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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能说的话和不能说的话都在酒里面了，辛辣的液体还没完全入喉，李强就觉得自己双眼给烧的有点发红。
在昨天的袭击里，他的二班伤亡是最严重的，光从他在医院躺这么久，只有老张孤零零一个人来看他就知道。
李强是脑袋受了伤有点短期记忆缺失，可他又不是脑袋给撞啥了。
先说老张，如果李强的二班还有人剩下，老张肯定要跟李强提一下人员安排的问题，毕竟他这个班长都这样了，要不要让副班长过来跟他商量一下后面的工作。
可是老张没提副班长，老张压根就回避了这个话题，为什么回避？
怕李强伤心！
而小孙呢，一路上介绍了一班情况说起了三班情况，他说二班情况没？
小孙就提了个伤亡人数，他们一班走了几个？三班走了几个？剩下的不都是二班的阵亡和伤残回国？
最后就是小护士那了，晓晓也压根就没提李强手下那帮人的情况。
这些人不知道是商量过了，还是暗自有了默契，反正他们都避讳着这个话题，一群人估计是想着，既然李强记不住了，那就干脆记不住吧，省的他伤心。
可到了厨爷这里就不一样了，在厨爷的记忆里，李强刚当上班长的那一天，还带着那帮小伙子们来这里卷过他一顿庆祝饭呢。
当时笑呵呵的喝了这帮小子敬的酒的厨爷就觉得：那可都是一帮好小伙子！
可中午的追悼会上，厨爷却发现自己见过的小伙子们都几乎躺在了盒子里，剩下的几个也都一起打包回国治疗去了。
厨爷本以为今天看不到李强了，但没想到世事难料，李强自己就撞上门了。
所以厨爷一脚就踢爆了这些人不想告诉李强的秘密：“人活着就好。”
或许这句话有些太冷血了，毕竟现在李强整个班里，也只有他一个人能浑身是伤的坐在这里，和厨爷喝着碗底里的酒。
放下了酒杯，厨爷给李强说起了自己家里的事：“强子你应该知道我家的事吧？”
李强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厨爷家里的事，厨爷家里到他儿子那辈都是单传下来的，要不是厨爷的老婆争气生了个小子，估计厨爷家里都得断了根。
至于厨爷为什么是三代单传那就有故事了：厨爷的爷爷辈一家男男女女的七八口人，到头来只剩下他爷爷和一个姑奶奶，其他的有的走长征路死在了草地上，有的做地下党死在了情报战线上。
到了解放的时候，厨爷家里人丁凋零就剩下他爷爷那一支了。
而那时候国家为了应对人口问题鼓励生育，他爷爷在日本投降后就退伍离开了部队回家务农去了，顺便多造点小人给家里添丁进口。
结果眼瞅着六个小子长大了，抗美援朝开始了，老爷子二话没说让家里这六个孩子去参军入伍去了，再说老爷子在部队的关系都还在，当年的老战友有的都当团长什么的了，开个后门让老战友的孩子上战场还是没问题的。
这还是哥几个悄悄私下里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了，毕竟打仗哪有人能保证自己全须全尾的打完全场啊。
所以他们就把家里最小的一个兄弟，也就是厨爷的爸爸留在了家里照顾老人，结果五个兄弟两个死在了上甘岭战役里，最后三个在长津湖冻死了两个，另一个死在了冲锋路上，整个人让美国人的炮弹炸的连块肉都没找到。
在厨爷父亲的记忆里，那段时间是家里最黑暗的时候，老爷子一个人坐在有些昏暗的屋里，耳边是老奶奶的数落，民政局和武装部的人一趟趟的上门，每次来的都是坏消息。
厨爷的爷爷过早的逝世，就与这些儿子过早的离去有关，老爷子虽然嘴里说着保家卫国，但心里还是为自己离去的几个儿子而心疼，最后死的时候还念叨着要去看看自己五个儿子。
而到了厨爷这一辈，他爹就只有两个孩子，他姐姐去当了医生，而厨爷则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去当兵。
这就犯了老爷子的忌讳了，老爷子说的是自己一门忠烈，怎么就出了厨爷这么一个异类。
其实厨爷是有点害怕，他也从来不忌讳提到自己害怕上战场，他每次看到老屋墙上那一堆琳琅满目的奖状和勋章就觉得心里幕牛芫醯米约荷险匠【突崴涝谀抢铩�
这也是近代战争少了，厨爷才同意让自己的儿子去参军。
可老了老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命运一样的东西，厨爷真的来到了一个随时可能成为战场的地方。
“我太爷爷，老一辈了！”厨爷喝了口酒，慢慢放下酒杯说道：“跟着孙中山闹革命，死在了广州。”
“我爷爷一家子人，跟着主席闹革命，过草地死了一半！总司令知道了这事，亲手给我爷爷写的信，告诉他这事！”厨爷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自豪，一口气闷了一大口酒：“还有个跟着总理的，结果死在上海了。”
“总理说了，要不是我四爷爷的牺牲，可能会有更多的同志死在敌人的手下。”
厨爷夹了口菜，细嚼慢咽的吃下去，又喝了口酒：“在老戏文里说的好，我家这叫一门忠烈。”
“到了我爸那一辈，抗美援朝下来就剩我爸一支独苗了！”
这其实也是厨爷为什么特别恨美国人的原因，同时他很少提到自己父亲辈的那些故事，更多的说的则是从父亲嘴里听来的，关于爷爷辈和太爷爷辈的那些光辉往事。
“我不是跟你小子吹，在我们村里我家是横着走的。”厨爷低头吃完菜，抬头看了眼李强：“我小时候是让我爸打的老实了，不然老子也是欺男霸女的乡里一霸。”
“不过这都是题外话了。”厨爷自己张嘴把话题兜了回来：“强子，我不是跟你显摆我家的历史，只是觉得如果不说这些，我告诉你的话可能就没什么意思了。”
“你小子的脾性，一定会当耳旁风就那么吹过去了。”
听厨爷这么说了，李强再不表示点就有点过不去了，他不好意思的低头嘿嘿笑了两声。
“这话是我爷爷跟我爹说的。”厨爷看了看自己的酒杯，小心的抿了一口剩下的酒，然后又看了眼酒杯，发现杯底还有液体后很开心的把杯子放了下来，转过头对李强说道：“在我爹接到他最后一个兄弟的死讯时，我爷爷就是这么跟我爹说的。”
“人活下来就好，在战场上一切都是命。”厨爷看着李强很严肃的说道：“炮弹和子弹不会躲着你，也不会因为你是谁而特别让过你，独独能决定你是否能活下来的……”
“就是命！”厨爷说完这句后觉得还不够，又强调道：“就跟我几个伯伯和爷爷一样，没人想死在战场上，但到了该回祖坟的时候，谁都拉不住你！”
厨爷这种说法在李强看来，有那么一点消极了，因为他觉得自己能活下来的很大关系，是自己有着极赞的队友再加上他本身的能力。
至于命运，李强不敢说自己相信，也没干说自己不相信，毕竟玄学这玩意敬而远之比较好。
第二百一十五章三班长和指导员（）
“强子你得记住喽。”厨爷一口喝干了杯子里剩下的酒，吃下盘子里最后一口菜后放下了筷子，厨爷很不喜欢剩饭，所以每次都是他最后一个人吃完。
“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才有一切。”厨爷站起来低头看着李强，充满压迫感的想要把自己的说的话刻进李强的脑袋里：“强子，活下来不可耻。”
其实厨爷是真的想多了，李强并不是什么新兵蛋子，他早就能接受身边战友的骤然离去……或者该说他早就被动接受了这一切。
“行啦，你小子回去休息会。”厨爷伸手想拍拍李强的肩膀，手抬起来才发现李强肩膀上的伤，干脆那只大手就压李强头顶上揉了揉。
李强当然想回去休息了，或者该说这小子现在就想着赶紧掉头走人呢，再待一会指不定厨爷给他上什么人生治愈课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李强刚站起来才反应过来他让厨爷几句话给兜的差一点就忘了来这里的初衷了。
他想了想自己是来干啥来的。
吃饭，蹭！
兜着走！
得，想起来了就得提出来，李强有点不好意思的跟厨爷说了一下关于一会去看看三班长的事，人家三班长关了紧闭，说不定现在还气的没吃饭呢，他也不好意思空着手去是吧？
“你想让我炒个菜让你带过去？”厨爷笑眯眯的对李强问道：“要不要带点酒？老家酿的酒还不错，我爸刚让人给我捎来点。”
“你们哥俩整个几盅？”
“好啊！”厨爷都这么说了，李强觉得自己不答应就是不给厨爷面子，当然得点头猛说是了。
“做梦吧你！”厨爷指着里面大吼一声：“自己去灶台上打点剩饭，库房里还有料酒，自己拿着塑料壶子灌，想灌多少灌多少！”
“喝不死你个小兔崽子！还想老子给你炒菜！做梦吧你！”
“这就是厨爷跟我说的原话了。”李强坐在禁闭室里，摊开双手一脸无奈的对依旧黑着脸，低头看着眼前用几个凳子拼起来的桌子，上面那些酒菜的三班长说道。
“所以咱们只能喝料酒吃剩菜啦。”李强数着那上面的酒菜挨个说道：“嗯，剩的拌黄瓜；剩的凉拌豆芽，上面还有剩下来的辣椒油；还有剩下的老虎菜；最后是剩下的料酒。”
李强说的阴阳怪气的各种抑扬顿挫，三班长没事呢坐在一边的指导员先绷不住脸噗嗤一下笑了，他指着这些菜故意对三班长说道：“看强子从铁公鸡厨爷那给咱们拿来的‘剩饭’，‘料酒’，你好意思还这么黑着脸？”
说的是剩饭和料酒，其实这些都是厨爷手下给现做的，至于料酒的问题……想来没人把竹叶青当料酒用的。
“啧啧啧。”指导员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老虎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也就是强子了，厨爷那可是在外面出了名的铁公鸡，到了你这里就千依百顺了。”
“要不是知道你小子跟厨爷以前没见过面。”指导员抬头看着李强的眼睛笑呵呵的说道：“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他失散在外面的亲生儿子了。”
逗完了李强，他转过头对一直闷头坐在那里的三班长说道：“老王，不是我说你。”
“你平时挺稳重的性子，怎么到头来就不冷静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嚷嚷什么？怎么计划怎么搞，那都不是咱们自己能说了算的，你还不明白这个理？”指导员话说的挺重的：“什么叫国际形势你不明白？什么叫外部形势你不明白？”
“咱们当兵的不就是保家卫国吗？而且保家卫国也不是你这种拿着枪杆子就能保住的，很多时候我们都得面对牺牲……”
牺牲这两个字戳了三班长的软肋了，他一下就把头抬起来了：“那都是老子手下的兵啊！活生生的就这么没了！”
被老王这么呛了一句，指导员也不生气，他此时正低头给自己杯里倒酒呢，李强拿过来的酒好，他就把自己带来的二锅头给丢一边了，慢悠悠的给自己倒满了一杯，抬头看了一眼如同发怒的公牛一般喘着粗气的三班长。
“不是我说你，老王你怎么今天就这么不冷静呢。”他调转瓶口，又要给李强倒酒。
李强一看这架势估计这瓶酒还不够三个人塞牙缝的，他刚忙就伸手推住了酒瓶，先不说他能不能喝酒，光是喝了以后回去让人批就有点受不了了。
看李强不喝，指导员也没再劝酒，瓶口转到了三班长那边，咕嘟咕嘟的把他那个暖壶盖子给倒满了。
“这话你也就是在我这里说说我不当事，你小子也就跟我犯浑了。”他看着那从瓶口流出来的涓涓细流，慢慢充满三班长眼前的红色暖壶盖子，嘴里不紧不慢的说道：“你小子想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以为团头不知道？你要是再跟团头这么嚷嚷几句，你信不信他把你和一班长一起送回国去？”指导员这时看了眼李强，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反正送一个也是送，送两个也无所谓，国内大把的人削尖了脑袋想过来。”
李强坐在一边被指导员这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再加上什么一班长的事，他就有点纳闷了，因为这小子怎么都觉得指导员这句话是意有所指了。
“对了强子。”指导员掉转头就对李强说道：“你也别在意，这事是一班长扯出来的，这小子承担责任也是应有之意。”
这句话说的李强更纳闷了，他怎么都没想明白：不是劝三班长么，怎么掉个头就扯到一班长身上了，看样子还跟他有那么点关系。
“其实要我说，老刘那小子这次做的也不地道。”指导员抬手把他带来的咸菜榨菜什么的提溜起来放到脚边，伸出筷子又夹了口豆芽，边嚼着边慢慢跟李强解释道：“这小子扯着你当大旗，出发位置就没站对了，也就别想有什么好结果。”
“不过这事强子你也有责任。”
“啥？”李强终于憋不住了，他心说这不是来劝老王的么，怎么扯来扯去到我头上了？
“你当初就不该答应老刘的提议，老张说让你们固守就是固守，哪怕人死完了也得死在原地上，瞎J8乱跑什么？”
李强一听这个就明白指导员说什么了，可是当时形势确实紧张，团指导员又不在战场里，他根本不明白临战人员的判断依据。
他张口想分辨上几句，却发现自己怎么说都说不过团指导员，因为这东西说道根子里也是他和老刘，也就是一班长在没有明确命令的情况下擅自行动。
“强子你之前去团头那就是听结果了是吧？”指导员看李强沉默了下来，以为他明白了这点，所以紧跟着问了一句。
“嗯。”李强又不能反驳，那谈话本来就是机密，多嘴几句说漏了倒霉的还是他。
“其实要我说，你得服气，别梗着脖子死都不承认。”指导员放开了低头生闷气的三班长，转为跟李强聊起天来：“团头的位置跟你们的不一样，他有更多的问题考虑。”
“你说你和老刘是因为前方危险，为了解除危险才不得不违反老张的命令。”指导员缓了口气，喝了口酒接着说道：“可是这东西要是放开了口子，那不听命令的人多了去了，理由也是五花八门各种各样。”
“小问题还好说，要是出了大问题呢？”他说道这里突然就对三班长说道：“就比如你这样的，还什么拿着枪出去找人干，你知道外面是谁做下的这事么？你知道路边炸弹是谁放的么？你知道民兵是谁指挥的背后又是谁么？”
指导员说完了之后，看三班长的脸色就知道这几个问题他回答不上来。
三班长在那憋了半天，不知道是不是灵机一动，他抬头就想说出个名字来，却让指导员给抢了先。
“你是不是想说去找什么艾迪德？”看三班长的脸色指导员就知道他说对了：“是，那孙子抢联合国的物资，奴役当地人，还想要搞掉什么联合长老会，并且这次袭击也有说法说是他在背后支持的。”
“因为当时能调集那么多民兵的，也就是那孙子了。”
“可是你想怎么干？给你发支八一杠，再给你几个弹夹你就去找他当面干？”指导员对三班长能做出来的事嗤之以鼻：“那是军阀你明白吗？你小子还没过去呢就让人宰了挂外面电线杆上了，那什么艾迪德还能以此向国内抗议，说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