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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台阶走过一段不长的通道后,一间建筑在地下的大厅出现在了众人眼前。李强估计了一下,这个用几根承重柱支撑起来的大厅约么有一百多平米吧?靠着海面的地方,还有一条铺着轨道的斜坡,斜坡尽头用苫布盖着的东西从外形推断应该是一条小船。
除了这条船之外,这个不大的地下空间到处都是被苫布盖住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的,让人在有些狭窄的地方得侧着身才能通过。
J走到那个轨道尽头,抓住苫布的边沿向后退,一艘黑色的玻璃钢硬壳冲锋舟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不过因为时间的影响,冲锋舟的外壳上的涂漆都有些剥落了。
丢下手里的苫布,J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站在原地想了想后,走到了一个被苫布盖住的地方。把那块苫布拉开后,露出了下面用塑料布包裹着的冲锋舟的发动机。
如果说现在是十年前,那大家只需要撕掉外面包裹着的防潮塑料布,把发动机装在船上加满油就能走。可现在是十年后,发动机不经过维护是没办法使用的。
想着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次来这里了,再加上时间造成的记忆模糊,想不起来备件在哪放着的J干脆拉着莱娜一起,把所有苫布都拽了下来。
接着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就是一大堆整齐摆放在货架,或者是什么架子上的塑料箱子。这些箱子用不同的颜色区分出了内部不同的装载物品。
比如J就指着一堆红色的箱子告诉李强,那里有一些弹药和装备,李强愿意的话可以去那里补充一下弹药。至于这些东西这么多年下来还能不能用,J只是耸了耸肩表示她也不清楚。
当然除了这些,J还从某个箱子里找出了一个标准的个人医疗包,她把这个医疗包扔给了李强,连带着还有箱子里找到的两块夹板。
她需要不懂机械的李强去处理一下劳拉的脚,虽然在这里没办法做什么断骨复位手术,起码也得把劳拉的脚用夹板固定好,别回头让断骨随着运动伤到更多的肌肉和血管,导致整只脚废掉。
至于吃醋吃的两眼冒火的莱娜,因为她自吹跟父亲一起修过家里的旧车,所以被J抓走一起修船去了,谁叫她吹呢?反正J需要的就是一个懂点机械能打下手的,起码莱娜不会干出J需要16号的扳手,结果给她个活动扳手的乌龙事。
一手拿着医疗包和夹板的李强,走到了一堆高度合适的箱子边。他转过身把劳拉放了下来,让她能坐在箱子上别让脚沾地。
放下手里的东西后让劳拉先等一下,他需要找个能照亮的玩意。
过了几分钟之后,李强提着个从J那里要来的油灯走了过来,这边估计是考虑到了海风的侵蚀,所以压根就没布设什么照明线路,所以也就只能用油灯这种玩意照明了。
再说油灯也有油灯的好处,必要时候扔出去这玩意,就能靠着里面的油点燃一大片地方,还能当个简易版的燃烧弹用。
提着油灯过来的李强拽过一个箱子当凳子,又拽过一个箱子放在自己面前,把油灯放在了上面。
“来,让我看看。”李强小心托着劳拉的脚,把脚后跟搁在了自己大腿上。
借着油灯的光芒他看了眼劳拉的脚背,从脚受伤到这会并没有过去多长时间,可撞击加上断骨让劳拉的脚整个肿的,跟食堂蒸的一斤一个的超大号馒头一样。此时脚背上的皮肤都被撑成半透明的形状了。
“笨姑娘。”看着劳拉脚上的伤,李强就能想象出她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他总觉得就算是那桌子能飞起来,劳拉这只脚也得肿起来。
低着头的李强没有注意到,随着他叫的这声‘笨姑娘’,劳拉的眼睛不自觉的眯了起来,里面更是多了反射着油灯光芒的水光。
因为关键骨头断了的关系,李强也没作死的去活动一下劳拉的脚趾问问她能不能动什么的,此时断骨的茬子还在那摆着呢,要是割伤了什么导致永久性的功能损失就乐了。
“稍微等一下,我找找止痛的。”李强拿过那个J扔给他的医疗包,打开从里面找到了放着吗啡的小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排列着五支老式包装的针剂。
他从里面拿出一针来,抬头正要跟劳拉说话呢,却看到劳拉眼睛里的水光了。
他哪知道劳拉想什么呢,还以为是人家因为他动作过大疼的呢,赶忙道了句歉,然后让劳拉忍一下,抬手就给她打了一针。
打完针之后,在等待针剂发挥作用的时间里,李强开始准备别的东西了。比如J扔给他的夹板就是标准大小的,为了贴合劳拉的脚型,他还得修改一下才行。
或许是吗啡的麻醉效果给了劳拉足够的勇气,她看着忙碌的李强的头顶,突然从嘴里蹦出一句话来。
“我不是同性恋。”
劳拉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她心想着是对李强解释一下,毕竟她印象里东方人都很排斥同性恋。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心里想着的话,说出来却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这哪是他妈的解释啊,明明是示爱好吧!
“嗯?”手里攥着夹板正使劲掰的李强,听劳拉说话下意识答应了一声。反应过来劳拉在说什么之后,他诧异的就把头抬起来了。
然后他看到的是劳拉发红的面颊。
第二百六十二章等价交换()
李强沉默了几秒。
在这几秒里,两人之间那尴尬的气氛在急剧升温。眼瞅着,劳拉脸上的红晕都快爬到头顶烧起来了,李强才张口对劳拉问道:“你有什么感觉?”
“嗯?”这次轮到劳拉愣住了,李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她不知该如何应对。
女孩子心思多,她第一时间就觉得,李强是在回应自己错误的示爱,心里想着人家误会了还好说,自己这边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说错了吧,会让眼前的男人伤心;干脆大方承认了吧,劳拉又觉得这样是对自己不负责。
她还没准备好嫁给一个东方人。
接着她又想到,是不是对方在问对他是什么感觉?
这个感觉可就多了,什么身上味道好闻让人安心,懂得照顾人动作温柔,杀伐果断值得依靠?
但这些理由哪个能说出来啊,随便提溜出一个来,都能让本来就有的误会变得更深一些。
坐在那里的李强当然不知道劳拉心里的想法,她转悠的小心思都快打成结了。他只是拿过随手搁在身边的那个装着吗啡的盒子,然后看了看背面的说明书。
这种军用药品一般都只有生产日期,并且因为这玩意是俄文版的,李强连日期都看不准,所以回头喊了J一声,大声问了问正在跟发动机较劲的J,他得知道这些吗啡过期没。
被J嘲讽了一句野蛮人之后,李强算是明白这玩意没过期了。可劳拉那快要烧起来的表情,又太像是药物产生的过敏反应了,所以他接着对劳拉问道:“你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
说话的时候,李强还使劲盯着劳拉的脸蛋看,想要从上面看出点药物的不良反应来。
这句话一传进耳朵里,劳拉就知道自己的媚眼做给瞎子看了。心里除了有那种逃出生天的小庆幸外,又多了那么一丝丝的,对李强这根木头的怨恨。
“没什么,我觉得挺好的。”劳拉低头看了眼李强手中,已经给掰成了L型的两块夹板,想着能赶紧离开这个令她尴尬的地方。也因为这样,她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的,就带了点着急的意思。
“能快一点吗?”
说完之后她又后悔了,连忙更正道:“我只是……只是……”
只是了两句劳拉又没音了,这种类似初恋女生一般的语言方式,让劳拉自己都在心里吐槽自己。
到底今天是怎么了?一会这样一会那样的,平时那个勇敢的女探险家哪去了?怎么现在连跟个男人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坐在那里的李强也没搭理劳拉的胡言乱语。在他眼里,这个小洋妞现在疼的都快失去理智了。有句话不是说的好么:要对伤者保持足够的尊重。
所以李强想着干脆顺着对方来吧,将心比心,自己要是受了这么重的伤,背后还有人追杀得不到良好的治疗,他的口气也好不到哪去。
心里想着,李强就托着劳拉的小腿,轻轻把她得脚抬高了一点。自己又侧过身看了眼劳拉的脚底,确定上面除了一层厚厚的茧子外,再没什么别的伤口和肿胀后,才开始给劳拉打夹板。
或许是为了缓解眼前的尴尬,又或许是为了转移一下注意力,劳拉看着李强头顶的短发,开口对李强问道:“你是名军人?”
这个问题让正在缠绷带的李强愣了一下。他心说,您老人家不是查的挺清楚的吗?怎么现在又老调重弹了?
不过还是为了照顾伤者,他还是顺着劳拉的话答应了一声:“嗯。”
“听说你现在在维和部队?”劳拉回忆着自己曾经找到过的,与李强有关的文件,接着问道。
“嗯。”李强又答应了一声,劳拉脚背肿的太高,夹板又有点窄,所以他缠绷带时候分外小心,免得碰到劳拉的伤处。
这种细心的举动自然落在了劳拉的眼里,她在心中又给李强点了个赞。
“我们英国也派出了维和部队,不过你们为什么不和他们驻扎在一个区域,反而要独立在城区之外驻扎呢?”
劳拉这个问题问的就有点尖锐了。
要李强有个政委的身份,这会就能从人文到地理因素上,扯个几千字出来把劳拉给忽悠住了。等她事后细细推敲时,才会发现这几千字都是废话;
就算不是政委,要是李强能知道点别的东西的话,也能随意拣点东西出来说说,忽悠下人,顺便展现一下自己的博学。
可李强就是个大头兵,心想着多说多错,干脆还是答应了一声完事了。
“嗯。”
就此时李强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一样的对话风格,别说换个人了,就是几个小时前的劳拉,也会果断结束这次对话,让他该干啥干啥去。
可要不就说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这么奇怪呢?劳拉联想了一下之前李强的一问三不知,和紧巴巴的嘴巴,她单方面的把这些东西理解为了,李强是遵守规定,不随意谈论不该谈论的东西,以保证不会无意中泄密。
劳拉记忆里的共产主义国家好像都有这个习惯。包括那帮成天拿酒当水喝的苏联大兵,也是喝酒时就喝酒,讲关系就讲关系。提起不该说的时候就跟李强这样,要不随意答应一句,要不干脆就不说话了。
再加上,现在西方世界还对东方的国家有许多的误解。劳拉自然就认为,李强还是那种被洗的一片空白,脑袋里面就剩下一根筋的傻大兵了。
于是她眼睛一转,不再聊这些令两人都尴尬话题,反而话锋一转聊起了她的家庭。
“我出生在伦敦的郊区,那是个小地方。估计说起来你也不会知道,所以我就不说了。”提起家乡来,劳拉自然就想起了,那座承载着她最多童年的城堡。在她的描述里,李强知道了那座城堡最早的历史能追寻到十字军东征的时代。
在那个时代,劳拉家的先祖是响应教廷号召的第一批十字军骑士。他举着家族的小三角旗一路打到了耶路撒冷,见到了那座被称作地上天堂的城市,也带着足够的黄金和秘密回到了英国。
回到英国之后,那位先祖建立了城堡,留下一大堆掠夺来的文献后就与世长辞了。
之后,那座城堡在不断的翻修和维护中,就变成了劳拉描述中的样子:“每到夏天的时候,我就会在花园里荡荡秋千,如果父亲回来的话还会给我讲讲他的冒险故事。”
劳拉说着她家城堡上那斑驳的石墙,说着花园里开放的花朵,还说那些爬满了一面城堡的墙壁,郁郁葱葱的爬山虎。
描述完自己家里的城堡之后,劳拉眼睛一转盯着李强问道:“你呢?”
抬头看了眼劳拉充满了好奇的眼神,李强低头继续着手上的工作。时钟的秒针就随着李强机械的动作不断跳动着,在劳拉心中的失望升腾到顶点,以为永远都不会得到李强的回应时,李强终于开口了。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有一个普通的家庭和普通的父母。”李强的沉默只是他在想,自己该如何对劳拉描述自己的家乡:“我并不能从他们那里继承什么爵位,家里朝上算也没什么显赫的祖先。”
想起劳拉描述的那个显赫的家族,李强忍不住就在嘴角苦笑起来。他不是在自卑,而是觉得自己能讲的实在是太少了,甚至不能像劳拉那样,随口就说出一个上朔十几代的家族谱系来。
“我父母只是一对普通的工薪家庭,他们每天上班下班,如果没有什么变化的话,可能会一直持续到他们退休。”这卷绷带缠完了,李强拿了一卷新的绷带出来接上继续缠起来。
“而我家也没有住什么城堡,只是住在一个解放后分给我爷爷的,临近城墙的小四合院里。而且那个院子也不单是我们家的,还有另外两家人和我们住在一起。”想起那个小院子和种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小时候,没少因为爬树挨揍的李强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劳拉并没有打断李强的讲述,她反而满是好奇的等着李强说后面的故事。她并不是长在象牙塔里的公主,反而对李强描述的这种,能一家好几口生活在一起的生活,忍不住有一种憧憬的感觉。
“而且我出国前家里来信,我爸说好像是国家想要收回四合院,给我们换成楼房住。”李强随口抱怨了一句,接着讲述的更多的是他的童年,那时候他的爷爷还健在。
李强还记得爷爷最喜欢的,就是坐在老槐树下面,摇着他的摇椅。偶尔从旁边的小方桌上,拿起那个紫砂捏的茶壶来嘬一口里面的茶水。
而疯闹或者是放学回来的李强,看到爷爷在那里坐着,肯定第一时间就会拿起旁边的暖壶来,把茶壶给爷爷蓄满了。
当然那茶壶也不是总是空的,碰到满着的时候,李强就会明目张胆的偷喝里面几口茶水,然后才给爷爷续上。一般这种举动都会让他头上挨上一蒲扇,或者收获一句:‘小兔崽子’什么的。
手里的绷带再长也有缠完的时候,把胶布贴在了绷带一头固定好之后,李强的讲述也到了末尾。他坐直了看了看自己的工作成果————劳拉那只更像馒头,显然粗了一大圈的脚,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呢?”劳拉有些不甘心的对李强问道,她还想听更多李强讲的故事,或者该说她还想从李强那听到,更多有关他对家庭的描述。
“然后我高中毕业之后,高考没考上去,又赶上街道里招兵就当兵了呗。”李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对劳拉笑了笑如此回答道。
这段聊天无意中拉近了他俩之间的距离。李强并没有发现,他对劳拉说话的语气已经变了,变得像是老友聊天,而不是之前那种满是距离或者是戾气的说话方式。
第二百六十三章J的算术功底()
对李强这个随口说出的答案,劳拉当然不会就此满足了。她眼睛一转,正要问问李强的军旅生活时,在那艘冲锋舟的位置,却突然传来了发动机的转子被拉动时发出的噪声。
连续拉了三次之后,那个被清洗干净的发动机总算是发出了突突闷响声,从一旁的排气管里喷出大团大团的废气。
莱娜听到发动机传来的声音,就跟听到天籁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