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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确保长青县不出问题,完颜彀英下令王官屯镇的汉儿军留下一个百人队,然后全部赶到白登镇协助防御。
金人兵力不足的漏洞终于现出原形,而且在一瞬间被无限放大,王官屯镇被彻底暴露出来,李宪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命令王节和刚赶回来的张彦统帅被解救的奴隶,带着牛马辎重随后跟进,李宪亲自率领高成的骑兵排趁夜极速前进,插上大南凹官道直奔南面的王官屯镇。
四更天,王官屯镇黑乎乎的影子出现在视线中。
用七十人对付没有战马的一百汉儿军,而且孛十斤此前已经被自己给杀了,李宪不认为还有什么偏差。
“高成,侦察兵的实战技巧已经交给你们了,飞虎爪每个人都有。命令一个班立即下马摸上去,利用飞虎爪翻墙而入,然后打开南门。既然北门兵营不存在了,剩下的三个班直插南门兵营。”
命令下达完毕,李宪摘下自己的金枪,一马当先从西面向南冲去。
汉儿军主力被调走,说明白登镇军情紧急,就必然在剩下的一百汉儿军心中产生振动。
自己的骑兵突然连夜杀到,汉儿军在军心不稳的情况下,应该没有什么抵抗意志,上次就已经领教过了。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自己挖空心思弄出来的,李宪自然不会放过。
一刻钟以后,李宪的踏雪无痕率先出现在南门兵营门口。
李宪一直冲到兵营大门外三十多米的地方,这才勒住战马把金枪一举,同时提起全身之力怒吼一声:“李宪在此,想活命的全部放下兵器出营。如果冥顽不灵,一律斩首示众!”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李宪今天终于见识到了。
他这一声大吼不要紧,兵营门口的两个哨兵扔下手里的哨棒,掉头就往兵营里面跑,还一边狂呼乱叫:“追魂枪又来啦——一枪杀死谋克大人的追魂枪又来啦——”
等到高成带领三个班五十人追过来,兵营里面已经出来一群双手抱头的兵丁。
五十多骑兵一分为二,把手中的熟铜棍一举:“全部到路边蹲下,谁他娘的乱说乱动,老子的熟铜棍连天皇老子都敢打杀!”
拼死拼活赶了一夜的路,最后一句话全部搞定。
李宪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但是这些家伙竟然给自己弄了一个追魂枪的诨号,也还勉强可以对付。
南大门轰隆一声被打开,王官屯镇陷落。
恰在此时,一匹马疾驰而至:“慢着,等我先来!”
李宪不用看都知道,着急忙慌赶过来的正是王节:“公子,该死的女真鞑子杀了我一家三十余口,窃居我家的房屋和祠堂,今天一定要让我亲手报仇雪恨!”
由地头蛇出面,李宪自然顺水推舟:“高成,命令两个班听从王节指挥,把镇子里面全部清理干净。其他的人立即把这些俘虏绑起来,等候下一步审问。从现在开始,我们暂时就在这里停下来,还有很多大事要处理。”
李宪没有进镇子凑热闹,现在也不是他这个最高长官进去碍事的时候。
刚才主动把自己的名号亮出来,这是李宪看见那些奴隶之后做出的决定。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检验,李宪觉得完全隐姓埋名,暗中捣鬼的指导思想有偏差。
仅仅削弱金国的兵力还远远不够,必须给水深火热之中的幽云汉民一线希望。
现如今的幽云十六州简直一片黑暗,应该有一大批人希望看见一盏明灯,让自己有一个投奔的方向。
契丹族骑兵营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而且给完颜彀英制造了极大的麻烦。这个影响力今后会一直存在,只要李宪想用的话。
给金兵制造一个敌人还远远不够,必须让他们觉得自己身边到处都是敌人,这样才能食不甘味,睡不安枕。
居于这种考虑,现在到了亮出自己名号的时候,代表着又出现了一支专门和金国作对的部队,所以李宪才决定把自己的大名报出来。
“张彦,让大家立即清理兵营,把所有的兵器收集起来。我们的这些兄弟姐妹都是赤手空拳,让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件兵器,可以增加自保能力。”
随着张彦带领一百七十多人赶到,李宪身边的人数顿时膨胀起来。只要手里有了兵器,不管有没有战斗力,现在已经有了两百多人。
一直忙活到太阳露脸,一场鸡飞狗跳的大乱仗才告于段落。
设香案祭告在天之灵,这是王官屯镇今天最大的一件事,祭拜的就是王节一家三十八人。祭品也不少,人头就有二十九个,现在已经全部摆在坟前。
孛十斤虽然早就死了,但尸体又被刨出来斩首。而且他的身份和高成所杀的那个家伙完全不同,家底更加丰厚,成员自然更多。
祭拜仪式结束,王节作为主人当场宣布:“杀,把三头猪都给杀了,这本来就是我家的,今天要犒劳全镇的乡亲们!”
李宪发现全镇子有三百多人,再加上自己的两百多人,三头猪根本不行,当即决定:“另外宰杀三头牛,既然要请客,就要让乡亲们都吃好吃饱。但是,乡亲们可以喝酒,侦察连骑兵排一律不允许!”
因为是夜间突然袭击,整个王官屯镇里面的人一个都没有逃走,风声还没有外露。
乡亲们虽然兴高采烈像过节一样,但是李宪却没有闲着,命令骑兵排承担城防外面的巡逻,防止意外事件发生。
以张彦他们十个人为主,另外从那些奴隶之中挑选了三十人,临时组成一支城管中队,按照王节列出的名单实施秘密抓捕。
第一轮不是抓捕镇子里面的人,二是抓捕属于孛十斤这个谋克户下面的六个村子,也就是六个蒲辇户家族。
蒲辇户,就是女真人大奴隶主下面的小奴隶主。只有把小奴隶主全部灭干净,才算是把孛十斤谋克户彻底给铲除掉了。
李宪是一千年之后的灵魂,他当然知道一旦要动手,就要惊天动地,把影响扩展到最大、最深,一直影响到每个老百姓心目之中,然后通过老百姓口口相传。
李宪这么快就做出全面抓捕这个决定,还要感谢刚刚被解救的姑娘们。
汉民的姑娘们都是心灵手巧之辈,仅仅用了大半夜的时间,王节还没有把镇子处理干净,她们就已经用羊羔皮和红丝线绣出了八面“追魂枪李宪”的大旗。
次日一大早,王官屯镇的城堡四角,都已经飘扬着“追魂枪李宪”的大旗,这就是威慑力,也叫作师出有名。
剩下四面大旗,高成的骑兵排扛着两面,张彦的“城管中队”扛着两面,然后开始辐射出去,四处招摇撞骗。
其他人都有事情做,李宪在王节家里闷坐,心里面开始紧张谋划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如果从刚开始的“为耶律莫骑兵连复仇”这个出发点来说,现在已经把整个长青县搅得鸡犬不宁,整个目标已经彻底实现。
李宪正在神游物外,王节闯了进来:“公子,牟长霞求见!”
李宪闻言一愣:“牟长霞是谁?”
王节双手一摊:“不就是高成解救回来的那些小娘子,她们推举了一个代表出来求见公子。”
“不是让她们好好休息,尽快恢复体力的吗?”李宪心里有些奇怪:“这个时候找我干什么?”
王节摇摇头:“我也问过了,可她不做声。”
“让她进来吧。”李宪有些无可奈何。
说来也是,前一世的时候一直当兵,身边都是生死相依的兄弟们,见过的母猪比见过的女人多。所以一听说要和女人打交道,李宪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王节出去不久从后院带进来一个人,身上穿着土黄色粗布罗裙,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下了:“奴家拜见将军大官人!”
李宪双手一按太师椅的扶手跳起来闪到一边,刚准备弯腰搀扶,突然又觉得不对,只能赶紧摆手:“小娘子这成何体统,赶紧起来说话!”
“奴婢谢过将军!”
牟长霞趴在地上磕仨响头这才站起身来,一双小手在小腹部穿花,低着臻首一言不发。
客人不说话,李宪不能不说话:“小娘子请坐!你不在后院好好休息,急于见我作甚?”
“在将军面前,哪有奴婢的座位?”
牟长霞往旁边挪开两步,距离右边的太师椅更远了:“奴家已经听高大官人说过了,将军没有成家,生活无人照料。今后肯定家大业大,身边没有人服侍肯定不行的。如果将军不嫌弃我们是山野村妇,那就,那就——”
牟长霞这番轻言细语话说出来,而且语气非常平和,仿佛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李宪顿时就呆住了,因为他突然想到了极为严重的问题。
0049、女人的问题()
不善于和女人打交道,这是李宪的短板。
审俘需要掌握心理学,这是李宪的长处。
牟长霞的一番话很有些意思,再加上各种形体动作,意思就更大了。
至少在李宪看来,牟长霞绝非一时冲动求见自己,更不是什么“高大官人”说了什么。
所谓的高大官人,应该就是骑兵排长高成那个混球,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高成那个混球绝对说不出什么发人深省的伟大格言,这一点同样毫无疑问。
因为心中有所揣测,所以李宪一时间非常头痛。
幽云十六州一直在外族手中,广大汉民没有接受腐朽宋朝那些歪理邪说的腐蚀。他们还保存着原生态的汉民风气,汉民妇女腼腆内秀、外柔内刚的传承,却丝毫没有减弱。
如何应对牟长霞刚才的这番话,这是一个极为严重的策略问题,也就是一个涉及面非常广泛的原则问题。
野蛮残暴的女真鞑子强加给汉民,尤其是强加给汉民妇女的痛苦,已经开始在山西境内发酵,巨大的恐惧阴云还在加速扩散。
刚刚被解救出来的一百零九名女孩子,可谓是刚刚脱离虎口,属于惊魂未定的精神状态。
对她们来说,现在的一切仿佛就像梦游一般,很可能睁开眼睛就会变成一场梦,所以她们不敢睁开眼睛。
一句话,李宪必须用实际行动,才能彻底消除女真鞑子给汉民女子造成的心灵创伤。
可是,采用一种什么样的方法,才能让这些惊魂未定的姑娘们坚信,眼前获得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呢?
最核心的问题是:汉民女子有一个根深蒂固的陈旧观念,你说一万年都没用,这就是——贞洁!
失去了贞洁,汉民女子就认为自己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牟长霞过来的主要目的,实际上是一种最直接的试探,就是要说明一个问题:我们虽然在女真鞑子的谋克户残害下生活,但我们都是干净的!
这就是李宪头痛的根源所在,也是他想流泪的根源所在。
如果李宪一个处理不当,刚刚被解救回来的一百零九名女孩子,究竟有多少人能够活下来,那就是一个天大的未知数。
这些女孩子暂时可能杀不了别人,但是她们杀掉自己的时候,绝对不会皱眉头,因为她们是性子刚烈的汉民女子!
没有直接回答牟长霞的话,李宪反而看着一旁的王节:“王节,这里的库房都查清楚没有?棉布、毛皮、锦缎一共有多少?钱财一共有到少?”
王节恨声说道:“孛十斤来的时间不长,但是搜刮的东西可不老少。除了我们王家原来的东西之外,他又搜刮了二十多匹锦缎、七十多匹棉布,一千多张上等毛皮。铜钱一千六百多贯,白银三千多两,黄金七百多两。”
“这就行了,把钥匙给我!”李宪接过一大串钥匙摇了摇,这才正眼看着牟长霞:“牟家小娘子,我现在想交给你一个重大任务,不知道你敢不敢接受?”
牟长霞仍然没有抬头,反而把头低到胸前:“将军请随便吩咐,奴家万死不辞!”
“哈哈,没这么严重!”李宪好像很随意地一摆手:“说实话,王节家里的库房也算是万贯家财,那可是我们这些人的命根子。你看他一个半大小子,简直狗屁不通。我对他刚才所说的数目字,根本就不相信。”
“我刚才坐在这里实际上就是在伤脑筋,你说这么多东西,竟然找不到一个让我放心的贴心人来经管,我连觉都不敢睡。现在我想请你掌管库房,并且组织姐妹们好好清查一次,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操这份心呢?”
牟长霞第一次抬起头来,一双美目之中闪过一道亮光:“只要将军信得过奴家,保证所有数目字分毫不差!”
李宪点点头:“我一见牟家小娘子就觉得投缘,心里就有一种踏实的感觉。想必你也知道,男人都不是东西,最喜欢心灵手巧的女人。库房里面的锦缎我全部特批给你,棉布批给你四十匹,上等毛皮批给你四百张。”
“唯一的要求,你要组织姐妹们用三天时间,每个人给自己缝制春夏秋冬的衣衫各两套。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最喜欢看小娘子穿着襦裙,仿佛杨柳临风一般。牟家小娘子,这可是考验你们手艺的时候,你敢不敢答应?”
牟长霞双手互扣,放在小腹右上侧躬身道了三个万福,这是典型的汉家礼节,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欣喜,声音也动听了许多:“多谢将军恩典!”
李宪站起身来上前三步,抓起牟长霞的右手,非常郑重的把钥匙放在她手心:“好了,我把所有的身价全部交给你,正式任命你为我的大管家。我们一言为定,三天之后我要在这里看见焕然一新的姐妹们!”
牟长霞捧着钥匙逶迤而去,李宪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和上一次两招枪挑孛十斤差不多少。
王节等到牟长霞的身影从侧门后面彻底消失,这才轻声说道:“公子,你也太过分了吧?我好歹也念过五年书,怎么就狗屁不通了?”
李宪笑骂道:“我说你狗屁不通,就肯定是狗屁不通,通也不通!”
王节仍然觉着憋屈:“说实话,我活了十三岁,从来听到的都是聪明伶俐,还是第一次有人当面骂我狗屁不通。”
李宪有气无力的一摆手:“就冲你现在的表现,那就是名副其实的狗屁不通。等有时间了,你给老子面壁三日,好好把问题想通了!”
王节走到李宪身边,凑到李宪的耳朵边低声说道:“公子,说正经的,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想通。牟长霞的问题你好像避而不谈,根本没有回答。她为何回去的时候还有些高兴呢?”
事情回到原点,李宪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第一,你才十三岁,根本没有搞清楚牟长霞所说的是什么问题,所以莫名其妙。第二,问题根本就没有解决,或者说没有彻底解决,或者说解决了三分之一,所以牟长霞脸有喜色。”
王节吃了一惊:“会有这么复杂?”
“至少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李宪挠了挠头:“牟长霞其实很难受,那些姐妹心里都很难受,所以就推她出头,就是想问我三个问题。”
王节毕竟年轻,顿时被李宪牵住了鼻子,不由自主地问道:“什么问题?”
李宪脸色阴沉:“她们始终解不开的心结,就是三个问题:我们有脸活下去吗?我们应该活下去吗?我们还能活下去吗?因为你的年龄太小,而且也不是女人,所以觉得难以理解。”
王节果然是读书人出身,遇到问题就想弄个所以然:“公子给她一串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