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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皇帝,身子越来越发福,心思也越来越难猜了。
心念电转之间,张佑外表却不动声色,摇摇头:“没了,他是个孤儿。”
“孤儿啊?”朱翊钧有些失望,叹息道:“原本朕还寻思着赏他个世袭锦衣卫百户呢,这下子”
“陛下,有句话微臣不知道当不当讲?”
“呸,什么当讲不当讲的,有屁快放,少给朕来这一套。”朱翊钧翻了张佑一眼,有些不满的说道。
张佑赫然一笑,接着很快严肃下来:“军人的地位必须得提高,我不是说武将的地位,以文治武是国家长治久安的良策,微臣不敢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出风头,微臣说的是普通军士,事实上他们才是保卫咱们大明王朝太平盛世的最大力量,但事实上,他们的付出非但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反而处于整个社会的最底层,真打起仗来,战斗力低下也就毫不稀奇了。”
“你是说取消军户?还是提高军饷?”朱翊钧有些没明白张佑的意思,皱着眉头问道。这两点是他所能想到的最有效提高军人地位的方法,却也是两个最困难的方法。
张佑其实也是突然间冒出来的念头,事先并未想到,闻言略沉吟了一下,这才说道:“取消军户当然是最好的方法,事实上卫所制度糜烂,已经很难再为帝国提供强大的军事力量,必将为募兵制所取代,戚帅和家父一直致力于的军备改革,这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方面,微臣也是举双手赞同的。
不过,军户制度毕竟是祖制,想要真正取消,还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群臣无力反对的契机”
“什么契机?”朱翊钧忍不住插口。
于是张佑只能假设:“比如说,陛下亲率大军扫平漠南,再比如,在某一场决定帝国命运的战争中,陛下运筹帷幄,取得决胜总之就是那种陛下文治武功的巅*峰时刻,那时您所向披靡,提出任何要求都没有人敢反对。”
朱翊钧被张佑几句话说的面泛红光,点点头:“没错没错,就是那种时候,万民臣服,万国来朝”他的神色有些迷茫,又十分兴奋,良久才回过神来,笑了笑道:“说的太远了,取消军户掣肘太大,暂时是别想的,只能悄悄的施行募兵的制度,徐徐图之。至于提高军饷,也绝对不是件说办就能办的事情,除非你有更好的办法,否则这个提高军人地位不过就是空谈。”
第六百零七章 白刃不相饶()
张佑微微一笑道:“既然敢说,微臣自然就是有些想头的”
“哦?说来听听!”朱翊钧眼睛一亮,问道。
“其实这法子花不了多少钱,惠而不费,十分上算你别瞪我,听我慢慢说嘛,陛下应该知道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吧?”
朱翊钧点头白张佑一眼:“废话,唐太宗晚年追忆往事,特在宫殿旁边修建了凌烟阁,挂二十四功臣画像,以为纪念之意,人家可是马上皇帝,大唐之有天下,多半得是他的功劳,朕连仗都没打过,若也设个凌烟阁,岂非东施效颦么?”
“其实东施长的也挺漂亮,只是太过盲目,认不清自己罢,”张佑先顺口胡诌了一句,这才又道:“没让陛下也盖凌烟阁,微臣的意思是,可以按照这个思路,找个地方立一块巨大的石碑,上边刻上历次战争有功将士的名字,清明节中元节的时候不但允许贫民祭拜,最好还有礼部牵头,皇室出面祭奠,以示尊重之意。如此一来,当兵从军,保家卫国就成了一种荣誉,再配合报纸多刊载一些浴血沙场的英雄故事,潜移默化之下,慢慢就能改变军人的社会地位了。”
“果然是个好主意!”朱翊钧还没说话,王喜姐抢先说道:“就好比每年的春耕采桑,陛下跟我亲自出手,以显皇家重农桑之意,子诚,本宫想的不错吧?”
“娘娘冰雪聪明,果然一点就透。”张佑恭维了一句,旁边朱翊钧也微微一笑,爱怜的瞥了王喜姐一眼:“皇后越来越聪明了这半年来,跟换了个人儿似的,”说着已经望回了张佑:“确实是个好法子,花钱不多,难得还不触犯各家利益,明天朕就跟他们商议一下,看看选在什么地方修建这个石碑好得起个响亮的名字,朕想想啊嗯英雄纪念碑,如何?”
“好名字!”张佑冲朱翊钧竖了竖大拇指,转而道:“不过微臣觉得,若是在前边再加上‘大明’二字,就更让人激动了。”
“大明英雄纪念碑?”朱翊钧和王喜姐同时念了一遍,然后同时挑起了眉头。
“好,就叫大明英雄纪念碑!朕要让所有为国牺牲的将士死得其所,受万世敬仰,让天下臣民以其为榜样,争相效仿。如此一来,何愁将士不用命,何愁国家不强盛?”说到这里朱翊钧顿了一下,笑望张佑:“至于第一个名字,自然不是别人,就是你那亲卫刘向东!”
“还有最开始为了保护微臣被不留行客所杀的那些兵士!”张佑道,说着,他眨眨眼,又补充道:“也不能凡是战死沙场者就可录名于其上,得有个限制,比如,最少得杀敌多少,或者立过某种重要的功绩,如此,那些将士们作战时才会更加奋不顾身!”
“小狐狸,”朱翊钧笑道,正好曹爱金领着几个小太监端了酒菜进门,便道:“这种细则交给兵部去商量,来来来,咱们先喝两盅,边喝边聊。”
兵部考察军功自有一套完备的程序,如此细则,交给他们自然更加妥当。
朱翊钧盛情相约,张佑和李妍自然不好强硬推却,只能无奈的坐到了炕桌旁边,眼看王喜姐要亲自斟酒,李妍急忙抢过酒壶,先给朱翊钧斟满,又要给王喜姐倒酒时,张佑拦了下来:“娘娘有孕在身,喝酒百害无益,最好还是喝白水,茶也少喝方佳。”
王喜姐有些遗憾,说道:“还说陪你俩喝一杯呢,看来”
“谨遵医嘱,谨遵医嘱吧,等孩子生下来有的是机会。”朱翊钧接过了话茬儿笑道,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身从窗台取来一只金色的酒杯递给张佑:“你办事一向让朕省心,赐你用此金樽饮酒。”
张佑心一颤,原想装糊涂,想了想干脆直接道:“算了陛下,这杯微臣可不敢接。”
皇帝赐你用他的金杯饮酒,这是多大的荣耀啊,你居然不敢接?
不光王喜姐和李妍,旁边的曹爱金也怔住了,暗暗为自己这小师叔捏了把汗。
朱翊钧笑吟吟问道:“为何‘不敢接’?”后边三个字,特意加重了读音。
“‘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看到这金杯,微臣实在是惶恐啊。”
朱翊钧略怔一下,哈哈大笑起来,良久才歇,埋怨道:“闹了半天是想起太祖的典故来了,你小子想的也太多了吧?拿着,朕不是太祖,你也不是茹太素,另外,就算真的朕有这个用意,你也应该对‘丹诚图报国,不避圣心焦’,而不是一句‘不敢接’就能推搪的吧?”
两人说的是太祖朱元璋时的一个典故,当时地震水灾频发,太白星横贯长空,当和尚出身的老朱挺信这一套,就公开让大家伙儿批评自己,结果那个时任刑部侍郎的茹太素就真的写了一万七千多字的奏折给他提意见。茹太素也是太天真,还以为老朱真心想负责任呢,言辞中肯,毫不留情,提了好几条建议,结果就把老朱给惹恼了,当庭打了他二十大板。
等着朝会结束,大臣宋濂跑去告诉老朱:你让人提意见,结果真有人提了你反倒打了他,日后就没人敢给你提意见了。老朱一想也是,第二天就摆酒为茹太素赔罪。
不过他毕竟是开创大明王朝的不世枭雄,自有其独特的思维,不肯心甘情愿的赔罪,便有了这句彪炳史册的骇人诗句: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当然,其时并无金杯,不过酒至半酣时老朱醉话而出,茹太素也不是吃素的,马上对曰:丹诚图报国,不避圣心焦。
再于是,朱元璋恻然。
在座除了李妍之外都是饱学之士,王喜姐微蹙秀眉没有做声,张佑则哈哈一笑接过了金杯,嘴里道:“果然是微臣想的太多,待会儿自罚一杯便是不过这么大的杯子,估计一杯下去微臣就要醉了”
“罢了罢了,还是把杯子还给朕吧,就你那点小酒量,也就适合用那种牛眼小盅。”朱翊钧探身又将金杯夺了回来,放在自己面前,将酒盅里的酒倒了进去,示意李妍给自己填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喜姐突然感觉气氛有些古怪起来。
第六百零八章 偶尔暧昧()
其实除了开席之前的小插曲,整个午膳气氛还是十分愉快的,于是王喜姐便只能认为是自己多疑,从而放下了疑虑。
席间朱翊钧和张佑都没提刘台一案,朱翊钧本来就喝过酒,又陪了两杯就有些倦了,强撑着等张佑和李妍用完膳,就把二人打发了出来。
“子诚,怎么觉得陛下对你好像有点儿猜忌了?”出了乾清宫,瞥眼四下无人,李妍悄声问道。
“你想多了吧,”张佑漫不经心的说道:“就算有点儿也正常,按我这年龄来说,如今的权利委实也太过大了点儿,又是那种胆大包天的性子……不说他了,难得回京进宫一趟,你不去看看王金霞么?”
“你不跟我去么?”李妍有些希冀的问道,心里却有些矛盾,老实说,她有点无颜见自己的女儿。
“我?”想到王金霞那清冷的面容,张佑颇为心动,不过很快摇了摇头:“算了吧,这当口可不是主动见她的好时候,再说她也未必想见我,你自己去吧,我去慈宁宫转一遭。”
李妍松了口气,她还真有点害怕张佑答应下来:“也是,你是太后娘娘的专职御医,可以随意出入慈宁宫,便传将出去也没人说你什么,去见霞儿就不一样了……去吧,不用等着我了,我可能会晚些时候再回去。”
张佑点头,与李妍分手,径往慈宁宫方向而去。
好久没见慈圣李太后了,张佑感觉她好像并无太大的变化,只是面容略显清减了一些。当然,这不是最让他意外的事情,更意外的还是李荣嫔居然也在。
“微臣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见过荣嫔娘娘……说来也是巧了,微臣刚刚跟姑姑分手,她去你宫里探望你去了,想不到你却在这儿,早知道让她一道过来就好了。”
“师傅也进宫了?”李荣嫔初见张佑,心头蓦然而生一股欣喜,却很快的隐藏了起来,及至听说李妍也来了,顿时站起了身,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回望李彩凤:“娘娘,嫔妾……”
李彩凤爱怜一笑,挥挥手:“去吧去吧,难得你师傅入宫一趟,快去陪她说说话吧……子诚,你小子还跪在地上,莫非等着哀家扶你起来不成?”
“微臣不敢!”面对李彩凤张佑就轻松的多了,嘿嘿一笑,长身而起,躬身抱拳目送李荣嫔离开,这才回身望向李彩凤:“奇怪,实在是奇怪……”
他故意停下不说,李彩凤果然被勾起好奇,问道:“怎么了?可是哀家有何不妥么?”说着话,下意识的捋了捋云鬓,神态有些不安。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她还以为张佑瞧出什么毛病来了。
张佑腹中暗笑,面上不动声色,摇摇头,煞有介事的说道:“娘娘莫不是吃了长生不老药了吧?多日未见,非但越来越漂亮,还越来越年轻了,奇怪哉也,奇怪哉也……”
“去你的,”李彩凤噗嗤一笑,风*情万种的白他一眼:“连哀家都敢调……我看你是皮痒了吧?”
她本来想说“调*戏”来着,感觉不雅,到底还是临时将那个“戏”字咽了回去,粉脸略显微红。
偶尔和美*艳的太后娘娘玩一玩暧*昧还是挺心跳的,不过,也仅限于此罢。
“说正经儿事儿吧,”张佑一下子严肃了下来,李太后被弄的有点儿七上八下,笑骂道:“你还有正经儿的时候啊?”
张佑面不改色:“娘娘应该听说江东之弹劾王宗泽和于应昌的事情了吧?不知娘娘怎么看这件事情?”
闻听此言,李彩凤的神色终于恢复了正常,不答反问:“先说说你父亲的看法?”
“陛下跟您说的?”
李彩凤点了点头,并未多做解释。
皇帝来请安,顺口说了句“张佑那臭小子,进京居然不来先见朕,反倒先跑了密云”这样的话十分正常,母子关系好嘛,张佑并未深想,说道:“家父十分伤感……”
“伤感?这好像不是他的作风啊?”李彩凤诧异的打断张佑。
“可能是上了年纪,又赋闲退隐的缘故吧,家父这段时间变化很大,没事儿的时候总爱反思生平所犯下的错误,刘台一案便是其中之一。听若瑄说,自从得知刘台暴病而亡的消息之后,家父便病倒了,直到微臣离开密云也没好利索……两个人都太固执了,一个固执于帝国的强大,一个固执于德行的青白,就好比当年的世宗爷和海刚峰一般……呃,这个比喻好像不太恰当,不过家父如今确实十分后悔,当初不该那般对待刘台。”
“其实这件事情哀家又何尝没有责任呢?”李彩凤突然轻轻叹了一口气,从凤床上站起身来向窗户走去,室内温暖,窗户半敞着,冷风吹动她的衣裙,让她显得十分单薄。
兰琪匆忙起身拿起挂在旁边的貂皮大氅,略迟疑一下,悄悄冲张佑招了招手。
张佑略怔,苦笑一声暗道,这个琪儿,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话虽如此,他仍旧起身接过大氅,走到李彩凤身后帮她披到了肩膀上。
淡香扑鼻,翘臀触手可及。
张佑忍不住偷偷咽了一口吐沫,十分怀念当初每次进宫都给太后按摩的情景。
两人的距离有点近,李彩凤甚至能够闻到身后传来的男子气息。
她突然有些羡慕兰琪,母仪天下,听起来倒是威风,实际上呢,还不如一个宫女来的自由。
“哀家记得你父亲是属鸡的来着吧?”
“是,家父是属鸡的,丁酉年生人(嘉靖四年1525)。”
“哀家是嘉靖二十三年出生的,你父亲比哀家整整大十九岁……时间过的可真快啊,第一次见你父亲的时候哀家刚十五岁,如今二十多年一转眼就过去了,哀家年界不惑,你父亲也奔着知天命而去了……哀家还记得当初先帝驾崩,剩我们孤儿寡母三个人孤立无援,处处受那高新政摆布,是你父亲和冯保站了出来……你祖父去世,哀家又何尝不愿意让你父亲回家守孝呢,可那个时候陛下还小,朝野不安,须臾也离不开你父亲啊。”
“娘娘……”
“回头告诉你父亲,用不着忧谗畏讥,刘台之事自有哀家帮他兜着呢,让他安心荣养,身子骨好些时记得抽空进宫来看看哀家就是。”
“多谢娘娘,娘娘隆恩,微臣与家父铭感五内……”
“李彩凤回身见张佑跪在地上,不禁起脚轻踹了他肩膀一下:“行啦行啦,真感谢哀家,就给哀家揉揉腰吧,荣嫔的手法虽然也不错,到底不如你劲儿大弄的舒服。”
第六百零九章 有客来访()
“舒服么?”
“嗯!”张佳琳俏脸红扑扑的,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即使已经成为了张佑的妻子,但每当和张佑做一些羞人的事情时,她仍旧抹不开面子,含羞带怯,欲拒还迎。
和兰琪不同,对于她,张佑是有愧疚心理的,唯恐侍弄不周,所以每次都要使出浑身解数。
这样的结果当然很累,他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