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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茂抵达自己的考房,按照解试的经验检查考房的情况,打扫布置一番。
等忙完这些后天色已经大亮,李茂静坐在狭窄的考房中,等待考试开始。
想两个月前他和金大坚萧让一起府试时,何等紧张刺激,会试的压力更大。
李茂情绪飘飞时,考场正中的高楼处响起云板声,考试开始。
李茂拆开试卷,第一场四书五经题,他的呼吸骤然一紧,心跳不禁加速。
第一六七章仓促的恩科会试()
京城贡院最多可容纳万人考试,文教之盛可见一般,不过今科的礼部会试并没有每个考舍都坐满士子,约两千举人分布在四个考场。
贡院内的考舍都是砖瓦结构,构筑成一个个的巷子,巷子里是隔断间,比乡试时的条件好了许多。
李茂此刻就是位于地字号考舍区中,场中不时的有军兵来回巡弋,他的位置不如解试时候好。
考试开始不久,高楼中会试的正副主考官,宰执蔡京,礼部尚书金崇岳等考官都在楼中闲谈。
其他考官大部分是由士林华选的翰林充任,还有御史言官数人,六部官员数人。
居中而坐的主考官蔡京今年六十多岁,中等身材,圆脸白须,一双眼睛看似眯缝着,但小眼聚光让他增添了几分官威气势。
蔡京抿一口茶,“老夫奉官家旨意主持今科会试,听闻这次士子中不乏才俊,在京中有名中便有十几人,希望能有几份可堪入目的卷子。”
有人恭维道:“相爷何必担忧?稍晚必有好卷子令我等一睹为快。”
李邦彦道:“我在翰林院中对一些晚辈名字亦有所耳闻,比如何栗等人。”
有人附和的笑道:“正是。”
众多考官都是在清明前接到朝廷的任命就住到贡院中,这是为了避嫌。
高楼中气氛轻松,考试本来都是学生紧张,从来没有监考官和阅卷官紧张的道理,大家谈性正浓。
翰林院侍讲李纲道:“李茂此子亦是不错的。”
科举考试有小三关,大三关的说法,小三关,便是秀才试的三次考试。
大三关指的是:乡试、会试、殿试,会试一般都在春季,又称春闱大比。
录取比率比乡试三十比一要高一些,约为十比一,举人们只有通过会试之后才有资格参与殿试。
殿试不再淘汰考生,因而成为排名考试,状元、榜眼、探花,二甲,三甲就是在殿试上决定。
这样一来,会试实际上成为读书人在科举路上的最后一道淘汰的关卡,通关之后前途可以说一片光明,最不济的三甲末位,也可以出任一地教谕的职位,起码吃喝不愁了。
京城贡院中答题开始,士子们笔走龙蛇,满院中可以嗅到浓郁的墨香。
会试一共三场,每一场考三天,第一场和乡试一样考四书五经。
在看到第一道题目之后,李茂并没有立即作答,因为这道题出的非常偏僻冷门,他不知道该怎么答才好。
后面都是小题,李茂提笔就来,完全就是送分题。
李茂心中除了考试之外别无他物,在写下第一句之后,脑中的文字如同喷泉般涌出来,字字落在纸面。
寒窗苦读数载,所谓何事?为的是改变自己的命运,这场考试就是改变命运的考试,能不能敲开仕途之门,就看这几天的发挥了。
看着稿纸上的文字,李茂逐字逐句的检查了一遍,拿出试卷认真的眷写。
李茂交卷出了考场,次日凌晨,再次与萧让、金大坚、曾孝序等人一起入场。
科举考试最重四书五经,会试的第一场,基本就定下来一个士子的前途。
这天今科会试的最后一场,李茂已经交卷了,感受大约与后世高考之后差不多,全身力气仿佛被抽空,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李茂因为来京城来得晚,见到今科状元的大热门郭孝友过来,十几名士子都围过去说话。
郭孝友见众人问他考的如何,谦虚的回道:“正常发挥,没有留下遗憾。”
有士子恭维道:“谦虚了,今科状元舍你其谁?”
郭孝友自信的笑了笑,再谦让的道:“状元要殿试才角逐出来,现在还只是会试,言之状元花落谁家过早,今科有不少实力很强的同年,潘良贵就很受赏识。”
一干士子谈笑风生时,李茂听的微微摇头,会试成绩出来后,还有殿试呢!
会试放榜,惯例是在第三场考完的十天后,半个月后举行殿试。
等待期间李茂或是与萧让、金大坚等人没有参加文会,只派了邹润送信给家里报了一声平安。
贡院之中阅卷也在热火朝天的进行,已经将近尾声,众多阅卷官都在抓紧时间,而里面的小厅中传来争吵声。
李邦彦和金崇岳就一份卷子争执不下:是黜落还是录取。
同僚们都在看着,主考官蔡京并没有表态,慢慢的喝着茶,金崇岳看了看李邦彦,终究是忍下来。
“都别吵了,给我看看。”通义大夫王黼拿过卷子看了看,有点明白气氛诡异的原因。
王黼微微皱眉,沉吟了片刻对蔡京道:“相公,这份卷子写的好极,怎么能淘汰呢!”
蔡京笑着点点头对金崇岳道:“既然大家都觉得不错,便圈了吧!”
在文官体系当中,老师和弟子的关系属于极其牢固的关系,天地君亲师,蔡京圈了的卷子,必然是要进士及第的。
贡院里灯火通明,清晨或者上午放榜,头天晚上贡院里的考官们都通宵达旦的进行收尾工作。
会试结果出榜的流程是由贡院里送到礼部,加盖礼部大印然后张贴在礼部外。
贡院里已经开始填榜,惯例是从最后一名开始,然后陆续的张贴出去。
喜报的过程和乡试大同小异,不过多了些跟着来讨喜钱的人,闹哄哄的尽显京城人口的优势。
有人扯着嗓子喊,“喜报,会试第三百名,南京应天府安忱。”
过了许久又有人在楼底下扯着喉咙喊,“喜报,第二百三十六名,济南府金大坚。”
状元楼的大厅中,有士子前来等候着,掌柜的赶紧安排店小二茶水伺候。
萧让顶着一对黑眼圈,患得患失的在大厅中来回踱步,逐渐的汇聚在状元楼的有几十个举人。
金大坚、蔡蕴、潘良贵、何栗等人都在场,众人都是在状元楼这里等候。
第一批的喜报呼啸着往这边而过,消息随即传来,第三百名应天府安忱。
状元楼内的气氛渐渐的紧张起来。
蔡蕴对乡试的同年们吐糟道:“安忱安凤山怎么可能考的那么差?”
再接着又有消息传来:第二百四十二名,江宁秦桧。
萧让和金大坚对视了一眼,难掩惊奇,这不就是把清河县搅合了够呛的秦桧吗?
那厮竟然进士及第了?
第一六八章连中三元()
萧让还勉强保持着镇定,但是脸上的笑容很僵化,显然是关己则乱。
金大坚用力的拍拍萧让的肩膀,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只能无声的鼓励。
何栗脸上也很落寞,对金大坚笑了笑,“恭喜金贤弟。”
论名气他还在金大坚之上,为何他的喜报还没有到?
状元楼里,第一个消息传来的喧嚣过后慢慢的安静下来。
没有喧闹,没有大呼小叫,全都望眼欲穿期盼的看着状元楼外。
报喜的差役们抓紧时间向士子们所聚集的各处客栈、茶馆、酒楼中报喜,三百人进士及第,同进士出身,总要抻悠着来。
状元楼在一阵的平静后又迎来喜报,这一次是江浙的一名士子进士及第。
周围恭喜声一片,吵嚷声还没有落下时,状元楼门外又传来一名报子的大叫声,“喜报,济州士子萧让,高中会试第一百名。”
听到中式的消息,萧让这样沉稳的人都忍不住双眼含泪,随后大笑不止。
潘良贵愕诧异的看着眼前的萧让,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恭喜恭喜。”
金大坚由衷为萧让感到高兴,对待科举功名,萧让比他用心上心,辛苦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住宿在状元楼里的举人约有七十多人,进士及第在截止第十六名时,一共中了有九人,可见竞争非常的激烈。
“潘良贵,第三名。”这是最新传来的消息,也是他们周围诸多士子中成绩最好的一个。
状元楼内不少士子黯然离开,在场的士子名气最大的是何栗,他的名字到现在还没传来。
坐在大厅八仙桌板凳边的何栗手脚已经抖起来,眼神中蕴含着绝望。
萧让和金大坚还没有走,两人喜悦之余脸色都有点不好看,因为李茂的名字也没有出现,难道是没过?
金大坚担忧的道:“凌云他”
金大坚回头看了看状元楼后面,压住了心里去找李茂的冲动,连自己中式的喜悦都冲淡不少。
状元楼隔壁不远的一间客栈中,数十名士子纷纷向拿下会试第三名的潘良贵贺喜。
间隔不久又有喜报传来,何栗高中会试第二名,这个名次非常高,终于被他等到了,周围尽是恭喜声,还有人说何栗有状元之才,今科状元非何栗莫属。
何栗好不容易镇定下来,“多谢诸位同乡同年,殿试之时在下尽力而为。”
潘良贵奇怪的道:“何栗只得第二?谁是会元?”
有人附和道:“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会元会是何人?”
这时外头一个差役高喊着跑进状元楼,“喜报,喜报,东平府士子李茂,高中会试第一名。”
状元楼里顿时像是炸庙,轰然爆开,谁也没想到会元出自状元楼。
李茂竟然是会元,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萧让,激动的用力拍着桌案连声叫好。
差役一脸茫然,看了一圈,金大坚拿喜钱给差役,一出手就是一锭金元宝。
萧让兴冲冲的往状元楼后面快步走去,兴奋的高声叫道:“凌云,你是会元,会试第一名”
与此同时礼部会试结果已经张贴出来,所有人都看到榜上头写着两个字:李茂。
潘良贵失神了一会,摇头苦笑道:“真是没想到会元出自东平府,诸位可愿随我同去一睹会元的风采?”
状元楼后面的小院中,李茂好梦正眠,他自信能过会试这一关,至于名词反倒不太在意,也就没有去等喜报。
前院大呼小叫的时候,李茂刚起来就听到萧让萧让的喊声:凌云,你是会元,三千人中第一名。
李茂脑子嗡了一下,这个结果出乎他的意料,直觉认为这里面有点问题。
会元是会试主考官点的第一名,殿试上皇帝也要给主考官面子,可以说会员到手,状元不远矣!
想他县试案首,乡试解元,会试会元,如果殿试高中,岂不是连中三元?
“凌云,我就知道你行的,果然很行啊!”萧让用力的拍着李茂的肩膀,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无数的贺喜声紧随而至,李茂急忙出去应酬,潘良贵等人过来道喜,院子里几乎已经没有了下脚的地方。
李茂向四周做个团揖,朗声道:“在下做东,请诸位同年一定要到场,我等共图一醉。”
一番热闹后,只留萧让金大坚还在李茂屋里,李茂紧绷的心弦和有些胀痛的脑门才稍微好一点,“我真是会试第一名?”
萧让坐在椅子上自顾的喝着茶,大笑道:“名次都已经出来,怎么可能有错,不信我们再去礼部大门外看看?”
李茂还在想怎么就中了会元?他心中略微有一个猜测。
萧让、金大坚则是回状元楼休息,他们俩昨晚没睡好,这时倦意也涌上来了。
李茂本来的想法是,在殿试之前都不打算回转家中,因为考试没有完,他不仅要过会试拿到进士资格,还要在殿试上考一个好名次,争取连中三元。
现在他中了会元只要不出意外,殿试发挥正常状元大有希望,而且他有预感,有人在暗中提携他。
殿试的时候波澜不惊,虽说是皇帝监考,但是李茂等人都在殿外答题,连赵佶长什么样都没看见,也就是走个形式,落个天子门生的名声。
殿试向来是受到极其受关注,不仅仅是官员,三教九流都把这个作为谈资,京城的小报这些天也一直围绕着会试,殿试做文章,广告一路起飞。
在这样的关注下,殿试的消息都传播的很快,名次还没有出皇宫大内,已经有小报知道了详情。
三百名中式举人齐聚等着殿试放榜,这个榜,就是俗称的皇榜,最出名当然要数后世女驸马的唱词,皇榜中状元。
这份名单不是真的的金榜题名,正式的金榜要等金殿传胪昭告天下,今天只是提前告诉考生名次,让考生心里有数,做好金殿传胪的准备,别到时候不懂规矩惊扰圣驾,坏了大礼仪。
“一甲第一名,李茂,东平府东平县。”
围着等候金榜题名的士子们顿时一阵哗然,第一名竟然不是呼声最高的何栗和郭孝友,而是名不见经传的李茂。
“一甲第二名,何栗,仙井人,一甲第三名潘良贵”
第一六九章来路不正的状元郎()
李茂身为状元,身边聚集着大批的士子举人,俨然以李茂为首,对李茂这个前途远大的状元郎,大家都喜欢能搞好关系。
殿试结果出来的第二天,政和五年的新科进士们前往国子监领取进士衣衫巾服,然后便是夸官三日。
京城之中的无数民众,沿街观看热闹,更有官宦、富贵人家等着状元与新科进士们的队伍过来,准备捉女婿,拉郎配。
这是每次会试的保留曲目,很多官宦和大商人就是在这个场合捉了女婿,场面分外热闹有趣,据说被铡了脑袋的陈世美,就是在夸官时被公主相中拉走的。
殿试结束对今科进士而言只是用敲门砖打开了仕途的门路,接下来是三个月的观政期,让骤然转换身份的士子们学习怎么做官。
结束观政期之后便是选官,选官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对一名进士而言,留在京中当官和外放一个知县或者教授博士,待遇绝对天差地别,甚至决定了一声宦海的走向。
李茂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个状元是怎么来的,不说蔡京这个奸相师爷,童贯那边肯定也出了力气。
所以连中三元后第一个拜访的人,他权衡利弊犹豫再三后,敲开了童贯府邸的大门。
虽说都是六贼之一,但是李茂觉得蔡京那边有老师陈文昭的关系,他过去只是锦上添花,而且蔡京权势日盛,未必看得起自己这个状元。
李茂坐在童贯的下首,打量着传说中的六贼之一的童贯,觉得此人真是一副好相貌。
太监之身居然还长着胡子,岂不是说童贯某些功能还正常,这样一个人出入皇宫大内,赵佶也放心?不怕脑袋上绿油油?
“大郎成亲了?”童贯和李茂寒暄过后闲聊,听到孟玉楼和李茂已经定下了亲事,暗道可惜了。
李茂点点头道:“玉楼待我一往情深,而且又经过患难,我很喜欢她,已经定下了婚事。”
童贯嗯了一声道:“你的事情我听天胤说过,孟玉楼确实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女子,大郎能有此姻缘也不错,既然定下婚约,那么就择日完婚吧!”
“一切还得等老师那边安排妥当。”李茂说着从怀里拿出了钱引,道:“大人,这里有一万贯银钱,是凌云一番心意。”
李茂深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