等那位吴姐走了之后，老傅也没提这茬，那算是特别私人的问题了，李强觉得自己还是别特么多事非要问了。
“强子，我昨天走的时候，去帮你问了问。”老傅拽过一边的凳子坐在李强旁边，又把那公文包搁在了腿上，边打开边对李强说道：“你这恢复大概得三个月左右。”
他抬头对李强笑了笑：“伤筋动骨一百天嘛。”
说着话老傅从那打开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来搁在床边，又从里面拿出一盒印泥，边抠那铁盖子边对李强说道：“反正你回国还有隔离脱密期，于是我就干脆把它放进你的养伤时间里了，这样正好两头都办了。”
老傅把那张纸举到李强面前，让他看了一眼，上面无非就是一些脱密期的条条款款，作为背过士兵守则的李强对这玩意也不算太过陌生，毕竟两者之间对保密这一条还是有共通性的，就是这个更严格一点罢了。
“看清楚了吧？”老傅等李强点头之后，才把那张纸搁在了公文包上，抓过李强的手，掰出食指来在印泥里滚了一下：“你也没法签字，盖个手印算了。”
李强躺在那里，静静的看老傅把这些东西做完，待他收起那张纸之后，才有些好奇的用沙哑干涩的嗓音对老傅问道：“他们三个呢？”
其实李强的本意就是好奇，他知道兔子的性子坐不住，要大家住在一个医院里，那孙子早就他妈跑出来串门了。
“嗯。。。。。。”老傅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很快恢复过来，他低头边把这张纸塞进公文包里，边对李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