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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李宪恍然大悟。
难怪城外风声鹤唳的时候,葛衙内带人过来霸占店铺,原来由头早就准备好了。
造反就是谋逆,那是诛九族的大罪。别说一家店铺,就算是金山银山也不顶事。
煤老板就是煤老板,果然不是好相与。一个念头就足够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李宪坐着没动,而是用肩头一撞郭小乙:“把我的马解开缰绳,暗示陈老幺发起一波突袭赶紧退走。”
郭小乙是小叫花子出身,反应自然够快。右手一带绳头松开了菊花青的缰绳,同时对着马屁股拍了一巴掌,这才惊呼一声:“好你个畜生,这么多人围上来你跑什么,这不捣乱么!”
菊花青突然挨打顿时往前一窜,刚好冲着陈老幺撞过去。
陈老幺闪身避开的同时扭头看了李宪一眼,李宪冲着菊花青努努嘴,摸着下巴的三根手指头变成八字往左一指。
能够打铁的人果然足够聪明,陈老幺脚下连踢,把砸断的哨棒朝冲过来的弓手踢过去,随后飞身上马拨转马头往北冲了出去。
由头终于制造出来了,李宪自然要出场:“哎呀,我的马!这可是用两百贯铜钱买来的,你抢我的马干什么?喂喂喂,赶紧把我的马留下!”
李宪一边叫一边冲到街道上张牙舞爪直跳脚,郭小乙已经牵着枣红马来到街道中间。不过郭小乙并没有骑马追上去,而是站在那里开始跳脚大骂。
这下好了,两个人一匹马,再加上一百多看热闹的百姓,把原本就不宽敞的街道给彻底堵死了。冲过来的二十多个弓手急得直跳脚,却冲不过去。
陈老幺一骑绝尘,眨眼之间转过街头不见踪影。
李宪急得眼泪都下来了,转过身来冲着弓手鞠躬不已:“官差老爷,请你们一定要抓住抢马贼,还我一个公道。”
捕快都头好不容易才挤过来,冲着李宪就是一通大吼:“我们当然想抓住那厮,你他妈的倒是把路让开啊!”
“让路?”李先一愣之后才反应过来,随即冲着郭小乙骂道:“我说你是个死人呐?官差老爷说让路,你赶紧让开啊!如果本衙内的宝马就找不到了,回家之后一定把你的屁股打成两半!”
郭小乙似乎被吓傻了,竟然牵着枣红马原地掉头,差点把捕快都头撞翻在地,结果附近的百姓一阵大乱。
街上看热闹的百姓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和官差作对,现在能够趁机起哄也不会放过,顿时你推我搡起来,整个大窝棚街道彻底乱套。
如果放在二十一世纪,警察还能够鸣枪示警。现在这些弓手提着五尺长的哨棒,在拥挤的人群之中根本举不起来,比烧火棍还不如。
别说让路了,没有发生踩踏事件就是万幸。
0020、巨盗韩云山()
菊花青当街被抢,一百多人可以作证。
陈老幺最后也没有抓到,捕快都头只能做好笔录,承诺抓到奸细之后一定归还马匹。
无缘无故丢了一匹马,李宪自然要表现得垂头丧气,继续逛街的心情肯定是没有了,所以只能返回翠云轩。
郭小乙牵着枣红马沿街晃荡,李宪这个“太原李衙内”坐在马背上一晃三摇,看起来倒也是那么回事。
可惜刚刚转过一个十字路口,就被一个头戴范阳帽,身穿黑色大氅的汉子挡住了去路。按说现在还是正月里,正是最冷的时候,这个汉子手里竟然捏着一把折扇。
“李衙内果然好手段,佩服佩服!”那汉子抱着折扇一拱手。
李宪没有下马,而是晃悠着身子略一抱拳:“这位老哥方才在街上仗义执言,果然一派大侠风范。可现在言辞深奥,李某听得云山雾罩,简直不知所云。”
那汉子微微一笑:“在下韩云山,不知李衙内可否借一步说话?”
“你是韩云山?”郭小乙惊呼一声,随即扭头四下乱看,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
看见郭小乙的表情,李宪心中顿时升起若干疑云,因此翻身下马:“在下已经落脚翠云轩,韩大哥若不嫌弃,就一起过去饮两杯驱驱寒气,如何?”
韩云山折扇一摆:“李衙内快人快语,韩某却之不恭,请——”
李宪、韩云山并肩散步,郭小乙已经骑上枣红马如飞而去。
“韩大哥,陈记铁匠铺陈掌柜真的被杀了吗?”李宪还有些疑问。
“韩某亲眼所见。”韩云山缓步而行,目不斜视:“韩某已经暗中跟随李衙内三天,今早尾随李衙内混进城。途中曾经看见一件怪事所以才会出现在大窝棚,没想到葛扒皮竟然是图谋铁匠铺。”
李宪微微一笑:“葛扒皮仅仅是为了图谋一家铁匠铺吗?我看没有这么简单。还有,韩大哥叫我李宪好了,李衙内什么的实在太刺耳。”
韩云山没有推辞:“哈哈,李大哥果然爽快,恭敬不如从命。”
两个人没有继续围绕原来的话题深谈,毕竟在大街上不适合谈论某些问题。比如说两个人的身份,都选择了回避。
回到翠云轩西跨院已经是掌灯时分,刚刚分宾主落座,郭小乙就对韩云山抱拳说道:“当年要饭的时候,道上口口相传,五回岭朗山寨里面有一位好汉,翻墙入室不见踪影。”
韩云山呵呵一笑:“哈哈,小哥果然好记性,正是韩某。”
“原来韩大哥是道上英雄,失敬失敬!”李宪端起酒杯笑道:“李某先干为敬。”
韩云山同样双手端起酒杯:“平地出现一个太原李衙内,更是让人不明所以。今日施展奇谋助那陈老幺脱离险境,简直是神来之笔。韩某借花献佛,敬衙内一杯。”
郭小乙咳嗽一声,李宪和韩云山相视一笑,一口喝干再不言语。
两个店小二提着食盒进来,煎鹌子、签鹅、三脆羹、茸割肉、灌肠等等流水似地摆上桌:“各位大伯请慢用,小的告退了。”
郭小乙赶紧摆手:“下去吧!我家主人要和大哥说几句体己话,不叫就不用过来了。”
“现在已经天黑了,你赶紧出去找到陈老幺。”李宪伸手指了指房顶:“菊花青就丢在大街上不用管,让他从后面过来,我们在此接应。”
韩云山看着郭小乙匆匆离席而去,不由得对李宪说道:“这位小哥年纪不大,竟然如此精明,未来不可限量。”
李宪摇摇头:“师傅引进门,修行在个人。俗话说,天生一人必有一路,未来究竟如何,还要看他自己。对了,葛扒皮究竟何许人也,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
“李大哥初次来到保州城,自然不了解是怎么回事儿。”韩云山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要说这个葛扒皮,本名叫做葛泉,原来是挖煤的。一个偶然机会竟然救了保州城的一个煤老板,两个人结为八拜之交,并且把自己的煤矿交给葛泉打理。”
“没想到不过两年,那个煤老板竟然在矿山坠崖身亡。离谱的是,葛泉手里竟然有一张转让书,那个煤老板把所有家产,甚至自己的浑家和六房妾侍都转让给他了。一夜暴富之后,葛泉花钱搭上了河北转运使梁子美这条线。”
“梁子美据说是朝中梁师成相公的堂侄,那个来头可就大了。这个奸贼一到这里,就把过去所有的税厘全部更改,老百姓需要承担比原来多两倍的负担。去年初,梁子美发出通告,据说要增加朝廷三十万大军的军饷和物资。”
“除此之外,梁子美又巧立名目,突然增加了梁师成相公的生辰纲。为梁师成相公祝寿这不是朝廷的规矩,梁子美竟然要大名府的百姓自觉捐赠是三百万缗。后来才搞清楚,梁子美要购买北珠,一颗上等北珠就要三千贯!”
李宪明白了大概,这才点点头:“梁子美这个河北转运使也在保州城吗?”
韩云山摇摇头:“这个说不准,他的治所在大名府。两河宣抚使童贯、宣抚副使蔡攸这两个奸贼,需要梁子美立即凑齐赎燕费并转运过来,所以梁子美在大名府和保州城来回跑。张迪、杨江、高托山等人造反,其实就是梁子美给逼的。”
事情基本上清楚了,所以李宪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韩大哥突然找到李某头上,究竟所为何事?”
韩云山突然离席站起身来抱拳说道:“韩某十四岁出道,时至今日已经七年。手下有喽啰四百余人,进出州府这些年也算小有积蓄。行走江湖之间,见过许多人自称豪杰之士。他们要么一介莽夫,要么表里不一,实在难成大事。”
“方今天下大乱在即,韩某觉得不能坐视不理。可惜韩某没有读过书,只能认识自己的名字。李大哥今日略施小计,竟然不显山不露水就能够救出一人。如果李大哥不弃,韩某愿意在手下讨碗饭吃。”
“韩大哥请坐下说话。”李宪神情肃穆:“既然韩大哥开门见山,李某也不能矫情。不错,遭逢乱世是大不幸,但凡有一丝血性,就不能坐视不理,我到这里当然有所为。不过韩大哥啊,如果你想跟着我,李某人可没有荣华富贵给你。”
韩云山一挥右拳:“要说金银财宝,这些年的积蓄足够韩某逍遥三辈子。大丈夫但求轰轰烈烈,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韩某人虽然一介凡夫俗子,那些东西却没有看在眼中。”
李宪伸出右手:“一言既出——”
韩云山紧紧抓住李宪的右手:“驷马难追!”
“我不信鬼神。”李宪摇了摇右手。
韩云山沉声喝道:“阎王怕我!”
两个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开怀大笑:“豪气干云一碗酒,何必香案搞虚头!哈哈哈——”
接下来,李宪低声把自己的建军原则解释一遍,同时也介绍了萧姵和唐浩然的存在。
李宪最后说道:“韩云山,我绝对不允许拉山头,此其一。乱世最苦的是底层百姓,绝对不准骚扰百姓,此其二。金国女真鞑子狼子野心,亡我之心不死,未来必将成为我们唯一的敌人,此其三。”
“你手下的四百多人要进行整编,最起码要认可上述三个原则,尤其是不能残害百姓。饿死不扰民,得民心者得天下。合则留,不合则去。兵贵精不在多,希望你永远记住。”
韩云山叹了一口气:“我见过很多人,已经起事的张迪、杨江、高托天我都见过。但是他们所有人就一个目标:为了荣华富贵。根本没有什么行事原则,也不知道今后到底要干什么。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古人说话果然有道理。”
“见到公子之前,我真的没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总觉得凭借自己的一身功夫能够打出一片天地。现在我终于明白,要想做成一件事情,需要考虑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话不能这么说。”李宪摆摆手:“人非生而知之者,学然后知不足。只要你韩云山有这个觉悟,未来就值得期待。你手下的那些人,还需要你回去做工作。关键是强调一点,一切行动听指挥,一切缴获要归公。军令如山,违令者定斩不赦!”
韩云山想了很长时间,最后才点点头:“说实话,按照上述原则组建军队,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历朝历代都是当兵吃粮,没有就抢。如何做到饿死不扰民,这实在是个新问题,我需要慢慢学习。”
“没有那么复杂!”李宪摇摇头:“要做到饿死不扰民,其实非常简单,那就是要保持军队的纯洁性。我们今后的兵源,一律来自最底层的百姓子弟,因为我要建立一支百姓的子弟兵。我们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自己身边的百姓。一句话:军队就是百姓,百姓就是军队!”
韩云山终于问出了核心问题:“那粮饷从哪里来?”
“你刚才也说过,当兵吃粮,没有就抢。”李宪微微一笑:“我也没有粮饷,找我是没用的,所以还是要抢。但是,我们永远不抢自己的百姓,而是去抢敌人的东西。只要敌人有的,我们就要抢回来。能理解吗?”
韩云山有些明白了:“为了抢回粮饷,那就要打很多仗。”
“不打仗要军队干什么?”李宪变得严肃起来:“既然要组建军队,那就是打仗的。为保护百姓而打仗,为自己生存而打仗。我们没吃的要抢敌人,百姓没吃的了,我们也要去抢敌人。明白了吗?”
韩云山点点头:“明白了,今天晚上是不是就应该抢一把?”
“当然!”李宪把酒杯一顿,身体已经站了起来。
0021、夜袭宣抚司()
李宪来到保州城就是要给童贯行贿,根本目的就是想拿到飞狐县(今涞源县)知县这个职位,让自己接下来的一些谋划能够名正言顺,具有更大的隐蔽性。
飞狐县是和西京大同府控制范围交界的地方,李宪先知先觉,所以知道这个地方还没有宋朝的官员,因为燕京还在完颜宗望手中。
童贯用钱把燕京城这座空城从完颜宗望手中买回来之后,还没等宋朝的官员全部到位,金国大军已经打到了东京汴梁城。
实际上,幽云十六州从来就没有回到宋朝手中,一天都没有。历史上童贯虽然交了钱,但是燕京城却在叛军郭药师手中。
这是李宪唯一能够掌握的一个空当,所以他想利用抢回来的两颗北珠搞定童贯,堂而皇之拿到飞狐县知县的任命书。
现在杨杰、张迪、高托天等人已经造反,童贯要去平叛,李宪的原计划根本无法实施,必须调整计划应付突变。
让郭小乙去联络那些乞丐,就是李宪做出调整的第一步。因为他手中有将无兵,根本不能把心中的计划付诸实施,所以他准备利用一批乞丐。
大窝棚街道突发变故,尤其是韩云山这个水浒传鼓上蚤时迁的原型突然出现,瞬间改变了不利局面,让李宪把所有的历史事件联想起来。
在和韩云山交谈中,李宪已经构思了栽赃嫁祸的通盘计划。
张迪既然用二十万人威胁保州城,如果不好好利用一下,李宪觉得对不起这个天赐良机。
韩云山虽然没有读过书,但是他足够聪明,而且行走江湖七年之久,基本上能够见微知著,举一反三。
李宪最后连续两次强调要抢敌人,韩云山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现如今的第一个敌人就是葛扒皮,如果不抢他的话,对不起老天爷。
韩云山抛出实底:“城中只有三十几个喽啰,城外还有四百多人。我们应该如何行动?”
“不急。”李宪侧耳听了听才说道:“他们过来了,我们先出去。仅仅抢葛家庄一家划不来,生意要赶大的做,要抢就要从城内抢起,具体计划到陈记铁匠铺再说。”
不用经过大门,李宪带着韩云山从西跨院房顶出去,到了后街密林之中,郭小乙果然和陈老幺在这里。
“陈老幺带路,赶紧返回你的铁匠铺。给你带了一只鸡,边走边吃。如果你想报仇的话,今天晚上就要给我们打造一些东西。”
李宪、韩云山、郭小乙和陈老幺都不是省油的灯,时间不长就已经回到铁匠铺,大门上已经贴了封条,可这属于“然并卵”的范畴。
李宪要打造的东西,就是侦察兵的制式装备:飞虎爪。
匆忙之间不用打得太精致,能够对付着用就行。
“韩云山,你不能停留在这里,赶紧出去把城内的人召集起来,然后埋伏在宣抚使司外面。今天晚上先抢蔡攸这个奸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