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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熊熊翻卷,黑烟夹杂着火星飘向蓝天,一群女人的注视中,黄子风和云晓夹着小白山,恭恭敬敬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在他们前方的巢居上,挂着一个染血的芭茅草头环。
今天所有人都穿上了最好的衣服,洗的干干净净,仿佛不是去下地干活,而是参加神圣的仪式。
所有人面色凝重,他们都知道这样做的意义,唯有小白山蒙在鼓里。不过毕竟是小孩子家,大人让他磕头就磕头,他还以为拜的是什么神祇。
不过,鸢飞也的确当得起神祇的称呼,部落里私下已经称她为“谷神”了。
三人拜下,后面的人们也全都跪下,低头点地,神情庄重。
大火烧过去了,终于可以开始播种,人们站起来,黄子风从白山那里抱过陶罐,开始给人们分发。每人被分了一小把,用阔叶包着,视若珍宝,不敢洒落一颗。
今日这一把种子,将来可能种满一片原野,甚至全世界,养活数不清的人。
扫视一圈,黄子风挥手,“跟着我做,开始吧!”
听见号令,人们散开站成一排,踩着一地黑灰,左手捧着麦种,右手拔出石刀,看着黄子风操作。
黄子风和云晓对视一眼,也拔出了石刀,两人神情都有些紧张。说起来,他们今日播下的很可能是华夏第一颗种子。
大地刚被烧过,黑灰下是潮湿肥沃的土壤,富含腐殖质。二十一世纪看到的田地其实已经播种了几千年,早就退化的不成样子了,而现在的土地肥力超乎想象,根本就不可能有板结这种事情存在。
黄子风深吸一口气,将石刀斜着扎进了地里,轻轻一撬,丢下一粒种子后拔出来,肥沃的泥土将种子盖住。
烧过以后用刀播种,这就是所谓的“刀耕火种”,现在唯一能用的办法。
很简单,其他人立刻有样学样,纷纷弯着腰播下了种子,整队人站成一排,开始向前一步步推进。
所有人专心致志,不敢稍有差池,黄子风一边播种一边提醒:“横竖相隔一个脚掌长,不能多也不要少,每个坑里只播一粒,下去半个刀子深,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
这些最基本的播种动作,却让大家紧张万分,所有人都屏气凝气听着,生怕做错了。
一旁传来苍凉又悠长的赞歌,那是老酋长在为他们歌唱,来自太古的歌声传诵至今,还将传唱下去。
种子很少,尽管黄子风已经最大限度的播种,也仍然只播了半亩地。
播种完成,人们又开始蹲在地上刨地,按照黄子风的嘱咐,他们要用刀刨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沟渠,将已经播好的地圈起来。作用一是把这块地标识出来,还有个更重要的用处,雨季就要来临,而麦子很怕积水,这些沟渠可以很好的排水。
河的另一边,九色和那群麋鹿嬉戏,狗子今天终于被鹿群接受了,这时所有的鹿都看着这边,神情好奇。
所谓人多力量大,到了黄昏的时候,事情就全部做完了,一圈沟渠,全部都是半米宽半米深,整整齐齐,中间是方方正正的麦田。
麦子还是很好打理的,这时也不需要施肥,今天干完,大家就基本没什么事了,只需留下黄子韬和云晓看守就行。
人们纷纷辞别,又对着那头环鞠了下躬,带着孩子们回家。黄子风和云晓也累坏了,在旁边的小河里洗了洗,就各自回巢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中,黄子风和云晓每天一个人出去找吃的,另一个人就寸步不离守在试验田边。
三天后,当南风吹过来的时候,麦子发芽了。
仿佛约好了似得,一夜之间,地上冒出了一层浅浅的绿,犹如地毯。云晓喜得又叫又跳,部落里的人被吸引过来,看见这一幕,也全都狂喜。
黄子风站在人群外,长长出了一口气,毋庸置疑,成功了!
麦子长得很好,很整齐,只需三个月,就将收获第一季。
很难形容人们的喜悦,人类在黑暗中摸索了无数万年,一直艰难求生,可现在,半亩麦田,让所有人看到了光明。
这时候的人都很质朴,不懂怎么表达情感,他们彼此抓着手,哭着笑着,最后全都唱了起来。
老酋长坐在麦田边,老泪纵横。
黄子风怕他太激动会出事,连忙坐在他身边安慰他。
子归酋长摆了摆手,笑着说:“就让我高兴高兴吧,我已经听到了先祖的召唤,这一回,我可以笑着去见他们了。”
老酋长在笑,黄子风心里却“咯噔”一声,悬了起来。
子归酋长似乎有某些异能,他能感知将来发生的事情,也从不会信口开河,看来,年迈的酋长时日无多了
一个月后,天气已经很暖和了,南风拂面,带来阵阵麦叶的清香。
云晓早早就起了床,准备一天的劳作,今天是她看守麦田的日子。
这时候麦子已经完全长起来了,有一尺多高,密密麻麻一层,基本不会再长草,她只需看住就好。
这里倒也没别的食草动物,唯有东面那群麋鹿,需要时时提防。不过九色很懂事,但凡有麋鹿对这边感兴趣,它就会阻止。
一年过后,九色已经长大了,鹿茸的外皮退去,成为了真正的鹿角。
出了巢居后,云晓第一件事就是东望,不过出乎预料,天天都能看见的麋鹿群不见了。这倒也正常,麋鹿不会总是待在一个地方,看来鹿群已经迁走了,她不由松了一口气。
忽然想到了什么,云晓跑向黄子韬的巢那边,惊慌喊着九色的名字,她怕九色也跟着一起走了。
转过来后,云晓松了一口气,九色舒舒服服待在为它搭建的棚子里,狗子也在。
不远处传来清脆的“呦呦”声,云晓看过去,愣住了,只见有头还没长成的一龄小母鹿可怜巴巴看着这边,想靠近,又不敢。
云晓看看可怜楚楚的小母鹿,又看看满不在乎的九色,张大了嘴巴,表情颇为古怪
第61章 雅歌()
平原的西南角,紧挨着伏牛山下,黄子风带着几个人正蹲在地上说着什么。
今天来的目的,是要为新的部落建一座窑厂。
这一次,黄子风准备干一票大的,不光是陶窑,他还准备建起烧木炭的作坊,另外还得要规划出将来炼铜的雏形。
当初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安家,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因为首山是华夏青铜文化的发源地,在这片群山里,可以找到炼青铜所需的所有矿藏。
部落里的猎人他已经交代过,每次上山打猎,只要见到他描述过的那几种石头,就帮他带回来。经过这段时间,已经收集不少了。
当然,现在就冶炼青铜,条件还不具备,摊子得要一点点搭起来,做事只能循序渐进。
白山这段时间一直在附近寻找优质黏土,就在昨天,终于有了收获。他在这里发现了一种奇怪的泥土,和黏土有些像,又不完全一样,所以一大早就把黄子韬找来了。
当看见这种颜色古怪的泥土后,黄子风废了半天劲,终于确定了是什么土,哭笑不得。这种泥土色泽天青,富含矿物质,赫然类似于产自宜兴的富贵土。
也就是说,这的确是陶土,烧出来的成品应该类似于紫砂
这可真是找到宝了,这种土一般是产自底层矿脉的深处,没想到,这里居然地表就有。想到以后家家用紫砂陶器的场面实在是有些太奢侈了。
“就在这里建窑厂。”黄子风果断拍板,再也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陪在一旁的伯寒大呼小叫,村子里立刻向外出人,男人老少都有,全都带着工具。部落里要建窑,自然是家家户户出力,人人踊跃。
伯寒这家伙原来特别怕火,可奇怪的是,后来居然越来越喜欢,简直达到了离不开的程度,这事情自然少不了他。
喊完,黄子风和伯寒交谈起来,小白山听得直翻白眼,完全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东夷话。
这段时间黄子风一直在学东夷话,东夷人正在扩展势力,而他怀有深仇大恨,双方早晚要打一仗,学会了将来肯定用得着。
过了没一会,人们喜气洋洋涌来,投入了大生产大建设中。迁离的时候,绝大部分陶器都被丢弃了,没陶器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他们都急不可耐了。
按照黄子风的规划,窑厂立刻开始动工,他反倒被人们推在了一边无所事事。
东面传来接连不断的“噗通”声,人们看过去,只见伴随他们一个多月的那群麋鹿在首领的带领下,一头接着一头跳入了淮水,游向对岸。繁殖季就快要到来了,它们要进入更广阔的的天地,去寻找配偶。
就在这时,狗子跑了过来,咬住黄子风的裤腿往回拽。
“子风,家里有事就快回去吧,我们知道怎么干。”常阳在手心里吐了口唾沫,继续刨土,大家也不停附和,看得出来,狗子是想让他回去。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黄子风想了想没有遗漏,就跟在狗子后面往家里跑。家里能出什么事?来野兽偷吃麦子,还是闹虫灾?应该都不会啊。
等回到家后,黄子风也傻眼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云晓正在指着九色骂,说它是没良心的,可九色犟得很,躺在干草上装死,就是不做声。
黄子风也是无语了,麋鹿要两年才成熟的,这算什么?早。恋?而且还把人家小母鹿给拐回来了。鹿群已经走了,小母鹿离开了群体,根本就没法独自在野外生存的。
不管怎么说,已经这样了,怎么能把人家拒之门外?
黄子风走进去,抓住九色的鹿角,怒目圆睁喷出了一句话,“就问你去不去!”
九色还是比较听黄子风的话,云晓骂了半天没反应,这次黄子风只撂下一句话,它就爬起来,不情不愿出门,抬头对着小母鹿叫了几声。
那头小母鹿立刻跑了过来,它似乎有些畏惧黄子风和云晓,不过一番犹豫后,还是挨着两人钻进了棚子里,规规矩矩靠边站着。
云晓看得不忍,走进去想安抚小母鹿,可是小鹿还是有点怕她,不停往后缩。
终于,云晓还是摸到了小母鹿,抱着它的脖子轻声安抚,过了没一会,小母鹿安定了下来。
事情远远没有结束,当天晚上,黄子风刚睡下没多久,隔壁传来狗子奇怪的叫声,紧接着是小母鹿哀伤的鸣叫。
跑出巢居一看,黄子风火冒三丈,小母鹿站在棚子外吓得簌簌发抖,九色竟然把它给踢出来了!
“我打你个狗东西!”黄子风勃然大怒,冲上去就要教训九色。丫是我从小捧到大的,一把屎一把尿,还敢翻天了你!
不等黄子风过去,身后被人推了一把,摔成了狗啃泥。
回头看,是云晓,她气呼呼瞪着黄子风,面色很不善。
下一刻,云晓走过去,抱着小母鹿的脖子,把它拉到了自己巢居那边,恨恨说:“不住那里了,我给你另搭个巢!”
小姑娘也不知生得哪门子气,觉也不睡了,扛着一把石斧去砍树枝,要连夜为小母鹿搭巢。
黄子风莫名其妙,这又关我什么事?
下一刻,恼羞成怒的黄子风钻进棚子里,转瞬间,九色的惨叫声响起,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飘出很远
出完了气,黄子风默默走到云晓那边,帮她搭巢,小姑娘这时候无名火消了些,不过依旧不肯说话,只顾闷头干活。
有了黄子风的帮助,棚子的框架很快扎好,还剩铺草。小母鹿在一边看着两人忙活,安定了下来,不时对着两人鸣叫,神态亲昵了起来。
“给它取个名字吧。”云晓终于开口说话了。
部落里不管哪家诞下了孩子,都是由子归酋长取名的,毕竟他是唯一的“文化人”,不过黄子风已经被内定为下一任酋长了,由他来取名字也一样。
黄子风想了想,“它的叫声好听,如雅音,就叫‘雅歌’吧。”
“雅歌?”云晓一怔,反复念了几遍后,点了点头,断然道:“就叫雅歌。”
“雅歌,进来,你的巢搭好了。”云晓铺完了草,对着小母鹿喊。
小母鹿灵性极高,似乎听懂了是在叫它,把脑袋探进来张望一番后,似乎对新家很满意,钻进来蜷在了干草上。
两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同时叹了口气,出了棚子,各自回巢居,心事重重。
第62章 维天之命()
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新部落已经差不多建设好了,人们都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家家户户安居乐业。
窑厂也建好了,制陶的工作基本都由小白山完成,由几名大人轮流打下手,他现在也是部落里的重要人物了。
最最重要的是,那半亩试验田里的麦子长势喜人,比预计的还要好,株株上面都挂着饱满的果实。原来在野外的时候,这些麦子要和野草争阳光、养分,现在生存环境好了,自然生的更好。
麦子已经结出来了,只等麦穗变黄,就可以展开第一季收割,现在看来,事先的预计保守了,一年完全可以收获三季。
天气已经变暖,食物也逐渐丰富了起来,再也不用饿肚子了,闲暇时光,人们都会来麦田帮忙干活,哪怕是看看这些宝贝心里也舒坦。
这也是黄子风要求的,以后家家户户都要种这个,趁现在让每个人都参与进来,到时候也不至于什么都不懂。
半亩麦田,天天都围着上百人,当真是比什么都要宝贝。
这一天,黄子风不在,云晓下地干活,同时向大家伙传授经验和要领。
南面传来呼喊声,人们从半人高的麦田中直起身向那边看,一名女子扶着子归老酋长也来看麦子了。
老酋长精神矍铄,他挥开扶着的人,拄着木杖走到田边,抚摸着一根根麦穗,如孩子一般兴奋。育种到此,前景已经可以预见了,黄子风没有夸张,这东西一旦传播开,大家就再也不用挨饿了。
走过田边,子归酋长感慨万千,他带领族人走过万里之遥,从星宿海一直到这里,只盼着部落能过上好日子,人丁兴旺。他经历过太多事,带着大家度过数不清的磨难,看见过无数族人死在路上,如今心愿终于要实现了,叫他如何不激动。
人们已经很久没看见过他这么开心,也陪着高兴,丰收的喜悦在望了。
走着走着,子归酋长脸色越来越红,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他觉得头有点晕,闭着眼睛甩了甩,然后弯下腰,凑在青麦穗上深深吸了一口麦香。气味冲入脑海,那种眩晕的感觉突然加重,他枯瘦的身躯晃了晃,毫无预兆,仰天倒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一幕没有任何人预见,所有人脸上的笑容凝固,全都傻了。下一刻,不知是谁先尖叫了一声,慌慌张张跑了过去。
人群一拥而上,人们大声呼喊着,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老酋长已经太老了,这一摔只怕会出事。
人们的哭喊声中,子归酋长终于睁开了眼,奇怪的是他的目光内并没有痛苦。
“别挡着,我想再看看麦子。”老酋长无力地挥了挥手,人群连忙闪开缺口;看见麦子,老酋长嘴角又露出了一丝微笑。
在旁人看来,他的目光已经开始涣散,却依旧艰难笑着。
男人们全都面色凝重,女人们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终于,老酋长眼睛一闭,再次昏了过去,任由呼喊也不醒。人们再也忍不住,哭着把他搬起来,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