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萧芸娘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只要看见金国女真鞑子,李宪就特别来劲。一碰到大宋军队,李宪就方寸大乱,举止失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其实南关镇的三百多折家军根本不值一提,一个突袭就可以拿下。现在,李宪又开始举棋不定,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宪盘膝闭目坐在舍身崖上,转眼就是月上中天,结果心里空空如也,什么问题都没想明白。
看见李宪的面孔扭曲,脸色铁青,鼻息粗重,韦十娘满脸都是怜惜之色,所以轻言细语劝道:“公子,夜深了,兄弟们还没吃晚饭呢,我们回去吧?”
李宪缓缓睁开眼睛刚要说话,西南方向的一片松林之中,突然传来一阵敲打树干的声音。
陈团和孟威等人居然没有发现有人靠近,韦十娘一惊之下霍然站起身来,反手拔出钢剑凝神以待。
结果敌人并没有出现,反倒是一个洪亮的吟诵声飘过来,一敲一吟,节奏分明,让李宪和韦十娘听得面面相觑。
“四海烽烟着意浓,晨钟暮鼓隐刀锋。吞云历练英雄气,呕血筹谋社稷功。悬宝剑,佩雕弓,良辰再尽酒三盅。书生腹内千般策,豪饮经年醉数松。”
韦十娘听得入神,不由得喃喃自语:“这一阙鹧鸪天前面气势不凡,末了又感怀不遇。如此自相矛盾,只怕林中之人不是等闲之辈。”
李宪最反感的就是大宋读书人,家国天下事全都坏在他们手里。
听到韦十娘情不自禁称赞对方,李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什么等闲不等闲?不过一介狂妄的落魄书生而已。一旦让他稍稍得势,必然又是一个祸国殃民的贼子。大宋民不聊生,全都是他们害的。”
李宪这番话赌气说出来,嗓门自然不小,树林中人当然能够听见。
果然,树林中的人已经轻蔑地说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古有明训。屯兵五处,进退失据。祸在眼前尤不自知,居然在此诽谤我鬼手书生,真是不知死活!”
“屯兵五处”,可不正是李宪目前排兵布阵的态势吗?
被别人讥讽一顿,李宪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大吃一惊。
不能怪李宪吃惊,他的兵力都是分散穿插过来,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绝顶之上的一个落魄书生居然一目了然,还有比这更古怪的事情么?
再者,树林中人居然自称鬼手书生,言语之中分明是针对自己而来,让李宪心头顿时产生了一丝不好的感觉。
君辱臣死,这是基本法则。
李宪一生气,韦十娘就已经清醒过来:“大胆狂徒,居然在公子面前出言不逊,陈团、孟威,立即给我抓来!”
李宪痛恨大宋书生,却并非跋扈之人。鬼手书生虽然语气不善,但说话的内容却是当前的实情。这家伙到底还知道多少内幕,才是眼下需要查清楚的关键问题。
“且慢!你们退下,休要惊扰人家。”李宪快步上前阻止两个鲁莽小子,同时冲着树林之中一抱拳:“在下一时激愤出言欠妥,无故冒犯尊驾,在此赔罪了。”
林中之人冷笑一声:“灵空山不是我的,暂时也不是你的,谁都可以游历,谁都可以说话。方今天下污浊不堪,你想骂娘,我也想骂老天爷,何来冒犯之说?分明言不由衷,又何必弄些虚头令人齿冷?”
对方言辞如刀,李宪顿时无言以对,只剩下满脸尴尬,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你个狂妄之徒!”韦十娘闻言火起:“我家公子放下身段诚心认错,你居然得理不让人,简直有辱书生之名。可知世上尚有羞耻二字?”
林中之人言辞便捷,顿时倒打一耙:“孤男寡女夜入空山,把臂同游,乐不思归,难道就知书达理了?我看未必,嘿嘿!”
韦十娘在道观长大,心灵犹如一张白纸,连骂人的话都没学会几句,绝不擅长打嘴巴官司,顿时又羞又急:“你——”
身边女人吃瘪,李宪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小师妹初入江湖,不善机锋。尊驾有气吞山河之志,而今堕落到徒逞口舌之能,岂不是自甘下流?”
林中突然灯火闪亮,李宪才发现松林之中居然有一座茅屋,大门外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小童子,手里正提着灯笼。
门内踱出一个头戴青色幞头,身穿灰色直缀的汉子,下巴光秃秃的,年纪应该不大。身后跟着两个小童子,一个背着宝剑,手里捧着一只酒壶;一个背着大弓,手里捧着酒盅。
那汉子来到林边躬身长揖:“追魂枪名震遐迩,毕长青闻名久矣。此前言辞试探,不过一增笑料罢了。”
李宪还礼不迭:“原来是毕先生在此高卧,在下孤陋寡闻,实在是罪过。”
毕长青直起身来看着韦十娘笑道:“人言韦十娘行事颠三倒四,因为门下弟子起哄闹事,居然连门派都不要了。我以前还不相信,今天终于信了。哈哈哈——”
韦十娘大吃一惊:“你究竟是何人,居然认识我?”
毕长青摆摆手:“我是何人,马上就会明白。至于说认识你,当然是一清道长偶尔谈起。”
李宪猛然醒悟过来:“毕先生什么时候见过入云龙公孙胜?”
毕长青微微一笑:“你们昨天来到山脚下,入云龙公孙胜和摧心掌黄裳才离开。”
李宪大吃一惊:“在王屋山下,公孙胜和黄裳不是说到西南游历的么,为何又到了此处?”
“他俩现在往西南去了。”毕长青呵呵一笑:“如果不是他俩在暗中施展手脚,平阳府夏家为何一夜崩溃,又如何落在你手中?如果不是他俩暗中出手震慑,嵬名思卓岂肯轻易放弃,让你白得三千剑卫?”
李宪只觉得后背都在冒冷汗:“如此说来,从王屋山开始,公孙胜和黄裳就一直在我身边了?”
“不错!”毕长青严肃的点点头:“他们原本已经渡河南下,偶然听说童贯那厮进攻三官寨,而且完颜京秘密调过来两员猛将助阵,所以立即赶往潞州查看,结果发现明教在途中拦截失败。”
“他俩在暗中看见你智取临河镇,紧接着以少胜多打垮童贯那厮,又在三官寨教训鸠魔铁之后从容撤退,他俩认为你今后必成大器,所以决定暗中再帮你一把,这才掉头北上谋取平阳夏府。”
李宪明白了整个事情经过,只能苦笑不得:“这两位老哥真是害人不浅,其实在我的计划中根本没有平阳府夏家这摊子事情。经过他们这么一撮弄,让我的好多计划都要重新调整。”
“非也!”毕长青摇摇头严肃的说道:“如果你决定走太行陉还则罢了,但是你选择走太原一线,平阳夏府就必须连根拔起。因为嵬名思卓已经做好准备,马上就要突袭延安府。”
“公孙胜和黄裳抓住嵬名思卓逼问出真相,然后才施展法术搅乱夏府,并且告诉夏府的四大总管,只有追魂枪李宪才能挽救。正因为如此,夏安民和孟凡才把你强行请到郭壁镇。”
李宪有所明悟:“如此说来,两河宣抚使谭稹指名见我,也和两位老哥脱不了干系了?”
毕长青点点头:“黄裳和谭稹在京城就是老熟人,谭稹一向害怕黄裳,听说你是黄裳的兄弟,当然不敢马虎。”
李宪这才释然而笑:“既然如此,毕先生此前言辞相激,究竟所为何事?”
毕长青脸上一本正经:“我要当军师!”
0486、试探毕长青()
毕长青,潞州襄垣县举人。准备到京城参加秋闱的时候母亲亡故,守孝三年错过了进士考试时间。
等到孝期已满,刚好东南方腊揭竿而起。随后童贯两度北伐失败,杨江、张迪、高托天起兵造反,天下已经乌烟瘴气,国将不国了。
毕长青,春秋战国时期著名刺客豫让的后裔,也算是传承一千多年的大世家,一套近战剑法纯粹以杀人为目的。
只要是军人,没有不知道豫让这个人的,李宪当然也知道。
为了给赏识自己的晋国执政智伯瑶报仇,豫让两次刺杀赵襄子失败。
第一次行刺失败被抓,赵襄子认为豫让是难得的忠臣义士,这样的人杀之不祥,所以就释放了。
豫让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复仇,于是用油漆涂抹面孔除去眉毛,又吞炭让嗓子变哑,最后连他自己的老婆都认不出来,结果第二次刺杀赵襄子依然失败被抓。
赵襄子认为豫让虽然是忠臣义士,但这个人是一根筋,为了刺杀自己无所不用其极,实在是防不胜防,绝对不能再放走。
豫让最后自杀而死,但是他留给后人的宝贵财富,并非两次行刺失败的故事,而是因为两句流传千古的话。
第一句:人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第二句: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李宪虽然佩服毕长青的祖宗豫让忠贞不屈,相信毕长青能够继承祖辈传承忠贞不屈,但他从来没有准备给自己弄一个军师在身边。
这倒不是李宪妄自尊大,而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和这个年代格格不入。如果弄一个军师在身边,今后所有的决策都要受到掣肘。
可现在有个问题不能解决,因为李宪此前专门叮嘱过公孙胜和黄裳,如果发现可用的人才,就一定要帮忙推荐过来。
黄裳为了自己云游四方无牵无挂,把十个记名弟子一脚踢过来,李宪照单全收。因为那十个小子都是莽夫,放在军中无所谓,
让李宪难办的是,公孙胜推荐过来的第一个人,居然要当军师。一军之师,这是何等重要的职位!
人无信不立。如果这一次不能兑现自己的诺言,不仅要得罪公孙胜,而且很可能得罪天下所有人。
还有一点,入云龙公孙胜曾经协助托塔天王晁盖造反,而且在一清观准备了大批的金银、铜铁、硫磺和硝石,说明他曾经准备大干一场。
由此可见,入云龙公孙胜的眼光绝对不低,一般的人不可能放在他眼中。现在推荐一个人过来当军师,说明这个人绝对应该有两把刷子。
李宪一向的观点是:人用其长,每个人都是人才。人用其短,每个人都是笨蛋。
如果毕长青真有匡扶社稷的才能,万一用的不是地方,那就浪费一个绝好人才。
李宪不想要军师,也不想错过人才,所以措辞很小心:“毕先生,我的军队和别人不一样,并没有军师一说。我原本设置了一个参谋长的职位,主要任务是根据我制定的战略战术方针,统筹三军的协调与部署。”
“我知道。”毕长青微微一笑:“而且我还知道,飞狐军的参谋长是萧芸娘。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娘子,能够用数千乌合之众打垮了萧干、完颜彀英数万精锐,堪称用兵的奇迹。大辽萧家不可轻侮,诚不我欺也。”
毫无疑问,毕长青肯定在私底下潜入蔚州了解过情况,李宪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看着毕长青。
毕长青伸出右手五指:“公孙胜让我过来,当然有他的想法。萧芸娘固然厉害,但毕竟只有一人。前、后、左、右、中五军,没有战事的时候当然一个人就可以照顾。一旦全面开战,而且纵横千里,每一军都要独挡一面,一个人就不行了。”
李宪似乎有些明白毕长青的意思,却还没有完全拿准,只能继续当听众:“先生说得不错,请继续。”
毕长青叠起五指侃侃而谈:“飞狐军组建的模式极为怪异,和各国现如今的军队完全不同。如果没有此前一连串的战绩,很多人都会嗤之以鼻。事实胜于雄辩,飞狐军战必克,攻必取,至今未尝败绩,说明组建模式是对的。”
“我到蔚州走访过,飞狐军全都是马队,居然没有步军。由此可见,你组建军队的根本目的,不是要困守一地,而是要游击机动,直接穿插出去打击敌人身后。如此一来,仅仅是一个萧芸娘就捉襟见肘,正是我辈奋起之时。”
李宪不得不承认,毕长青这个鬼手书生的确很鬼,居然能够把自己的心思揣测出一大半,果然是一个当军师的人才。
想到这里,李宪微微一笑:“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此乃常理。先生既然如此了解飞狐军,然则我应该如何给先生定位,才能不辜负先生胸中所学?”
毕长青一耸双肩,说话毫不谦虚:“临兵斗阵,正面对决,我不如萧芸娘。偏师急进,抚远镇边,萧芸娘不如我。”
毕长青这话说得很大,直接把自己和萧芸娘相提并论,如果在一般人听来,绝对就是狂得没边了。
萧芸娘年纪虽然不大,但她已经指挥部队血战数场,在军队中树立了自己的威望,辉煌战绩连大金国都寝食难安。此其一。
萧芸娘全副身心辅佐李宪,从来不计较个人得失,是飞狐军不可动摇的四大巨头之一,连唐浩然都甘愿后退半步,此其二。
换句话说,自从萧姵战死之后,萧芸娘就是李宪,李宪就是萧芸娘,两个人心心相印,不分彼此。
现在突然冒出一个毕长青,认为自己有资格和萧芸娘平起平坐,胆子的确不小,但李宪并不反感。
李宪不反感毕长青,就是因为这家伙刚好说到了点子上。
萧芸娘是大辽萧家的嫡系血统,而且是专门为辅佐皇上、王爷而存在的,做什么都讲究堂堂正正,强调师出有名,不能堕了自己的威风。
一旦敌人打过来,萧芸娘的第一感觉就是拒敌人于国门之外,强调正面出击,有我无敌。
当然,并不是说萧芸娘热衷于正面作战,就不施展计谋。实际上萧芸娘在指挥作战的时候,阴谋诡计一个接着一个。
但是,不管萧芸娘如何施展阴谋诡计,她指挥作战的指导思想,是以正为主,以奇为辅。这一点刚好和李宪的指导思想相反。
李宪是在毛伟人战术理论中成长起来的,“让开两厢,大步后退,诱敌深入,一鼓全歼”,这是根深蒂固的战术思想。
说白了,李宪排兵布阵的时候,正面阻击仅仅是战役的辅助,两翼包抄才是战术核心,和萧芸娘的指导思想背道而驰。
战争的胜负,最后都是殊途同归。李宪指挥的战役都获胜了,萧芸娘指挥的战役也没输。
正因为如此,李宪和萧芸娘究竟孰优孰劣,这不能一概而论。两个人在用兵方面着眼点不同,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但是,毕长青坦承自己正面对决不如萧芸娘,更加侧重偏师急进,重点打击敌人身后,这一点和李宪不谋而合,堪称知己。
俗话说:万金难买是知己。李宪当然不会觉得毕长青狂妄,更不会觉得他的话不好听。
“先生既然能够开诚布公,那就说说眼前的局势。”李宪不可能因为两句话就彻底放心,还需要实地考察一番:“如何才能摆脱目前的困局,我一直犹豫不决。先生既然已经看出症结所在,不知道有何妙计脱困?”
毕长青侧身摆手:“说来话长,请到茅舍小坐。”
“陈团、孟威,我和毕先生还有话说。你们不用在这里守着了,带兄弟们下山吃饭。”李宪摆摆手,然后带着韦十娘进入松林。
来到茅屋一看,李宪才明白此前听到的那阙鹧鸪天言过其词,所谓“豪饮经年醉数松”纯属夸大其词。
眼前的这间茅屋,所用的松枝竹叶都是青幽幽的,分明盖起来不多久,绝对没有超过三个月。
茅屋里面什么陈设都没有,只有白木板拼成的一张桌子,四截圆木立在桌边当凳子。再就是墙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