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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斯琴在心中默默地重复着她所念的诗句,一时间感慨万千。
她认识的梅恩虽然没有华丽的外表,没有可以炫耀的财富,可是她的身上却有一种打动人心的神奇魅力。丈夫白音也说,梅恩是他平生所见最为有主见、有头脑的女子。她为人爽朗善良、感情强烈、头脑清醒、处事果断、大胆泼辣。她对理想爱情和婚姻的看法,体验真切,见解深刻。她的观念里容不得半点卑污,所以才会在心烦意乱、思虑万千的时候说出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的诗句来。这样感情丰厚真挚的女子,一旦真心爱上一个男人,对方只能用百倍于她的专一和热情来回应。如有偏差,那就可能酿成苦果。
斯琴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再劝梅恩。因为,她从诗句中已经明白她的心意了。她抱着阿拉罕,跟着忧郁的少年一起,陷入长久的沉默……
草原的风儿吹起碧油油的青草,远处马儿传来咴咴的嘶鸣,天空明净而高远,大地质朴而真实……
日子悄无声息的向前走。
耶律清歌在初秋的节日后变得越来越忙,脾气也越来越大。他为二皇子私自克扣铁骑军军饷和粮草的事,整日烦闷不乐。除过这些,梅良辰还从阿古拉的口中得知远方那位尊贵无比的北地王妃,不知何故,不能提前来北地草原了。耶律清歌为此大为光火,因为乌雅王妃不来北地城做客的话,那么军粮的事将得不到乌雅族的支持,变得非常棘手。
她不关心军务,因为那与她并没有半分的关系。倒是乌雅王妃不来北地,令她松了口气,她不想再为了他分神劳力了。就像在王府内她刻意躲着的琴小主一样,每当看到她隆起的肚子,就会让自己的心口堵上一块大石。
“驾……喝……”斯琴吆喝着马群,和梅良辰一起返回外城的家园。
初秋的草原,空气里多了杂草的气味,远望草场,没有了碧绿的生机。到处是泛黄的草根,马匹吃不到肥美的牧草,跑动起来也像是被霜打的蔫茄子,抬不起头来。
“斯琴,我明天带你去军马场放牧吧!”白音家的马群虽然数量不多,可是一连几天吃不到牧草,也颇为令人心焦。
斯琴忧心忡忡地说道:“军马场的牧草肥美碧绿,是战马的天然食盆,岂是我们寻常牧民能去的地方!”她摇摇头,继续赶马。
梅良辰不忿地说道:“凭什么铁骑军占着方圆数百里的天然草场,却把最不好的草区分给外城的牧人?难道,你们的马儿不需要吃草?”自从军营外城陆续迁来大量军属之后,他们的牲畜也随之迁移而来。外城牧场的草区原本就不够放牧之用,如今更是严重到马匹饿肚子的情况。可反观铁骑军水草丰美的大草场,战马彻夜呆在那里,也吃不到三分之一的草区。
“我们的马及不上军马的尊贵,只要有干草根,总还是能活下去的。”斯琴倒是看得很开。
午后的阳光还带着阵阵热力,斯琴兴致勃勃的打开马圈门,喊一旁逗弄阿拉罕的梅良辰与她一起挤马奶。阿拉罕还不会走路,只能重新绑在姆妈的胸前,看着一匹匹壮实的母马踢蹬着蹄子,他兴奋地哇哇直叫。
第79章故地重游()
“不是要一早挤马奶吗?”战马都是阉割过的骟马,是不需要挤马奶的,她曾经在内蒙古考古挖掘的间隙到牧民家里见过挤马奶的壮观场面,清一色的男人,在清晨九点之前,脱光了上身,迎着朝阳,虔诚的跪在地上挤满一桶桶雪白的马奶。
斯琴把挤奶用的木桶放在一匹奶子鼓胀的母马身下,笑着用手摸了摸硬度,说道:“白音最近都在军营,他不在家,我只能牧马回来挤马奶了。”
梅良辰兴奋地搓搓手,像斯琴一样跪在地上,问道:“噢,我要怎么才能帮到你?”她喜欢新鲜事物,不论是骑马,放牧,晒马肉,还是跟着外城的草原女人学做奶糕和乳酪,她都愿意跟着去学去做。
“梅恩你帮我把绳子栓成圈。”斯琴把一堆白色的麻绳递给她。
“好。这么大的圈够吗?”她用绳子比了个套。
斯琴微笑着点头。
“绑这些绳圈做什么用?”她按照斯琴的要求,半天才扎好一个绳圈。
“绑马腿啊!不然的话,挤马奶的时候,母马会踢人呢。”斯琴把十几匹小马和母马分开,用剩下的绳子分别把母马和小马拴在木杆上。
各自做完手里的活计,斯琴把栓马前腿的绳圈套进母马的腿上,“啰啰……”她口中叫着牵过一匹小马来到母马身边,立即又被牵走了。
“这样很残忍啊,斯琴!”小马原来只负责引出母马的奶水,后面就没它什么事了。梅良辰看着小马被捆在木杆上吃不到母乳的可怜样,不免有些同情。
“哈哈……想要新鲜的马奶,只能委屈小马了!”斯琴跪在地上,一手用木桶接着,一手从马腿的后面伸过去技巧性地挤着马奶。
“梅恩,把大木桶拿过来!”眼看着母马的乳房瘪了下去,斯琴收住手,把手指上残存的奶液直接抹到了阿拉罕的嘴里……
“咿咿……啊啊……”阿拉罕从新奇好玩的挤马奶的过程中回过神来,激动地乱叫。斯琴也笑了,她又从木桶里蘸了点马奶,抹遍了儿子胖胖的小脸。阿拉罕怔怔地看着姆妈,探出粉嫩的舌尖在下巴上舔舐,他不明白,为什么姆妈不让他喝奶呢?
“哈哈哈……我的阿拉罕!”斯琴用力地亲吻儿子的胖脸,爱子之情溢于言表。
梅良辰扛着硕大的木桶,立在远处,表情怔然地望着斯琴母子。这样温馨的场景,她有多久未曾经历过了呢……
正在恍神,手中一轻,紧跟着晒在头顶热刺刺的阳光被一道魁伟的黑色身影遮住了。
四下里一片寂静,连阿拉罕的欢笑声,也再入不了她的耳。
她的正常思维不知跑到了哪里,愣愣的望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冷峻高傲的人,正弯下他尊贵的身段,把洁白的马奶倒进硕大的木桶……
“来,梅恩吉雅!”他冲她招手,冷硬的面孔上透着一抹难得的愉悦。他似是被挤马奶的活计勾起了兴致,竟然接过斯琴的木桶,跪下来,挤着母马的乳房……
梅良辰默默地走过去,跪在他的身边,手扶着不断晃动的木桶。
他的动作比斯琴还要熟练,挤奶的间隙还能用他深黑的眼眸探寻似的望着她,挑唆道“你要不要试一试!”
可以吗?
她其实早就想这么干了!当她接过木桶,怀着一颗既忐忑又兴奋的心跪伏在地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离这片草原又近了一步。
“对,握住胀大的地方。像我这样,用力,不要太使劲,不然母马会受惊。好!很好……梅恩吉雅,你做的很好!”洁白的马奶像拧开水龙头的自来水,源源不断地流进木桶之中……
她的眼睛瞬间跃出无数惊喜的光点,情不自禁地欢叫:“我会挤奶了!我会挤奶了!斯琴,你看!你快看!”她寻找斯琴的身影,可是转头之间,嘴唇却不经意擦碰到一股熟悉的温热……
他不知何时已然贴靠上来,似乎早就在等着她这条小小的傻鱼儿上钩。
被他强霸的气息控制住心跳和呼吸,她还在顾自挣扎着,“不……要……”周围那么多的人还在看着他们,他没有羞耻心吗?手底失控,一股股热潮登时喷涌而出,“唔……”她失声惊叫,想要提醒他注意马奶,但是,为时已晚……
热腾腾,冒着腥膻气的马奶把他和她从头淋到脚,连嘴唇相贴的地方也未能幸免。
她傻了,黑宝石般粲然的眼睛被愕然和愠怒的情绪占满,“唔……唔唔……”她的喉中只能发出单音节的词表示抗议,可他却恶意的发笑,就是不肯放开狼狈不堪的她。
他就是这样霸道的一个男人。永远不分场合,不分时候,想要她就会尽情的索取!梅良辰的心奇异的激荡起来,眼神从愤怒渐渐变得无奈,又从无奈渐渐变得迷惘……
她看不清他的心,就像看不清她自己的心一样。
耶律清歌贪婪地攥取着独属于她的清新和美好,她身上淡淡的梅香,一旦沾染到便再也放不开。不知餍足的迷恋,只想天荒地老的就这么深吻下去……
终于。
“耶律清歌!”她憋红了面颊,用力地推开了他。她鼓着腮帮,像只生龙活虎的母兽冲他露出了尖尖的牙齿。
可她仅仅只是厉害了一眨眼的功夫,便指着他纵情欢笑起来……“咯咯咯……哈哈哈哈……耶律清歌,你看看你,成了白发老头了……哈哈哈哈……”她的笑声真好听,银铃一样,回荡在牧民的心上……
这一刻,时光也变得格外的温柔。他突然感觉到周围骤然变得很安静,晴朗的午后,阳光穿过白云的缝隙洒在地上,绘出一幅一幅斑斑驳驳的画面。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着他们,他因此记住了她的笑,她的酒窝,她清秀泛红的面庞上,像扇子般不停扑扇的睫毛……
他的心柔成了蓝湖水,眸光紧紧跟随着神采飞扬的女子,忍不住从地上抱起了她……
笑声骤停,她神色紧张地看着他,“耶律清歌,你要干什么!这里是白音大人的家!”
他当然知道这是白音的家。他为了赶来外城寻她,仅仅用了半天的时间便处理完了棘手的军务。他知道她为了自己去塔娜房中寻欢作乐的事闷闷不乐,几天了,她甚至连正眼也不瞧他一下。他很难受,同时也无奈,抑制不住对她的想念,只好寻来了。
除了想见她,他还有一份特别的惊喜要送给他独一无二的女人。
第80章飞翔()
“跟我去个地方。”他抱着她轻松跃上‘雷神’。骏马高嘶,铁蹄卷起滚滚黄沙,不等牧民们惊羡崇敬的目光追随,他已经带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消逝在一望无际的草场。
“将军中邪了吗?她有什么好的,值得我们这么多人相陪!”牧仁忿忿上马,冲着面沉如水的阿古拉抱怨道。
阿古拉夹紧马腹,“驾……”战马奔出的刹那,他对着牧仁喊道:“你这个缺心眼的莽夫,最好闭上你的臭嘴!”
“我偏不呢!”他才不要对那种贱女人低三下四。
烈风里传来阿古拉的警告:“那你会死得很快……不信……试……”连阿古拉也帮着她……
“唉……”牧仁对天长叹,气得胡子都扬了起来。“啪!”他甩起一道又脆又辣的响鞭,带着军士去追阿古拉了。
梅良辰没想到他会带着她故地重游。
一个记忆中血腥恐怖的地方,一个离天堂和自由最近的地方。
蜿蜒的白兴图大山,像一条巨龙盘踞在莽莽草原之上。那连绵不绝的山峰,酷似野兽的利齿,凹凸不平,向世人证明着它们的威严。
落日的霞光映红了陡峭的郭勒峰顶,黑袍墨发,英气逼人的将军带着纤弱的少年,立于高峰之上,迎着惊涛拍岸的滚滚春江水,久久地伫立。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吗?”他背手挺立,语气从未有过的严肃。
她摇摇头,真的不明白,他为何又把她带回那段浸了血的回忆。郭勒峰,断肠峰,她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少年被他力透万钧的弓箭洞穿胸口的惨烈场景……
“不要怕。”他敞开披风,把她卷裹在怀中。
带着他体息的浓烈味道蓦然冲进了她的鼻腔。心弦被狠狠地拨动了,一种类似于感动的奇妙感受,令她禁不住湿了眼眶……
“我耶律清歌,站在郭勒峰顶,向天发誓,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梅恩吉雅!”他的目光里透着草原汉子浓烈如酒的诚意,他的冷漠寂静背后隐藏着令她惊撼的强烈炽热的情感……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轻易表露内心感情的男人。他只会用锃亮的马鞭和弯刀代替他冷酷的唇线说话,他的观念里没有错这个字,也绝不会向任何一个人低下他骄傲的头颅,只因他是耶律清歌,战无不胜的草原英雄,尊贵无俦的身份令他高高在上,连皇帝也要敬畏三分。
可,就是这样一个神祗一般的男子。却不远百里,带着身份卑贱的她来到郭勒峰,只为了向她宣誓,打开捆缚她心灵的枷锁……
林涛山风呜呜的回响着……
她的眼前渐渐被雾蒙蒙的水色屏障遮住了……“耶律清歌……”她喃喃叫着他的名字,环着他如同山峰般挺拔的腰身,偎向他的胸膛。
火热的吻落在她眼眸,吮干了她不断奔涌而出的泪水……
他黑眸深深的像是吸人的海子,纠结的墨发随山风狂舞,眉眼轮廓映在通红的霞光里,斧凿刀刻一般,惑人心跳……
“看看你的后面,它是什么?”耶律清歌带着她转过身。
暮色中的山林,像是沉在蓝湖水的翡翠,山风鼓荡,扬起阵阵尖锐的哨声。
他们的身后不知何时放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庞然大物。
这是……
是……
她的心脏瞬时停止了跳动,脑袋里一片空白,手脚变得不像是自己的,她抖颤着嘴唇,紧盯着他熠熠发光的黑眸,“耶律清歌,你……”
“就是你画的伞器。”他肯定说道。
带着她靠近庞然大物,牵着她的手抚摸精致坚固的骨架和不再是长皮叶的牛皮蓬顶……“我想带着你飞,梅恩吉雅!”他用粗糙的手指接着一颗颗从她眼中滚落的晶莹泪滴,微笑着把颤抖激动的女人抱拥在怀中。“为什么哭啊,亲爱的梅恩,我是那么的喜欢你,你感觉不到吗?”
她无法抑制感动的泪水,只觉得心潮澎湃,抽泣着揪紧他的领口。“你骗我……你骗我,对不对……这些日子你根本没去塔娜的房里寻欢作乐,对不对!你在做伞器……你一定是在趁着我睡觉的时候,偷偷地摆弄这个家伙!”
他含笑默认,试图用火热的唇平息她犹如火岩喷发一般的悸动……
“耶律清歌……耶律清歌……噢……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为什么!”她重重地撞上他的怀抱,像个顽皮雀跃的孩子欢跳起来,双腿夹着他的腰,紧紧地揽着他的颈项……
“傻瓜……”原因还用他讲吗?
只因她是梅恩吉雅啊,世上唯一能打动他的女人,对他来讲独一无二的,梅恩吉雅……
起飞前。
牧仁和阿古拉双双跪在坚硬的青石上,叩头恳请将军大人为了铁骑军顾全自己的身子。伞器,只是传说之物,哪怕敌国将军曾用它飞翔逃生,可那只是侥幸脱险……
“将军,万万不可啊!”阿古拉长跪不起。
耶律清歌冷眸瞥过地上之人,“啪!”黑鞭落地,砸得两人俱是一震。“再多说一句,小心你们的皮肉!”
“将……”牧仁恨得咬牙切齿,在心里诅咒梅恩吉雅不得好死!
鼓荡的山风吹起了伞器的篷布。
耶律清歌拉着梅良辰的手,抓握着滑竿,最后一次检查他们身上的绳索。
“跟着我,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