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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支祈爬在桅杆顶上,拢着双手高声大喊,下面立刻欢呼声一片。
这一天,是子归部落的大日子,所有人齐聚淮水边,送他们的勇士出征。
在全部落的努力下,战船提前完工了。
巨大的船缓缓开离水岸,驶向淮水中心。
战船采用龙骨结构,硬木拼接,底部还有隔水仓,全长二十丈,硕大无朋。甲板上排列着三百武士,个个武装整齐,精神焕发,面上满是兴奋。
他们是特选出来的水军,子归部落的骄傲,而统领是水兵们看向船头,目露崇敬,那里有一条窈窕的身影,这次领军出征的是他们心目中的女战神——云晓。
云晓身侧站着路遥,她果然没有再回去,受云晓的邀请留了下来
水岸边人山人海,不光是首山,包括所有子归下属部落的人都来了,扶老携幼。他们中有华族人、诸夏人,东夷人、越人,甚至还有九黎部族。
这艘船建造的过程中,全子归部落人人出力,甚至包括几岁大的孩子。单说那面前所未有的巨大船帆,上千女人参与,织了几个月方才完成,周边的麻全都被采光了。
大船缓缓离岸,如长鲸下水,撼人心魄,蔚为壮观,水岸边一片抽冷气的声音。这时代只有独木舟,最大不过几米,哪里见过这样庞大的人造机械,人们都吓坏了。
无支祈俯视着首山,胸怀激荡;没有让他的大酋长失望,终于完成了这一壮举。
船身两侧,几十根巨大的船桨伸出来,缓缓拨水,推动战船向前,气势惊人。
在淮水中,战船将不扬帆,由人力驱动,一来是顺水没有必要,二来新水手们都没多少控帆的经验,尚需学习锻炼。
进入淮水中央,战船摆正姿态,开始顺流而下,驶向传说中的大海。全船其实没一个人见过海,不过黄子风说过,顺流而下就一定会进入大海,他们深信不疑。
按照黄子风留下的海图,入海后,他们将沿着海岸线一路北上汤谷,直接攻击穷桑核心,击溃逐日海魂,带回穷奇的人头祭典先祖。
东夷人自认是大海的后裔,可现在他们的防御重心在西方,绝对想不到,最强悍的敌人会从海上来。
子归部落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外战争开始了,以前他们都处于守势,别人打来他们还击,而这一次,他们主动进攻,直捣敌人的心脏地带。
战船开始逐渐加速,水岸边,几千只手举起来挥动,人们说着祝福的话,唱着乞求平安的歌谣,盼望他们都能平安归来。
十日后,东夷汤谷。
海风呼啸,将草滩吹得层层起浪,一只小獐子在吃草,啃一口便抬头张望四周,异常警惕。
只是它没发现,距离约三十丈的地方,有个年轻的猎手正伏在草丛中,手持弓箭等待着机会。
猎人虽年轻,可很有耐心,已不知守了多久,没有丝毫不耐。他的额头上佩着白羽,表明他已经是一位合格的猎手。
耐心没有白费,机会终于来了,远处出现了一头母獐子,那獐子忘了警觉,对着母獐子引颈鸣叫。
年轻的猎手立刻爬起来,一边快速逼近,一边张开了弓。
“飒”一声响,箭支准确射中獐子脖颈,那獐子哀鸣一声,摔在地上垂死挣扎。年轻猎手大喜,连忙扑上去,揪了一大把白茅草去捆还没死透的獐子,喜不自禁。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爽朗喊声,“年轻人,你的心上人是我妻妹,这麕就直接给我了吧。”
年轻的猎手吓了一跳,抬头看,只见两人快步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是个男子,穿着麻布长袍,额头上戴着紫羽,赫然是位扶桑祭祀。另一人是个黑瘦的小姑娘,牵着男子的手,额头上佩戴着两根红羽,竟然是个凤凰!
第228章 白茅裹心()
黄子风和紫草来了,他们沿着海岸线足足走了十天,前方终于要到汤谷了。
这一带的海岸线地势很高,由于海风很大,也不见森林,一路走来茫茫都是半人多高的野草,偶有小兽不见人。黄子风正在为寻找汤谷发愁,恰好遇见了这个猎聘礼的猎手,立刻走了过去。
在东夷人的婚俗里,聘礼少不了鹿獐,需要刚猎到的,再用白茅草包起来。年轻人为了猎这份聘礼显然已经在野外潜伏很久,太过兴奋,直到黄子风喊出来他才发现。
呆呆看着来的两人,年轻人傻了,“我心上人的姐夫?你是”
黄子风走到近前,笑眯眯看着那猎手,年轻的小伙子悚然一惊,反应过来,不管是不是姐夫,人家都不是一般人,忙不迭下拜,“见过扶桑祭祀。”
小伙子又疑惑了,“扶桑来的祭祀,您真是我的姐夫?”
“噗!”紫草忍不住喷了,这小伙子也太老实了。“他逗你的,带我们去汤谷就是了。”
“哦”年轻的猎手有些失望,不过也不敢埋怨,继续用茅草包獐子,说:“二位别急,等我包好了领你们去汤谷。”
獐子已经死了,猎手开始仔仔细细包裹,神情专注;黄子风看着他的侧脸,可见唇上有青青的胡子茬,犹如初春破土的草。猎手很年轻,估计刚成年,正在经历人声第一件大事,他做的很认真,透着一股紧张。
“年轻人,别害怕,带我们去汤谷,我替你去提亲。”黄子风很认真说。
小伙子一怔,大喜过望,连忙对着黄子风拜;有扶桑祭祀上门提亲,这面子可太大了,十头梅花鹿都比不上,女方绝对不会为难自己。“谢谢,感谢祭祀!”
年轻人慌张磕头,紫草看得又笑了起来,说:“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女方叫什么,如何提亲?”
“好好好,这就说予祭祀知晓。”小伙子依旧磕头如捣蒜,黄子风连忙把他拉了起来。
扛起包好的獐子,小伙子领着黄子风和紫草走向北方,开始叙说起他的婚事。
小伙子名叫“孔牙”,汤谷人,属于穷申首领治下,今年才十五岁,刚成年不久。就在昨天,他喜欢上了一位住在汤谷对面的姑娘,于是立刻跑出谷捕猎,准备猎到了就去提亲。
这时代的爱情就是这样,喜欢了就下手,迟了说不定就没了
黄子风听得有趣,自己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帮人提亲也不错,成人之美可是大功德。
走着走着,高高的原野上出现了一条裂痕,直通大海方向,孔牙连忙带路,“路很陡,二位慢点走。”
原来,汤谷就在这下面。黄子风暗自庆幸,幸好遇到了孔牙,否则走过也未必能认出来。
这条谷口不过几米宽,毫不起眼,最重要的是,类似的豁口这片海边高原上到处都是,不熟悉的人根本找不出哪条才是正路。
一路向下走,地势越来越低,峡谷也越来越宽,果然是别有去处。前方海涛声也在逐渐变大,仿佛巨人呼吸。
转过一道弯,前方豁然开朗,一幅壮观的画面出现在眼前。峡谷到这里已经入海,宽约三十丈,两边是近乎九十度的崖壁,中间隔着海峡,水色深蓝。
两边的山壁上天然形成了一层层沟壑,可容两人并行,沟壑里又有许多天然形成的山洞,每个洞里住着一户人家。
最低的沟壑离海面不过十几米高,最高那一层至少五十米,人们犹如住在高楼里,出门就是海。家家户户门外晾晒着麻丝和鱼干,许多人往来忙活,一派繁忙。
海峡里停着许多独木舟,一根根藤条从崖顶坠下,人们沿着爬上爬下,带回渔获,还有调皮的孩童欢笑着从自家跑出来直接跳进海里,激起一团水花。
粗略估算,峡谷内至少有上千户人家,人们依海而居,生活恬静而富有特色。
这里就是穷桑汤谷,北半边属于兄长穷奇,南半边则归弟弟穷申。不过他们兄弟俩一般都是领着逐日海魂在外海诸岛捕鱼,有了大收获才会回来,现在峡湾里看不见一艘逐日海魂的战船。
“那位姑娘就住在那里。”孔牙指着前方欣喜说,黄子风收回心神看过去,他指的是北半边尽头。
“提亲的猎物要新鲜。”孔牙又压低了嗓门嗫嚅说。
看来,小伙子有了大人物撑腰,急不可耐了。
黄子风想笑,不过依然板着脸一挥手,“头前带路,我去给你提亲。”
“暧!”孔牙欢欢喜喜答应,连忙头前带路,扛着獐子蹦蹦跳跳。
只有成了婚,成年才有意义,否则就算三十岁,依然也只是个“孩子”,不算真正的男人。
登上了北面的栈道,一行三人立刻引起了居民们的注意。
头前的小伙子扛着白茅包裹的獐子,必然是去提亲的,全汤谷也只有三千人左右,结亲并非天天有,提亲更是稀少能看见,人们立刻跟过来看热闹。
这里的东夷人基本都穿着鱼皮衣,五彩斑斓煞是艳丽,他们取笑孔牙,对他的獐子挑肥拣瘦,假装不屑,“小伙子,凭这头獐子,想要娶回妻子怕是不容易。”
孔牙还很青涩,挠着头傻笑。
等人们看清昂首挺胸跟在孔牙身后的两人后,全都脸色一变,连忙停止取笑,对着黄子风下拜。
出了汤谷有一道洋流,无需操控,顺流而下将直达东夷圣地扶桑,这里也成了来往扶桑的咽喉要道,几乎人人见过扶桑祭祀。
扶桑祭祀人数很少,除了被奉为木神的苟芒外,其他祭祀地位都完全相同,黄子风佩戴着紫羽,自然是高高在上的膜拜对象。
人们跪在了左半边,只拜黄子风,避开紫草。浴火凤凰在别处地位也不低,可在汤谷却不太受欢迎,这里人有自己的骄傲——逐日海魂。
“不用拜了,我是来帮他提亲的。”黄子风抬手示意大家不用大礼,指着孔牙笑道。
人们看看黄子风,又看看只知咧嘴笑的孔牙,全都呆了,怎么会有扶桑祭司为这傻小子提亲。
第229章 一家养女百家求()
孔牙是个孤儿,不同于民风温和的华夏部落,东夷人社会竞争比较激烈,弱者一般不会受到同情,这点从姮娥姐弟俩幼年的遭遇就可见一斑。而今天,这个经常被汤谷人欺负的孤儿,竟然带来了一位扶桑祭司和小凤凰提亲。
要知道,即便是他们的穷奇大首领,提亲的时候也未必能请动孤傲的扶桑祭祀。
与比较世俗的太山祭司不同,扶桑祭司一般都比较超然,除非接引少数大人物的亡灵,他们不会理会任何人。
人们都不敢再取笑孔牙了,默默跟在后面,随着汇聚的人越来越多,这支提亲的队伍也越拉越长。
渐渐地,这件事情传遍了整片北方崖壁,上下层的人全都探出头,好奇看着他们一行三人。
被这么多人注视,孔牙不由紧张起来,脚下发虚,捧着獐子的手微微发抖。他其实还年轻,并不清楚扶桑祭司帮助提亲意味着什么,远超他的想象。
“别怕。”黄子风在孔牙身后小声说:“男人大丈夫,太山崩于前都不能色变,现在又算得什么?”
“是”孔牙连忙称是,可声音发颤,根本就做不到
紫草不屑道:“好没出息,敢提亲却怕见人。”
黄子风轻轻握了下紫草的手,让她别说了,想当初,自己好像还不如他,明明喜欢却连说都不敢说,好歹人家正梗着脖子走向自己的心上人。
只不知,他要求亲的是哪位姑娘。
“孔牙,你要去向谁家姑娘提亲?我家女儿年已十四,漂亮又能干,你可中意?”
头顶上传来呼喊,有人替黄子风问出了这个问题。彼时的民风开放,人们率真质朴,说话表达从不遮遮掩掩,孔牙有扶桑祭司提亲,那可是一桩莫大的荣耀。
原本的弃儿因为黄子风变成了香饽饽,孔牙头也不抬喊道:“我想要娶世界上最美丽的姑娘为妻,却不是你家女儿。”
头顶上那人忍不住啐骂了一声,“就算有高贵的扶桑祭司提亲,你只怕也娶不来世上最美丽的姑娘,那可是大翌的妻子!”
孔牙完全不为所动,继续捧着獐子大步往前走,他现在反倒没那么紧张了,大声说:“我虽未见过姮娥,不过她肯定没有我的心上人漂亮。”
这里估计没人见过姮娥,可黄子风和紫草见过;听见孔牙这话,紫草气不打一处来,跳起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斥骂道:“你说的什么疯话?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比姮娥姐姐更漂亮了!”
孔牙措不及防被踹了个趔趄,人们哄堂大笑,紫草既然是凤凰,肯定见过姮娥,传说中当世第一美女,岂是一个普通女子可比的?当着凤凰的面贬低姮娥,孔牙怕不是昏了头了。
一片吵吵闹闹中,终于走到了崖壁最前端,东方就是一望无垠的大海。
孔牙走到最东面一座山洞前,将手里的獐子放下,恭恭敬敬拜服在地,高声唱:“昨天那位姑娘,你是天上最美的星,我一眼便爱上,今天我带着聘礼来,愿你能收下,与我结为夫妻。”
求亲的话就是这么直白,所有人屏息凝气,等待里面的答复。
黄子风饶有兴致看着,东夷的婚俗和子归部落完全不一样,不过也很有趣。
山洞口挂着一张晒干的鱼皮,随着海风微微摆动,里面似乎有人在窃窃私语,听不真切。
事情其实有点荒唐,昨天黄昏的时候,孔牙看见这户人家出海回来,船上的女子美若晨星,他一眼心动,尾随摸清门户后,当夜就出谷去打猎。
也就是说,他不知道这户家主是谁,甚至不知道自己所爱的姑娘叫什么
跪拜了许久后,屋里的窃窃私语停歇,并无回应。孔牙岂肯放弃?他开始一遍遍说,努力表现自己的诚意和决心。
如此过去了许久,直到太阳快落山,那鱼皮门帘后再无动静。孔牙的后脖颈上已经积了一层汗,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一般有人上门提亲,要么答应要么拒绝,不给回应算什么?
“朝露,你愿不愿嫁给这小伙子,倒是给句话啊。”有围观者打抱不平,对着洞内喊道。
里面依旧没有动静,又有人受不了了,一位中年妇人对着里面喊:“朝露你究竟愿不愿,倒是给个话啊。”
话音刚落,门帘被从里掀开,一位身形相对娇小的女孩战战兢兢走了出来,看上去才成年。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就是朝露姑娘。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当真不假,朝露穿着鱼皮裙子,乌黑的长发披散,眼睛大大的,鼻梁高高的,在这时代果然算是个小美女,可是和姮娥比起来,那就差的太远了。
正主终于现身,轮到黄子风粉墨登场,他上前一步,尽量摆出温和的笑,对朝露劝说:“孔牙是个能干又实在的好小伙,我担保,他将来一定会像大翌守护姮娥那样守护你的。”
爱情本无贵贱,即便是最下层的小民,也完全可以爱得深沉,反倒是上层尔虞我诈,真情难得;大翌和姮娥那样身份尊贵的恩爱夫妻,历数几千年也没能出几对。
看见黄子风额头上的紫羽,朝露大吃一惊,慌慌张张拜在地上磕了个头,“祭司说的是,可他要提亲的却不是我”
孔牙也连忙辩解:“祭司在上,我喜欢上的不是她。”
人群哗然,这户人家只有朝露一个宝贝女儿、掌上明珠,从未听说过有其他姐妹,不是她还能有谁?难道是她娘
黄子风也懵了,事情似乎还挺复杂。
正自琢磨,女孩朝露压低嗓门骂孔牙:“你还不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