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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什么要外出扛活?因为金人派过来一个什么谋克户,名字好像叫做孛十斤。他们一家二十多人过来,整个屯子的田地都变成他家的了,我们全部变成了奴隶。这次组建的汉儿军,就是孛十斤担任什么谋克勃堇。”
冲上来的半大小子一口气把话说完,让李宪顿时刮目相看。
“小兄弟不错啊,不光口齿伶俐,而且说得条理清楚,看样子有些来历吧?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谋克户就是金人的百户长,谋克勃堇就是军队里面的百夫长。”
说到这里,李宪还是摇头:“你们就这么跑了,抛弃家里人不管不顾,怎么能算男人?”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半大小子双手叉腰:“孛十斤手下有一千多汉儿军,我们才十几个人,不跑怎么办?难道让他抓回去把头发剃了,然后也当汉儿军吗?”
“你说的也是。”李宪点点头:“大家都乡里乡亲的,难道一千多汉儿军都是心甘情愿的吗?里面有没有不情愿的呢?”
半大小子摇摇头:“这个就不清楚,因为这一千多人来自长青县各个地方,大部分我们都不认识,在镇子附近到处抓人的就是他们。如果不是我们几个足够机灵,肯定也被发现了,看样子还真是死心塌地帮金人祸害乡亲们。”
“嗯。”基本情况已经心里有数,李宪终于转移了话题:“你们逃跑总要有个方向啊,难道今后就躲在大山里面吗?”
半大小子冷哼一声:“不怕告诉你,我们是要投奔朗山寨韩云山大当家的,然后借兵回来复仇!”
李宪微微一笑:“如果我说韩云山是我兄弟,看来小兄弟肯定是不相信的了?”
“当然不相信了!”最开始的那个青年大汉接口说道:“韩大当家的是我们这里数得着的大豪杰,如果他听到乡亲们遭难,肯定早就把好汉们带过来打进去了。”
李宪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色马上就要暗下来了,你们也没有办法赶路。还不如在后面树林稍等片刻,我让你见一个人。”
李宪七扯八扯,一方面是想了解一下镇子里面的情况,另一方面是要把这十一个人稳住。
自己今晚要在这里做些手脚,保密工作是重中之重。在事情发生之前,李宪绝对不会让这几个人离开。
返回高坡树林中,李宪从怀中摸出一个线装的小本子,又摸出两寸长的“石墨笔”飞快地写了三张纸,然后交给跟自己过来的战士。
“你们赶紧返回去交给郭小乙和萧焯,他们知道应该怎么办。记住,一定要告诉他们,必须严格按照我写的时间、地点执行,否则军法从事!磨蹭什么,赶紧走!”
战场上军令如山,一班战士一步三回头,慢慢消失在密林深处。
李宪当然知道他们担心什么,因为这里还有十一个陌生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就麻烦了。
看见李宪一个人留下来,而且显得云淡风轻,半大小子的脸色突变,说话的口气温和多了:“大官人竟然要执行军法,看来你还真是不简单!”
李宪一个人留下自然不是吃饱撑的,就是希望取得这些当地人的信任,从而获得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既然半大小子主动开口,李宪也就顺水推舟的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和兄弟们都不愿意给金人当奴隶,所以逃出来之后扭成一股绳,这样才不怕金人。”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承蒙兄弟们看得起,让我来牵这个头。人多了就容易出乱子,家有家教,国有国法,军有军规,这都很正常啊,小兄弟为何说不简单呢?”
“还有,我这个人一向喜欢直来直去,不喜欢弯弯绕。我把你们当成朋友,所以才会一个人留在这里。小兄弟将心比心,是不是可以自我介绍一下呢?”
半大小子左右看看没有外人,这才红着双眼低声说道:“当着真人不说假话,在下王节,家父原来是长青县县丞。金人打过来的时候,家父让在下逃出城外留下一脉。最近才打听到家父临死不屈,全家三十余口被杀。”
说到这里,半大小子反手一指最开始的那个青年大汉:“他叫张彦,原来是长青县的都头(基层步军头领,相当于后世的连长)。这些人都是他当初手下的弓手,就是他们保护我冲出来的。”
李宪赶紧抱拳说道:“原来是王衙内和张都头,幸会幸会!在下李宪,刚才没有说假话,韩云山的确是我兄弟,现在是我的第二骑兵营营长。这么说来,王衙内和张都头刚才没有完全说真话,对吧?”
王节点点头:“我们一直在这附近活动,专门截杀落单的金人为家人报仇。今天本来是准备摸进镇子里,暗中干掉孛十斤一家子夺取马匹粮食。没想到他们四处抓人剃发,我们只能退走。想找韩大当家的入伙,这是真话。”
“太好了!”李宪也开诚布公:“实不相瞒,前不久被围杀的一百多人都是我兄弟,今天过来就是想给他们报仇雪恨的。我想请王衙内和张都头把里面的具体情况说一下,以便我的兄弟发起进攻有针对性。”
王节捡起一截木棍,很快就在地上画了一个大概图形:“李大官人请看,汉儿军有一千多人,镇子里面肯定是放不下的,所以他们分成了两座兵营。一座就在南门外西南侧,一座在北门外东北侧。”
“不过,孛十斤并不住在军营里面,而是住在镇子里面的王家大院,也就是住在我家里。两座军营里面分别有一个汉人担任指挥,南门兵营的指挥叫毛利,北门军营的指挥叫刘虢。”
李宪微微点头:“王衙内,汉儿军的装备如何?”
王节轻蔑的说道:“完颜宗翰并不完全相信汉儿军,所以他们的装备不行。每个人一根哨棒,一张弓,一壶箭。除了孛十斤之外,指挥、步军都头、副都头才有战马,剩下的十将、虞候之下全部都是步军。”
基本情况都掌握了,李先问了最后一个核心问题:“如果有人出去报信,王衙内推测一下,大同府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够赶到?”
王节呵呵一笑:“李大官人这是要考我的吗?大同府到王官屯六十里,最快需要一个时辰才能赶到。关键在于长青县城距离王官屯只有三十里,如果完颜彀英得到消息快马加鞭赶过来,可能不要半个时辰,毕竟他手下八百精骑不是吃干饭的。”
二更天左右,侦察连一排长高成带领全排七十人按时赶到,同时把李宪的踏雪无痕月带过来了。
经过李宪简单介绍,高成笑呵呵地对王节说道:“王衙内,你要找韩大当家的那就不要跑远路。我就是朗山寨的高成,现在是公子手下侦察连的一排长。”
王节和张彦早就被眼前的七十人镇住了,因为全都是一张骑弓、一根熟铜棍、一只飞虎爪,显得非常整齐。
“王衙内、张都头:我们就此别过。”李宪把自己的踏雪无痕检查一遍,这才翻身上马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改日再会!”
“慢着!”王节张开双臂拦住了李宪的马头:“李大官人,把我们丢在这里太不仗义了吧?我们都是无家可归之人,本来就是要去找韩大当家的,现在好不容找到了,你怎么说走就走?”
李宪呵呵一笑:“不是不给你们交代,而是今日无法交代。我们这是去和金狗拼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如果我们今日不死,他日有缘还能再见。”
张彦也跨步过来挡住去路:“既然走到这条路上,我们就没有准备活着。择日不如撞日,李大官人今天一定要收下我们!”
0041、骑兵排踹营()
李宪身边留下的核心部队,都是年龄在十六岁以下的少年组成。这些人要么跟着韩云山当过土匪,要么就是从小要饭的,可以说什么苦都吃过。
之所以采用这种变通方式,就是因为时间的关系,李宪没有办法系统训练军队。
少年人思考问题肯定不周全,但是他们还没有形成自己的世界观,所以具有很大的可塑性。
少年人都有英雄梦,容易崇拜英雄。
李宪在过去数月连续小试牛刀,不仅弄回来大批财富,甚至还得到一座县城,可以自己当家做主,让这些少年由衷的崇拜。
加上侦察连长郭小乙认为自己是李宪拖着一条断腿舍命救回来的,自己的这条命就应该属于自家公子李宪。
在平日里,郭小乙把自己当叫花子听来的所有好词,比如说浑身是胆、义薄云天、智勇双全等等,全部加到李宪头上了。
李宪的个人崇拜,就是从郭小乙侦察连开始的,始作俑者就是郭小乙。
对于李宪来说,仅仅是崇拜自己还不行,必须做到执行自己的命令毫不犹豫。
所以他最看重的一条,就是少年人基本上没有什么瞻前顾后的毛病,头脑一发热就冲上去了。
就像现在,李宪竟然带领七十人杀向敌人六百多人的一座兵营,侦察连第一骑兵排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而且一个个劲头十足。
王节和张彦是地头蛇,李宪早就想留下他们十一个人。先前一番推托之词,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台阶。
李宪故意推三阻四,目的是要说明:“是你们自己坚持要留下的,那就要遵守我的规矩。我的军队和以往的任何军队都不一样,军规军纪也完全不同。如果你们选择留下却又不遵守军规,那就要领教军法无情。”
李宪他们需要保存马力,同时需要悄悄接近王官屯,所以速度很慢,王节和张彦等人步行也能跟上当向导。
看见李宪一再要求往北走,王节终于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公子,你为何不就近攻打南门兵营,反而舍近求远冲击北门兵营?”
王节的疑问,其实也是所有人的共同疑问,但是李宪肯定不会解释。作为一个总司令,李宪不可能把自己心里的所有谋划内容说出来。
一次大规模的战斗,是由不同的战斗节点串联而成。作为每一支参战部队,他们只需要完成自己份内的战斗计划就行了,没有必要知道太多。
这个年代的人都非常迷信,加上宋徽宗赵佶无下限的鼓励道人装神弄鬼,所以更加促成了层出不穷的怪诞诡异之事滋生。
宋徽宗赵佶的根本指导思想,是希望老百姓从心底承认他们赵家是“奉天承运”,不是其他什么人都可以弄把宝座放在屁股下的。
可这样一来,反而让大宋陷入了一个自食恶果的灾难境地。四处造反的人全部都打着“奉天承运”、“替天行道”的金字招牌,甚至还出现了入云龙公孙胜这样弄虚作假的道士,在里面推波助澜,兴风作浪。
李宪需要尽快树立无上威望,当然明白借力行船的道理。
针对大家的疑惑不仅没有解释,他反而故作神秘微微一笑:“山人自有妙计,天机不可泄露。你们只要按照我说的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就行了,其他的不必多问。”
所谓如此这般,就是距离兵营还有八十米左右,李宪和骑兵排停下来原地待命,张彦和他手下的九名弟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李宪虽然对于冷兵器作战还不是很适应,但是基本常识在资料上见过不少。
放眼望去,汉儿军北门兵营并不完整。没有旗杆也就没有旗斗,说明没有居高临下的瞭望哨。
兵营就在北门右侧,利用了一面城墙。然后在东西北三方建立木栅栏,正北就是兵营的大门。这是典型的背城借一筑营方式,减少了敌人冲击的面积。
兵营里面并不是帐篷,而是东南西三个方向的木板房,大门内侧左右两边就是草料垛。
大门外面左右两侧分别有一个大火把照明,两个家伙拄着哨棒站岗,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动静。
“王节,这个地方是一个制高点,刚好能够监视北面的情况。你没有战马和兵器,就留在这里当好瞭望哨。一旦发现情况有变,就立即打唿哨通知我们。”
李宪把王节的任务交代完毕,这才扭头低声问道:“高成,张彦他们应该已经迂回到位,兄弟们准备好没有?”
高成从马鞍桥上摘下熟铜棍,同时沉声说道:“一班每个人准备了两支火箭,随时可以出击。”
李宪一拍双手:“兄弟们,我们七十人杀进去,并不是要把里面的六百人全部杀光,而是要制造最大的混乱,逼迫敌人溃散。现在我命令:排长高成率领二班打头阵干掉两个哨兵,一班随后跟进,利用大门口的火把发射火箭,副排长陈润率领三班和四班跟进。小跑五十步再加速,出发!”
七十匹战马小跑上了大路,随即自然分成两路纵队向兵营靠近。
李宪紧了紧左肋的青龙剑,这才摘下自己通体金黄的鎏金长枪,然后冲着王节扔下一句:“这里交给你了,切莫疏忽大意!”
踏雪无痕通体雪白,在夜晚煞是显眼。所以李宪并没有冲到最前面,而是掉在部队的后面。当然,他压根儿就没有准备进入兵营,而是在大路上担任警戒。
一排长高成今年不过十五岁,已经跟随韩云山在江湖上混了三年,也算是老江湖。
今天是他第一次上阵厮杀,不仅没有紧张,反而是激动不已,说话都有些颤抖:“兄——弟们,敌人都在睡觉,今天是我们立功的日子。杀进去,让战马踩死他们!”
口中话音刚落,高成右手倒提着熟铜棍,双脚一磕马腹,战马突然加速,仿佛一阵旋风卷向兵营大门:“你家高爷爷来了,都纳命来!”
“杀——”
接近三更天的时候,七十匹战马狂奔起来,起码超过三百步兵造成的动静。加上七十人奋力呐喊,那真是惊天动地。
高成率先发起冲锋,也就率先接敌,第一个敌人自然就是兵营门口的两个哨兵。
毫无疑问,这两个哨兵根本没有经过什么训练,遇到突发情况就惊慌失措。
敌人的骑兵踹营,两个哨兵就算要逃命,也应该选择更好的方向才对。可是他们返身往大门里面跑,那才真是自寻死路。
结果还没有跑进大门,高成的战马已经杀到,撞飞一个人的同时,高成手中的熟铜棍也把另外一个家伙的脑袋砸成了烂西瓜。
西北地区三月底的后半夜,那还是非常冷的时候。两个哨兵丧命,二班十七匹战马已经冲进兵营,一班已经在大门两侧散开,汉儿军才开始有人出来。
绝大部分人还没有从被窝里出来,一班的第一批火箭已经射到了房顶上、窗户上。
书中交代,李宪设计的箭头比普通箭头稍细稍长,而且带有倒钩,不仅可以减少飞行的阻力,而且还能够增加杀伤力。同时也方便制造火箭,钉在木板上就不会掉下来。
此前的喊杀声效果并不大,但是第一批火箭射到营房上面,敌人顿时彻底乱套。
可是这个时候再冲出来就已经晚了,因为副排长陈润带领三班和四班也进入兵营。
现在是一个班看住一座营房,敌人稀稀拉拉冲出来,使用熟铜棍并不合适。高成率先摘下弓箭,冲出来的敌人刚好给弓箭当靶子。
高成一口气射死三个人,顿时就有些得意忘形,竟然忘记敌人有六百人这个残酷的现实。
幸亏副排长陈润反应够快:“别射了,全部压上去!不要堵住大门,压上去抢占营房大门侧面,让开大门正面把敌人放出来!”
陈润的这一个调整恰到好处,敌人从营房里面惊慌失措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