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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傅没有被这突然起来的痛楚立即击倒。
他双手使劲压在桌面上,手背上的青筋和额头崩起来的一起突突乱跳。每一丝血液被心脏泵进大脑里的瞬间,都好像是一股岩浆涌进了脑袋里,让他疼的只有使劲咬住牙才不会呻吟出声。
在此时老傅的视野已经模糊起来。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眼部的细小血管爆裂开来,他的整个暗红色的视野中都是冰箱层层叠叠的影子。
老傅双手支着桌子努力想站起来,想靠近同样额角崩起青筋,眼睛圆睁的冰箱。可全身的肌肉,仿佛都在此时不听使唤了。他努力撑了几下,没站起来不说,还让自己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一头带着身后的椅子栽倒在地上。
在老傅摔倒之后,脑袋撞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奇迹般的恢复了一点清明。就是借着这一丝清明,他努力撑起上半身,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柱的蛇一样,向着冰箱的方向挪了一截。
这时头顶管灯闪烁了几下,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压力爆裂开来。骤然的黑暗之后,细碎的玻璃管碎片劈头盖脸的从上面洒下来。
老傅此时混沌无比的大脑里闪过两个想法:一个是他妈的后面人在干什么?另一个则是,他现在的状况是什么玩意造成的?
如果此时他脑袋还清醒的话,还可能会通过种种现象,以及自己身体的状况,再联系一下曾经的那些内部通告,来思考到底是什么东西造成了这样的结果。甚至他还能尝试着,使用一些反制措施。
可他现在连蜷起手指都费劲,也就跟更甭提思考这个特别杀脑细胞的活了。
渐渐的,在猩红的视野中,他注意自己面前多了几双黑色,或者是其他什么颜色的军靴。其中有一双军靴在他面前驻留了好久,让他能看到微微翘起的靴间,以及那有着帆布纹理的靴面,还有下面很深的花纹。
老傅的耳朵里像是塞了一个八流交响乐团一样,响着乱七八糟的声音。所以他很难听到,屋子里这些人是否还在对话。
头顶破损的灯管那里,闪烁的电火花映照出了这些人的动作。他看到几双靴子走到了冰箱的位置,接着冰箱的皮鞋移动着,走到了他的面前。
然后老傅感觉有人在自己身侧踢了一脚。这一脚正好踢在他的软肋上,纵然是把他踢的翻过身来,他也不会感谢那个王八蛋,因为这一脚踢的他险些岔气晕过去。
在翻过来之后的视野中,老傅使劲眨着眼睛。他看到了冰箱罩着一个氧气面罩的脸,氧气面罩内侧涂满了,不知道是从他鼻腔还是嘴里流出来的血。这让淡蓝色的面罩变得,像是街边随便捡的一个垃圾。
老傅微微移动眼球,努力睁大眼睛,顺着面罩的连线看到了一个蓝色的气瓶。那玩意用绑带固定在了一个家伙的背上……或者是背包里?老傅并不确定,那从肩膀上露出的气嘴下面到底是什么玩意。
此时一支枪口出现在了老傅的视野中,在这个距离老傅能看清楚,那泛着的枪管里那被处理成另一种颜色的来复线。
冰箱用手压在了对方抓着手枪的手腕上。他拿开面罩,在那个戴着防毒面的人耳边说了点什么。因为距离和耳鸣的关系,老傅没办法听到声音,所以只能努力记住对方的口型,想要从里面猜出点什么来。
下一刻,两人便取得了共识。冰箱放开了抓着对方手腕的手,老傅也眼睁睁的,看对方用拇指扳开了套筒后方的击锤。
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可能就要在此时划上终点了?
这时有个异常的闪光出现在了老傅的面前,接着他眼睁睁的看到,那支对准自己的手枪突然飞了出去。
没错,就是突然飞了出去,还带着抓着枪的那只手以及一截手腕。刹那间老傅就被从断茬里喷出来的血浇了满脸。
在视野真正被血遮住之前,他还看到了那伤口处粉红色的骨茬。
除了这之外,老傅的视野中又出现了冰箱,以及挡在他身后朝外开枪的那个背着气瓶的人。
这次老傅看到的是对方的背影,他用尼龙绑带把气瓶固定在了背后,蓝色的气瓶下方是金属色的内凹底,下面还有一圈钢印落进了老傅的视野里。
这些人缓步后退着朝外开枪,从褪壳窗里流出来的弹壳像是一股金属构成的溪流。那些‘流’出来的弹壳在空气中旋转着,落在地上弹跳着,有一颗正好落在了老傅的耳朵附近,滚动着贴在了他的耳廓上。
高热瞬间就把金属和皮肤粘在了一起,那剧痛让那个老傅忍不住眨了下眼睛,然后眼皮就被那个倒霉鬼的血黏住,再也无法靠着自己的力气睁开了。
这就像是一出默剧,在耳朵里剧烈的鸣响声过后,替之而来的是令人恐惧的寂静,再加上眼睛也无法睁开。
在黑暗和安静中,老傅觉得自己的脚被拽住了,整个人贴着地被拖了另一个位置。他只觉得自己的屁股和肩膀,被粗糙的水泥地面磨得生疼。
接着他感觉到自己被扶了起来,有人抓住他双肩帮他稳住姿态,然后又在他颈侧压了一下。最后才伸手在他脸上抹了几把,擦掉了粘住眼睛的血痂。
下一刻,他的眼皮被翻开,在暗红色的视野中,首先看到的就是一束不那么刺眼的光芒。它在眼前晃了晃,接着又跑到了被翻开的另一只眼那里晃了晃。
然后那个用手电晃他的人就离开了他的视野。正是这个人把视野让开,老傅才能看到前方的景象。
他不太确定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李强,因为对方头上包着一个,好像有一侧颜色更深一点的黑色T恤。
或许是黑色吧,因为老傅记得李强的T恤是蓝色的。对方光着膀子就给自己身上套了件防弹背心,一只手支着盾牌堵在通道里。几个人站在他的身后把他当做活动掩体,正向前推进着。
老傅还能从这些人不同的身形中,判断出他们的大概身份。
他看到有的人因为暴露出太多的位置,被对面打来的子弹射的转了半个身趴在地上。从身体里喷出来的深色液体,在空中抛洒出一个瑰丽的扇面。
他还能看到飞舞在空中的弹壳,以及被随手扔在地上,刚从手榴弹上拔下来的保险栓。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毫无规则杂乱的铺在地面上,很快就被后续过来的人踢的到处都是。
另一个人影出现在了老傅面前,那是老赵。
他看到老赵抱住自己的脸,张大嘴大声喊着什么,却无论如何都听不到对方的声音。他觉得眼前的老赵,就像是在看一个哑巴,张着嘴模仿别人大喊大叫一样好笑。
当发现自己的喊叫无论如何都没有反应时,老傅看着老赵的神色变得特别暴虐。
他拿起刚才搁在地上的手枪,转头把嘴巴对准了那队正向前推进的人。从他脖子上鼓起的肌肉判断,这老小子一定喊了点什么。
第五百四十六章活着真好()
“干死那帮王八蛋!!”
老赵刚说完这句话,就让后面过来的手下给拽一边去了。这帮跟他从天台冲下来的手下,一照面就让人放倒了一半。现在一大排人都被拽到老傅附近,活着的离去的都放在那里,红色的和褐色的血液铺了满地。
这些半凝固的血液粘在人们的脚底,拽着这些人不让他们就此离开,黏的弹壳无法滚动。
说真的,这可能是这个情报站建立以来,最大的一次伤亡了。而且除了人员伤亡之外,还有更可怕的事已经发生了。
老赵一让开冲击线,他拿着长枪的几个手下就顶了上去。对面的人也带着折叠盾牌,而且质量还好的可怕,这边7。62的弹头打上去几乎就是一个白印子。
拿着12。7狙击枪的手下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从身上的弹匣包里拿出一个穿甲弹的弹匣,换到了枪身上。这位哥们就位之后,对身边的观察手点了个头。
下一刻这个讯息就传到了最前面。一直跟在李强身后的兔子,歪头听清楚了身后人的命令,把手压在李强肩膀上捏了捏,让他暂时停止冲击。
“我说让开,你就朝着左手挪一步!”兔子在李强耳边吼了一句。此时他视野中那只在计时的手,就剩下两根手指没蜷起来了。
两秒的时间过得很快。眼瞅着对方再退下去都快离开这条通道了,兔子一拍李强的肩膀:“走!”
刹那间,通道左侧被空了出来,露出后面趴在地上的狙击手。
这么近的距离,压根就不用考虑风偏和地球曲率,以及重力对弹着点的影响。这哥们把早已压过预压的扳机,抠到了最后的位置。
轰然巨响声中,从枪口制退器两侧喷出来的火药燃气,卷动着两边都是灰烬和尘土的空气,形成两个肉眼可见的漩涡。中央的子弹几乎是刚离开枪口,便命中了对方支开的折叠盾牌。
钨合金的穿甲弹轻易在盾牌上留下一个手指粗的孔洞。李强他们这边看到那面盾牌向后移动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接着颤抖了一下。很快下一颗子弹就打在了盾牌的折叠连接处,接着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
耐心的数了五声枪响,李强回头看了眼兔子:“手榴弹?”
兔子点了点头,回头高喊一声:“手榴弹!”
他身后拿着气浪杀伤手榴弹的几个人把枪放下,摘下身上的手榴弹捏在手里。等到兔子喊“准备!”的时候,李强已经回到了正面的位置,用肩膀扛着盾牌,顶着对面从盾牌射击口里射出来的弹雨。
在叮叮当当的响声中,他感觉自己听到了那手榴弹保险栓被抽出来时,发出的金属摩擦声。
“扔!”兔子执起那支抢来的步枪,在手榴弹从头顶飞过去撞到顶棚,又反弹到那盾牌后面时候,一口气打空了弹匣里最后的击发子弹。
他刚扔下打空了所有子弹的那支步枪,把挂在背后的56…C摘下来。接着就听那盾牌后面响起几声闷响,接着整个盾牌晃悠了一下慢慢的朝前倾倒。
盾牌刚倒下来,兔子就看到那里依着墙壁倒下的一个家伙,正用一个特别缓慢的动作,把手搭在胸口的枪套那里露外外面的手枪枪柄。
此时对方也注意到了兔子,手指一动就插进了挂在枪柄附近的手榴弹保险栓上。兔子还没来得及开枪,就听背后响起一声闷响。那个想要拉开手榴弹保险栓的家伙,半只手连带着防毒面具的下半拉,全让旋转的子弹给撕烂了。
除了这位之外,倒下的折叠盾牌后面层层叠叠的,粗一看躺了至少七八个人。这七八个人躺的横七竖八的瘫满了整条通道,有的家伙还没有彻底断气,看到对面人涌上来了,还想反抗一下。
“佐罗白猪,你们两个带上人跟我来,其他人在这里面挑几个活的!”李强与兔子对视了一眼,招呼了一下身后人,抱着盾牌边走过这些人群边,把他们手边的枪踢走。
几下通过去之后,一行人终于是冲到了之前李强和兔子过来的地库。可他们只来得及看到,冰箱被扶到一辆内部被改装成急救车的箱货里。甚至冰箱在进去之后,还有闲暇对几人挥手道别。
除了这辆箱货,兔子还看到一个断了一只手的家伙正抱着自己的胳膊,弯腰朝着一辆打开了侧门的面包车里走。
“留住他们!”
兔子喊了一声,跟在李强身后,就要在身后的弹雨掩护下朝外冲。却看到那辆黑色的大型面包车上,升起来一个令人冷汗直冒的玩意。
他一把就拽住了李强的肩带,腰上使劲拽着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李强就朝后跑。
“掩护!!找掩护!!”
兔子边喊着,边带着李强藏到了最近的一根承重柱后面。下一刻对面射来的弹雨,就把这根可怜的承重柱给啃的露出了钢筋。
“妈的妈的!!”李强脸给迸过来的水泥碎块打的生疼。他忍不住把破烂不堪的盾牌扔在了地上,扬起手臂挡住那些从身侧飞来的碎片,转头对同样灰头土脸的兔子吼道:“这都他妈啥啊!!”
“武器站!”兔子也缩着脖子,整个人看起来矮了一大截下去:“妈的迷你滚!!”
他口中的‘迷你滚’,其实是minigun的拼音谐音,说白了就是多管机枪。这个电动的玩意,转来的射速都不能用可怕来形容了。虽然射出的是7。62口径的中间威力枪弹,可照样能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把一个人拦腰打成两截。
也正是在这个大杀器的掩护下,装着冰箱的箱货开了出去,接着就是殿后的面包车。
它边走边移动上方的武器战扫射着,飞舞的子弹打的人连头都抬不起来。直到这辆车消失在地库的出口外,那瓢泼大雨般的弹雨才停了下来。
兔子他们本来还想开车追的,可他们走出掩体一看,视野里改装过的汽车,没有一辆上弹孔少于几十个的。而且对方不但打烂了轮子,还对准可怜的发动机舱扫射了一轮,不知道有多少子弹塞在里面。
也就是说,地库里这些精心改装过,维护的内部像新的一样的汽车,没一辆能开动的。
“妈个B!”兔子气的跺了跺脚,却不小心带动了另一条腿的伤势,疼的他原地颤了几下。一把打开李强想扶着他的手,回头对其他人说道:“留几个人。”
说着话,兔子一指武器库:“留下来的人去里面,把家伙搬过来。”
他又一指门口:“把门堵好了,进来一个宰一个,别问是谁。”
这命令说的其他人还犹豫了一下。李强看这情况一皱眉,对白猪说道:“白猪,你带着人留下吧。现在是非常时期,谁好谁坏还不好分,过来人就赶出去,非要闯就干了。”
他这一解释白猪便搞明白了一丝,点了点头带人走了。而兔子听到这个,瞪了李强一眼小声抱怨道:“就你好心!”
“行了行了,我妇人之仁。”李强对兔子摆了摆手,低头看了眼对方腿上的伤口。这一会连跑带跳的,伤口不知道绽开多少回了,那块绑上去的纱布块都让血给泡透了。刚才沾了不少灰的腿上,多了好几条血道子。
说起这个来,兔子大爷现在完全就是一副后现代装扮。伤腿那里的裤子被他自己割下来了,大概也就个大裤衩的长度,另一条腿还是长裤呢。这左右不平均的搭配,看着人就想笑。
李强的当然是笑不出来了。他走过来,又一次抓住兔子的胳膊绕过肩膀,把兔子给架了起来。这次兔子也没反抗,跟着李强一跳一跳的往回走。
这一走上回头路,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分钟,不过那时候他俩是一个盾牌一个步枪。
小心的一路走,一路看到倒毙在通道里,或者被随意拖进旁边房间里藏起来的同僚尸体。
那时候两人眼睛都快瞪裂了,而在此时这个通道里也不太平。活下来还能动的人,正在清点尸体。其中一人手里拿了个花名册,每确定一人的死讯,就在上面用红笔画个道。
李强走过去瞟了一眼,一张A4大小的纸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名,而且大部分还被涂上了红道子。这让这张纸看着,就像是被血喷上去了一样,红的刺眼,红的让人忍不住就想骂娘。
两人一路走回老傅那边。
此时老傅已经被安置在了通道另一侧拆开隔板后,临时设立的医疗区里。
楼上赶过来的医生正在处理伤口,另一边隔出来的紧急手术室里现场支了个无影灯。身上背着枪套客串护士的人正一盘盘的,朝外端装满了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