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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昂点头道:“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路易将刚脱下的黑衣卷了起来,同时说道:“你帮我去寻找一个叫亚当?斯密的苏格兰人,听说正在爱丁堡,也可能在别处。总之,他应该是在大学中。”
迪昂一愣,疑惑起国王要寻找这么一个苏格兰人的用意,但也在此时,他突然想起了“亚当?斯密”这个人是谁了。为求确认,他开口问道:“陛下,这位亚当?斯密是不是撰写了一本名为‘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的书?”
路易不加思索地点了点头,道:“是他。你派人去请他来。”
亚当?斯密的《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虽然出版不过几年,可却已经轰动了欧洲,他本人也因这本书而有了一些名望。然而,由于他在书中所提出的经济观点既不是封建、保守的重农主义,也非是激进、重利的重商主义,而是一种有别于这两种传统经济理论的新经济学,故而书虽受到重视,可他本人却并未因此而成为某一国的财政大臣,在政坛上呼风唤雨、大刀阔斧,他现在也不过是偏僻的苏格兰内,一个过着清贫生活的普通人。
迪昂年轻时曾研究过经济学,更是因一篇经济论文而受到了路易十五的重视,并差一些被任命为财政官员,走上一条与现在完全不同的公务员道路。他一直对经济方面的文章十分重视,自然也阅读过那本震动了整个主流经济学界的《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因此,他也深知那本书、那本书的作者和那本书的经济观点,会对整个法兰西造成何种激烈震荡。
他忧虑地提醒道:“陛下,如果您只是要见一见那位亚当?斯密先生,那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可是,如果您想要授予他官职,那我必须提醒您慎重处置。”
“因为他是苏格兰人?还是因为他的那本书和那本书中的经济观点?哼哼哼……”路易毫不在乎地一笑,道,“我只想见一见他,和他交谈、讨论某些事情,并没有其他想法。我知道,民众是不会允许又一个苏格兰人来掌管国家财政,议会也不可能违反民意,至于巴黎大学内的那些经济学家们,更是不可能接受一个‘异类’。”
路易十五即位之初,担任摄政并掌握大权的是利用高等法院推翻了路易十四遗诏的奥尔良公爵菲利普二世。他是路易十四的侄子,也是奥尔良家族的野心之始。他在赌桌上认识了一个名叫约翰?罗的出生在苏格兰的银行投机者,在对其完全信任后,便将之任命为财政总监。
路易十四虽然给国家留下了数十亿里弗尔的债务,可凭借着法兰西的国家信誉,这些债务并未造成政府危机。约翰?罗担任财政大臣后,企图利用发行纸币来缓解巨额债务。
他先是利用民众对未知区域的好奇心,宣传当时还是法兰西殖民地的密西西比河流域蕴藏有巨量矿藏,借此吸引民众来购买密西西比公司的股票。但与此同时,他又规定民众必须先用货币购买国家公债,再用公债来购买股票。他的想法是利用出售公债回收民众手中的金属货币,再利用股票收回公债,如此一来,国家便可以在毫无付出之下收取民众手中的金、银贵金属,再以此为基础来发行纸币。
密西西比公司的股票在如此运作下节节攀升,由最初的五百里弗尔上涨到一万五千里弗尔。在此情况下,国家积累下了大量贵金属,民众手中却只有一份份股票单据。
约翰?罗是一个投机者,熟知股票市场的规律。他知道密西西比公司的股票不可能一直上涨,为防止日后的下跌,他便利用因发行股票所积累下的大量贵金属为后盾,印刷纸币,并利用纸币来兑换股票。
纸币一度为民众所欢迎,因为政府认可用纸币缴交的税,然而,随着纸币大量印刷,政府手中的贵金属难以维持纸币的价值,贬值不可避免,物价开始失控性地飞涨。与此同时,密西西比河流域开发失败的消息也从北美传回,密西西比公司的股票飞速下跌,与股票挂钩纸币进一步贬值。最终,密西西比公司的泡沫破裂,纸币变为了废纸,而法兰西的经济也因此全面崩溃。
自18世纪20年代法兰西经济崩溃起,一直至路易即位之前,这五十余年的时间中,有无数位经济学家曾试图挽救国家经济,可一切努力都因为路易十五时代的两场大规模战争而徒劳无功。最终,路易只能依靠强行没收如奥尔良家族、罗昂家族等强势贵族和教会的土地、财产的方式,才能稳定物价、安抚民众、发展工商业。
现在,法兰西的经济虽然已经开始逐步增长,可民众普遍对五十余年前的那场危机记忆犹新,因此,若再有一个苏格兰人担任财政总监,民众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不过,民众的力量和认知力始终有限,能够引导民众心中这股恐惧的群体才是真正的难缠。
法兰西有不少经济学家,或为重农主义,或为重商主义。亚当?斯密因《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一书受到关注,却也因此书成为两大传统经济学派眼中的异类,因为,他在书中将传统的两大经济学派的观点全部驳斥,而且还驳斥得令两大经济学派的学者们毫无反驳余地。
重农主义和重商主义相斗多年,可两者都有许多被人主张却完全荒谬的观点。
重农主义认为农业为财富唯一来源和社会收入保障,过度重视土地的价值,并且天真的认为可以利用大农业改造原有的社会体系。
重商主义则与之相反,过度看中了金银等贵金属货币的价值,并认为必须利用行政手段保证出口大于进口,以此囤积金银等贵金属。这一主义的早期思想是完全不允许国内货币外流,晚期思想则允许货币外流,但却必须要求出口所获利润大于货币外流量,以此保证货币回流本国。
亚当?斯密既驳斥了重农主义中过度看重土地的封建观念,也驳斥了重商主义中那有可能造成通货膨胀的货币观念。
重农主义太过天真,重商主义不计后果。
重商主义是现今不列颠王国的经济政策基础,亦是昔日路易十四保证财政稳定的手段,在欧洲有着重要地位。虽然这一主义直接导致了不列颠政府对北美的贸易压迫,并因此引发北美的独立战争,虽然路易十四之后,法兰西便因重商主义的弊端积累下了沉重债务,从而在密西西比泡沫破裂后引发严重的经济危机,但是,谁也无法否定这一主义在17世纪的法兰西和现在的不列颠所取得的成功,因此,它仍然占有极大地位。
重农主义虽然更多只停留在理论上,但由于有着极浓重重农主义色彩的法兰西经济改革的成功,这一学派也已经到达了一个顶点。
在重商主义和重农主义如此强大的时期,亚当?斯密的书籍虽然轰动,可他的理论毕竟毫无实际成效,故而不被各国统治者重视,在没有强有力的政治力量支持下,那些墨守成规的经济学家也就能肆意对其挞伐、打击,而在无法对其进行实际打击的情况下,便干脆将其冷处理。因此,亚当?斯密的轰动也仅仅在那本书出版的那一年里。
路易面容轻松地微微一笑,边往前走,边悠然说道:“我是法兰西国王,民众、议会和学者,都必须听从我的命令。”
迪昂不由一怔,但也只能无奈叹气。当年,他和姐姐也正是因此才会甘心为其效命。然而,每当看见国王乾纲独断,他都会忧虑会否会在看不见的地方积累反对力量。
PS:接下来就要进入对付英国的篇章了,不过之前会有一段过度。至于亚当。斯密,事实上他应该属于理论派的经济学家,一生都没有当过财政部门的负责人,而且因为是苏格兰人,所以事实上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入手。先对付英国之后再延揽。虽然亚当。斯密的自由主义经济理论在后来已经被改进取代了,但根据历史,19世纪到20世纪,资本主义之所以能够快速发展,和他不无关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569章 密会不是幽会()
灯火通明的大厅中,优雅、和缓的音乐遍及每一个角落,但它并未影响到大厅中的人们。这些衣着光鲜的外国人们,只有少数人正在和女士们打情骂俏,其余大多数人皆三五成群地分成好几堆,切切私语着什么。这大多数人中无一人去注意音乐,更无人去在意巴黎社交圈的女人们。
大厅东面靠墙处,一老一少的两位绅士打扮的男士正手握半满的葡萄酒杯,用着英语轻声进行对话。
这老者是年过五旬的不列颠驻法大使斯托蒙特子爵,少者是前不列颠首相老威廉?皮特之子、年仅二十一岁的律师小威廉?皮特。
斯托蒙特子爵语音深沉地感慨道:“没有想到,首相阁下居然会派您来。”
威廉?皮特玩笑般地反问一句:“因为是辉格党前党魁威廉?皮特的儿子?”
不列颠政坛分为辉格党和托利党。现任首相诺斯勋爵为托利党,是光荣革命后的第十二任、第十一位首相,而在他之前的十一任、十位首相中,仅有一位是托利党,其余皆为辉格党。
威廉?皮特的父亲老威廉?皮特在世时便是辉格党著名人物。他在担任下院议员时被誉为“伟大的下院议员”,在担任国务大臣时,一手引领国家在七年战争中战胜法兰西。随后,他还曾短暂地担任过首相一职,直到1778年去世前,他都还是不列颠议会中一颗耀眼的明星。他若非突然去世,因北美战争而饱受批评并筋疲力尽的诺斯勋爵早就退位让贤了。
不列颠政坛也是一个讲究门第之处。威廉?皮特虽然因是次子,而无法继承父亲的爵位、财产和政治势力,但他若凭借出身,也足可借用父亲的若干影响力,以辉格党人的身份登上政治舞台,然而,他非但没有借助父辈余荫,更是投奔到了敌对派——托利党一方。
威廉?皮特这些年来虽只有一个“律师”的身份,但他却依靠着自身的才智,逐渐成为了唐宁街首相府的常客,甚至进而发展为了首相诺斯勋爵未聘请的顾问。其实,诺斯勋爵也早已经对他提出正式聘请,但他却为了自己的未来而拒绝了这份年金不低的工作。他非常清楚,若要在不列颠政坛中闯出一片天地,绝不能依托于某一棵大树,必须通过选举成为议员,进而通过在议会的演讲、辩论站住脚跟,建立属于自己的政治势力和影响力。
斯托蒙特子爵之语在伦敦已不算新鲜,威廉?皮特对此早已习惯。他最初还凭借着年轻气盛与人辩驳,其后便坦然面对,不以为意。
斯托蒙特子爵听着威廉?皮特的反问,微笑着摇了摇头,却为言一句话。他身为外交官,对国家间的联盟、背叛看得极为清楚,自然也对个人与政党集团间的利益纠葛看得更为清楚。他并不在乎威廉?皮特是因何种原因投入了托利党阵营,他只是对首相诺斯勋爵会派出这么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年轻人来担任“拜访法兰西国王的特使”感到惊讶。
威廉?皮特虽已经被诺斯勋爵所赏识,但在此时,他的才能也仅仅被诺斯勋爵一人所知,其他人,无论是托利党,抑或是辉格党,都为将其放在眼里,更不认为他有什么特殊的才能,即使他是老威廉?皮特的次子。
威廉?皮特喝了一下口葡萄酒,边观察起四周,边问道:“路易十六真的会出现在这里吗?”
斯托蒙特子爵神情凝重地说道:“这种小型舞会由来已久,但招待外国人还是第一次。听说国王陛下常在这幢楼的某一个房间,接见那些不能光明正大入宫的人。”
威廉?皮特皱起眉头,微怒道:“他是把这里的人当做盾牌,以秘密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斯托蒙特子爵粗着嗓子咳了一声,轻声提醒道:“皮特先生,周围的那些人未必没有不懂英语的。”
威廉?皮特侧转过身,面对着墙壁,对斯托蒙特子爵说道:“我必须尽快见到路易十六,以确定法兰西有无支援北美之意。否则,国内的那群天主教徒便可能因日益散播的谣言而叛乱。”
不列颠王国只有不列颠岛南部的英格兰为完全新教徒地区,不列颠岛北部的苏格兰和隔海相望的爱尔兰几乎为天主教所占据。新教和天主教的矛盾一直存在于王国内,近几年来,随着战争带来的经济不稳和天主教禁令所造成的教派矛盾,天主教徒不满的情绪重重加深了。
这段时间以来,由于天主教为主体的法兰西在欧陆战场上连战皆捷,不列颠王国内便传出了“法兰西即将支援家族盟友西班牙,对不列颠宣战”的传闻。在此传闻的鼓动下,不列颠国内的天主教徒便开始蠢蠢欲动。
斯托蒙特子爵忧虑道:“荷兰已经被法兰西占领,普鲁士元气大伤,在欧洲没有敌人的法兰西,恐怕真的会登陆不列颠岛。”
他接着问道:“国王陛下和首相阁下有没有加强海峡和伦敦的防御力量?”
威廉?皮特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首相阁下曾想要从北美、地中海、加勒比海抽调战舰回援海峡,却被我劝说终止了。如果在现在加强海峡的防御,岂不是就对天主教徒释放出了‘法兰西将会登陆进攻’的讯息?”
斯托蒙特子爵听后亦是无奈地叹了一声,说道:“法兰西和七年战争时期不同了,他们先在陆地上击败了普鲁士,避免了两线作战的危险。现在,如果我是法兰西国王,恐怕也不可能错过这一天赐良机。”
“首先阁下最担心的也是这个。”威廉?皮特神情镇定地说道,“他派我来的目的,除了试探之外,还有一笔交易。他打算将北美殖民地中的一块割让给法兰西,以换取法兰西继续中立。”
斯托蒙特子爵一脸愕然,急忙说道:“这绝对不行,这岂不是告诉了法兰西国王,不列颠无力与他作战吗?这是示弱的行为,只会为不列颠带来灾祸。”
威廉?皮特得意地微微一笑,道:“所以,我根本不打算进行这笔交易。”
斯托蒙特子爵看着威廉?皮特那真诚的表情,也不论这是否是政客的演技,他都决定相信。
路易推门而入,只见明亮、宽敞的办公室中,一位身穿着镶有花边的淡紫色裙子的女士正背对着门站在办公桌前。他故意沉重地关上了门,踩起响亮的脚步,弄出了许多声响。
索菲?冯?菲尔逊伯爵小姐闻声转过头来,见是国王来到,急急忙忙地行了一个屈膝礼。
路易未理她,在随手将手中那黑色的袍子丢在沙发上后,便径直绕过办公桌,走到了办公桌之后。
路易轻咳一声,语气冰冷地问道:“菲尔逊伯爵小姐,听说你要见我,究竟有什么事?”
索菲?冯?菲尔逊一张粉白的脸在烛光的照射下显得偏似橘色。她吸了口气,说道:“陛下,我此次前来是替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三世传达歉意。”说着,她诚恳地低下了头,又行了一个屈膝礼。
“只有这个吗?”路易不待听到回答,便说道,“如果只有这个,那我收下古斯塔夫的道歉,你请离开吧!”
索菲再又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后,说道:“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向您道歉。”
“你自己?”路易冷笑道,“是奥兰治家族出逃一事?”
索菲一副委屈样地点了点头。
路易冷哼一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