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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发现车门把手开不开,又侧着身看了眼李强青白色的嘴唇,一下就急了。让过来的白猪帮着扶一下李强的脑袋,自己双手扒着车窗边,吐气开声:“喝!!”一使劲,愣是给车门拽下来了。
这一下倒好,李强有事没事还不清楚呢,他身上那刚做完手术的刀口就给裂了。眼瞅着他大腿那里,就洇了一大片血迹出来。
这时老杨也带着人从手术室出来了。他刚做完一台手术,举着满是血水的手套就出来了:“让开让开!”
他肩膀一动,顶开了挡在前面的兔子,站到了车门边上。
“快他妈说话!”兔子心知医生越早知道伤情,越能准确判断针对性处理。有时候耽误一秒钟,都可能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所以他一扒拉,就给绕过来的白猪拽到杨医生旁边了。
白猪愣了一下反应了几秒钟,才对正要给李强检查的杨医生说道:“我们队长可能是肋骨断了,左边青了一大块,肚子也鼓起来了,他一直嚷嚷肚子疼。”
杨医生转身,就把兔子挂在胸口的匕首抽出来。几下割开了勒着李强的安全带,掀开他身上的衣服看了一眼。接着又从胸口抽出手电来,翻开李强的眼皮看了一眼。
躺着的李强,只觉得自己眼睛突然被扒开了,一束光芒照进了他的眼睛里,让他几近沉迷的神智又找了一点回来。
“怎么搞的?”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可迟滞的大脑,总是无法从记忆里找出与这个声音对应的面庞。
“车祸,同车的三个人全没了。”这个声音李强知道,那是白猪。他心里此时还想骂这小子呢,他妈说好数三百下,这都多数了快三百下了。
李强明明记得,自己听到过兔子的声音的。他挺好奇的,为什么现在却听不到兔子在一边咋呼了?
他哪知道,兔子此时都快把自己嘴唇给咬烂了!
兔子心知,越是现在,越不能打搅医生的判断。可是对李强的担心又让他忍不住想问问题,所以只能使劲咬着嘴唇,等着医生的判断。
杨医生松开了撑着李强眼皮的手指,让开了车门边的位置:“快点,上手术台,准备血浆,大量失血。”
站在旁边的兔子使劲攥了攥拳头,这就他妈说明有救啊!
杨医生是谁?他只要没说把人洗干净准备收敛,那么肯定就能从阎王爷手里把人给抢出来。
可兔子忘记了他腿上的伤。这小子光在这里开心了,还拍了拍白猪的肩膀,告诉他他们队长肯定能救回来。让这小子先去老傅和他们队员那报个喜,省的大家都担心。
眼瞅着白猪也走了,兔子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他还以为自己这是累的呢:“给老子根烟。”他跟站在旁边的胡子说道:“一会手术室外面抽烟,得让人骂死,先抽一根再进去。”
胡子点了点头,低头掏烟的时候觉得脚下不对劲。下意识抬了下脚,才发现那里的土地被浸湿了。接着顺着那滩血迹看过去,发现兔子的右腿早就被血给染红了,一会功夫,流出来的血都快没过他脚面了。
“妈的。”胡子暗骂了一声,烟也不掏了,抬手就把兔子给架起来了:“医生医生!!”
兔子这时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就觉得眼前发黑脑袋上出虚汗,这小子还想问问胡子:为啥他要抽烟就得架起来找医生呢。然后就觉得眼前发黑,无论如何也使不出劲了。
被推进手术室的李强并不知道,兔子因为开个车门,就差一点失血过多挂了。他只是觉得自己仿佛,活在了一场永远都醒不来的梦里。
他能感觉到自己脸上被套了个面罩,一些味道古怪的气体从里面涌了出来,让他昏昏欲睡。他还能透过眼皮,感觉到那该死的太阳总是在晃着他的眼睛。
李强一直在心里默默数着秒,当数到一万的时候,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使劲睁开了眼睛。
在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下线的听觉也跟着跑了回来。他能听到有节奏的滴滴声,还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抽吸的声音,以及一个沉稳的女声在他耳边说:“病人醒了!”
“麻醉师?”
“剂量没问题,是不是抗药性?”
这两句对话听完,挡在他眼前的手就被移开了,一双熟悉的眼睛出现在了李强视野里。那个人用手摘下了满是血污的手套,与李强的双眼对视着。
李强张了张口,想要问问那个什么医疗站到底到了没?却不知为什么,只能从自己耳边听到嘶嘶的漏气声,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来。
“你的肺出了问题,我切开了你的气管。”杨医生弯腰看着李强有些迷离的眼睛,轻声解释道。
“你有疼的地方吗?”停顿了几秒,他背在背后的手,示意麻醉师赶紧准备注射麻醉剂,别他妈在那看热闹。战士从手术中突然醒过来时,才是最危险的。
因为他们往往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情况,就会下意识,想要把自己从这种糟糕境地中解救出来。
而这种过激反应,经常会有一些不好的结局出现。
被杨医生盯着的李强摇了摇头,他对此时所处的地方还有些迷茫。尝试着开口又失败了,只能拼着口型向对方问道:我在那?到了吗?
杨医生他老人家是医生,又不是读唇专家,只能根据经验对李强回答道:“你现在在医疗站,你很安全。不会失去什么重要的肢体,不会影响你以后的生活,我只是在帮你止血。”
他说话的功夫,身后的麻醉师也准备好了麻醉剂,直接就一针扎在了旁边输液管上。一管子液体推进去没几秒,李强的瞳孔就开始放大,眼皮也不自主的开始了抽搐。
“睡吧,醒来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杨医生用手背把李强的眼睛合上,提醒关注着李强的护士注意他的情况,最好用棉签帮他嘴唇润湿一下。接着返回到了原位,继续仿佛永远都无法结束的手术。
当李强再一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首先听到的,还是那有节奏的滴滴声。除了这声音之外,好像还有人在看电视。
他能听到那电视里传来的无比熟悉的中文,还有那播音员熟悉的声音,还有对方说话时,没有丝毫掩饰的兴奋语气。
“……方阵……”因为那电视声音调的太小了,李强只能勉强听到这一个词。
不止李强觉得这声音小,旁人也受不了这么小的声音:“我说你干啥啊,这声音还不如蚊子叫呢!”果不其然,李强听到了兔子的声音。
“嘘。”接着是咖啡猫的声音:“别吵着我们队长了,兔子班长。”
“我说你们这帮家伙当强子是面捏的呢?”兔子一听这个就不干了:“要我说就得吧声音调的大大的,然后咱们再抽上几根烟,说不定这小子就醒来了呢!”
“我跟你们说,你们队长就喜欢热闹。”兔子这家伙说起来还没完了:“他当时还告诉我呢,要是有一天他光荣了,千万别让人去哭丧。最好就大家伙去他坟头热闹热闹,大家喝上酒,再叫上几个穿的上衣到这,下面套个裤衩的妹子去跳跳舞,唱唱歌就更好了。”
妈的,说别的能忍,说这个可不能忍!
李强还想着自己能去烈士陵园呢,这他妈坟头蹦迪带的是什么节奏?真要让兔子给办成了,他气的爬的爬出来不说,另外一帮被吵到的先烈说不定能在下面给他屎打出来。
心里这一气,李强就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力气,好像是被胶水粘住一样的眼睛一下就睁开了。眼睛一睁开,他就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他张嘴就要骂人,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几个单音节,而且那音节还嘶哑的不成样子。
“哎我说!这不就他妈醒了嘛!”兔子眼尖,一下就看到李强转头了。和李强眼睛一对视,这小子开始还不太相信,自己揉了揉眼睛,接着再睁开,发现没看错的时候,手一指李强就叫唤上了。
他这一叫唤还不算完,另一只手就把床头的呼叫器给捏手里了。眼瞅着,那摁钮的节奏都快赶上进行曲了。
李强醒来,最高兴的除了兔子就是咖啡猫了。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蹦到了李强床前:“队长!你终于醒来了!”他说着说着鼻子就有点发酸,眼眶不由自主的就红了。
看咖啡猫那副样子,李强勉强对他扯起嘴角笑了笑,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还是说不出话来。
“大家都好好的,都没事!队长你就放心吧!大家都没事!”咖啡猫攥着李强没插管的手,在李强耳边大声喊道。
这声音就让李强忍不住吐槽了。他心说老子是不能说话,又不是聋了,你至于这样么?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杨医生说了,你多会好了多会给你拆石膏。”
这护士没进来就开始发牢骚了,看来给兔子折磨的不轻:“你说你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注意着点。明明动脉撕裂了还用力气,差一点就失血过多,救不回来了你知道吗?”
“哎呦!我的姐姐哎,不是我是他!!”兔子被说的老脸发红,干脆一指李强:“我兄弟!我兄弟醒来了!!”
第三百九十章谢谢()
“得了吧,您老人家说了几次了?”那护士张口就是一嘴京片子:“还醒来了?就欺负我这个小姑娘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呢是吧?”
她说着话顺着兔子的手指一看,哎呦嘿!
前几天总是在觉得李强醒过来坑人的兔子,这次还真没骗她:“我去找医生!”当时她就转个身,踢踢踏踏的跑了。
李强躺在床上,脑袋刚醒来还有点迷糊呢,看这护士撂句话就头也不回的踢踢踏踏跑了,那眼里的疑惑藏都藏不住。
几分钟后,杨医生浩浩荡荡的,领着一票人推着车走了进来。他一进来,就让人先把李强的床头给摇起来。
接着才走上来,用手电照了照李强的眼睛,再把带进来的仪器挨个接到李强身上。检查了一遍读数没问题之后,才让跟进来的人都出去。
“好了,外面人可以进来了。”杨医生冲着外面招呼了一声,然后呼啦啦又进来一片人。
这次进来的,可都是李强的熟人了。里面不但有老傅带着胡子和疤脸,更有他唯一能自由行动的队员,也就是白猪。
这帮人进来可就热闹了,尤其是白猪那开心的都快蹦起来了。刚才咖啡猫通知他,他还不太相信呢。结果现在看到人真醒来了,那小嘴巴拉巴拉的,从进屋就没停下来过。
一会:“队长你醒来真太好了!”
一会:“我这几天担心死了,就怕队长你出问题。”
最后别人嫌烦不嫌烦不说,正在那用听诊器听李强肺音的杨医生先受不了了,一指门口就让他先出去冷静下,过会再进来。
等白猪出去门口站岗之后,房间里几个人也安静下来。等杨医生检查完之后,听他对李强伤情的判断。
“强子,咱们也是老熟人了。”杨医生慢条斯理的收起了听诊器,拿起挂在李强床头的病例。边用笔在上面写写画画的,边对李强开玩笑道:“回头你得跟我说说心得。你是怎么做到每次受伤重得都差一点去了,然后还能缓过来的?”
“也就是你的伤我不能留病例。不然,你信不信靠着给你两次的手术。我回了国,就能把我们院长那个老帮菜,从院长位置上踹下来?”他摇了摇头,一副可惜的样子:“当副院长当得我脑仁都疼了。”
“这也显得我医术高了。”他话还没说完呢,接着又‘夸’起李强来:“你左侧肋骨断了一半,有三根插进肺里;脾上开了这么长个口子,给你开了腹腔的时候隔膜都快让血给泡透了。”他用手比了一个三厘米长的距离。
“抢救了十九个小时,三次心脏停跳。”他用手指了指李强喉咙上插着的管:“输的血库都空了,还得组织当时有空的人给你献血。到了后来,你都没办法自己维持呼吸了,我又给你做了插管。”
“你可得感谢一下你的队员,就是站门口那小子。”杨医生朝门外看了一眼,正好和鬼鬼祟祟朝里面看的白猪打了个对眼:“不是他一路把你带回来,估计你小子就真死外面了。”
李强对白猪点了点头。他不能说话,所以他特别想知道,自己这样的伤能不能恢复回来?能不能再上战场?因伤退役的事他不是没见过,而正是因为见过,才格外怕这种事落在自己头上。
并且李强还依稀记得,好像在做手术的时候,有人跟他保证过,不会让他失去肢体,也不会对未来有影响?
杨医生掀开李强盖着的被子,把盖在刀口上的纱布掀起来,看了眼缝合的手术切口,然后又给他一层层重新盖好了。
“术后恢复的不错。”他对一脸担忧的李强点了点头:“你只要能醒来没什么问题。”杨医生用手指了指李强的脑袋:“不过回了国,还有检查等着你,得看看大量失血,会不会对你的大脑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回国?”这两个字,在李强脑海里转了老大一圈,他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两个词所代表的意思。
看李强脸上又浮现出疑惑的表情,老杨都觉得,自己快赶上李强肚子里的蛔虫了。这头李强连尾巴还没翘起来呢,他就知道后头的事了。
“你不会想在这里养伤吧?”老杨看李强还真的点了点头,噗嗤一下就给气乐了:“你啊你啊,这个地方的医疗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样起码得养上半年,这还是在国内有条件的情况下。”
“在这地方养伤,你就得照着一年起,还是老天爷得照看着你!”老杨摇了摇头:“你信不信一个护理不到位,你身上就得长出蛆来?再说你小子说不定还有后续治疗。”
说道后续治疗了,老杨就忍不住拿站在旁边听到这一段,赶紧闭着嘴,想努力把自己变成盆景,一副乖宝宝样的兔子说事:“就说这个后续治疗吧,谁知道你们这帮人,会不会再给我整出点幺蛾子来?就像是某个徒手拆车门,都快成为传奇人物的病人。”
“嚯!好厉害啊!徒手就把车门拽下来了!嚯!好厉害啊,徒手哎!!”老杨那语气,就跟看到天桥上有人胸口碎大石,回了家跟家里人讲故事的好奇孩子一样。
“可是,他就不能仔细瞅瞅,找找车门上的解锁按钮么?”
李强躺那噗嗤一下就乐了。他笑完才意识到是在笑兔子,又赶紧的把笑给憋了回去。
兔子听这个可就不乐意了,忍不住在那咕哝道:“我不是着急么。”
老杨没搭理他,接着说道:“结果那一下倒好,大腿上子弹刚挖出来,本来动脉就是点擦伤养养就好了。他这一使劲好么:动脉崩了!”
“这还不算,知道他为什么躺着没满地乱蹦么?”老杨头也没回,随手指了下身后:“全身能断的肌肉纤维,和肌腱断了超过三分之一,要不想落下终身残疾,那就得卧床静养半年,这还是至少!”
说完这个老杨就转身了,先一步开口堵死了兔子的嘴:“第一,石膏不能拆!第二,你想不落下残疾,就得老老实实躺着养。我能保你恢复到正常水平的四分之三!第三,在这里养着也行,最多恢复三分之一,你下半辈子喝水都得趴桌子上拿舌头舔!”
老杨说话的时候,李强还没反应过来他所指的那四分之三是什么。只是在那跟着傻笑,他是心里高兴,自己认识的人都活的好好的。尤其是看到,白猪在那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