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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本昌不知道,误打误撞的反倒帮了倒忙,不然结果了那小子,不知省多少事儿呢。”季蓉没接邱德胜的话茬儿,微微叹了口气,显得十分惋惜。
季家人丁不旺,季蓉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第三代却只有季本昌这么一根独苗,打小就是蜜罐儿里长大的,那才是要星星不敢给月亮,早就骄纵坏了,反正他家大业大,也不指望季本昌有多大出息,别看季本昌已过了冠龄,但凡稍微大一点的事情,却都不让他参与。
要是让季本昌知道刺杀张佑的主使如今就住在季蓉书房的地下室内,打死他也不可能去州府衙门搬救兵。
阴差阳错,倒让张佑捡了一条命。
“怪不得令少爷,要怪就怪张佑命大吧,也怪咱家遇到师兄晚了点儿……”邱德胜嘴上说着,心里如何想就不得而知了,怕是已经问候过无数次季本昌的女性亲属了。
季蓉人老成精,心里有数,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问道:“无崖子先师呢?不会又去常熟县了吧?”
邱德胜点点头。
“不留行客乃是杀手界著名的高手,杀人无数,手段高明,既然抓住了,干脆杀了,相当于断了张佑一条胳膊,这要是万一让他跑了……”季蓉试探性的说道,无崖子就是那个卖考题的老道士,乃是邱德胜的师兄,开头他并未认出张佑来,只是隐隐起了疑心,后来发现不留行客跟踪,这才确认了张佑的身份,猜着张佑肯定要去五羊宫,便和邱德胜定好计策,引走不留行客,果然差点就成功刺杀了张佑。
后来季蓉听说无崖子抓住了不留行客,却并未杀他,而是将其关了起来,对此他一直十分不解。要知道,好多人都想刺杀张佑,不过是顾忌不留行客的身手,才会打消念头。如此好的机会,为什么抓而不杀呢?莫非,他们想从不留行客那里得到什么不成?
会是什么呢?
“师兄把他关在紫阳观了,除非他长上翅膀会飞,不然绝对跑不了他。”邱德胜随口说道,紫阳观在常熟,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是他们师兄弟的一个据点。
他没解释为什么不杀不留行客,季蓉也没有再问,都是聪明人,点到即止便可。
“那就好,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机会已经错过,如今戚元敬带着大军保护张佑安全,再想找刺杀他的机会怕是难了。”
“机会都是自己创造的,他不但毁了咱家在宫中的事业,如今又杀我徒弟,夺我五羊宫,此仇不报,咱家死不瞑目。”邱德胜咬牙切齿的说道,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咱家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正要与你辞行……出卖考题的事情暂时先缓一缓,此事已然惊动了张佑,肯定会严查一番,好在距离春闱还有段时间,只消最后几天集中在京师打出大明银号担保的名气,这脏盆子他就别想摘掉。另外,请转告徐阁老一声,去岁京郊大旱,京师粮食已然快要告罄,首辅大人和司礼监印公希望阁老多多帮忙,尽早解运漕粮,以解燃眉之急。”
他本是张宏的人,如今张宏效仿冯保,与张四维狼狈为奸,自然不希望京师断粮,坏了首辅大人的前程。
季蓉额首:“放心吧,此事老朽一定尽快通知徐阁老,绝耽误不了首辅与印公的大事。”
“如此甚好,咱家会在今晚离开太仓,你也用不着再送行,权当根本就不认识咱家也就是了。好在咱们早有防范,表面上你与五羊宫并无关系,量他也查不出什么来。”
戚继光进门见张佑正在摆弄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不禁笑问:“季蓉那老东西送的?里头装的什么东西啊?”
“地契,沿江二百三十亩土地的地契。应该是季本昌告诉过他我也看中了那块地,老家伙倒也识相,主动就送来了。这下子我还真不能拿那季本昌怎么着了。”
张佑笑道,接着话锋一转:“查的如何了,有不留行客的线索了么?”
“放着太仓的锦衣卫不相信,反倒靠我,你这锦衣卫指挥使当的,还真是……”
“我才来南京多久,根基不稳,底下那些锦衣卫我是一个都不相信。行啦,别扯了,瞧你这神色,不会是真有线索了吧?”
戚继光正色点头:“让你猜着了,今早我的手下打听到一个渔夫,说是前些天曾见两人一前一后的向常熟方向而去,速度飞快,跟骑着快马似的,若不是他眼神儿好,非得怀疑看花了眼不可……”
“常熟方向?”张佑皱眉重复了一句,挑眉问道:“看清长相了么?”
“长相没看清,不过衣着倒是看清了,一个道士,一个戴斗笠的白衣人。”
“看来没错儿了,想不到那个招摇撞骗的老道士居然还是个高手,装的真像,连姑姑都没看出来,想来工夫十分高明。就不知道他和邱德胜是什么关系……特么的邱德胜这个老东西还真是阴魂不散,这次险些着了他的道,下次再碰上,非把这老东西挫骨扬灰不可。”
他恨恨的骂了一句,随手将盒子丢在一旁,吩咐旁边伺候的思涵:“去把姑姑他们都叫进来,我有话说。另外,你收拾东西,待会儿咱们就离开太仓。”
思涵应声而去,戚继光问道:“怎么,要去常熟么?这次说什么我也得跟着,再不能出现五羊宫的事情了。”
张佑点点头:“我得去救老徐,我跟他之间的账还没算清呢,就算死,他也只能死在我手里!”说话的声音不高,却气势汹汹,杀机凛然,饶是戚继光久经杀阵,仍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五百九十五章 目的()
“再问你一遍,徽王手里那宝贝,到底在不在你手上?”斗室之内,无崖子阴沉着脸站在不留行客的旁边,居高临下的问道。
不留行客躺在地上,手脚并无束缚,头上的斗笠已经不见踪影,直勾勾的望着无崖子,目露凶光:“无耻小人,暗中放毒算得什么手段?有本事跟老子打一场,打的赢老子就告诉你。”配合他脸上那两道伤疤,愈发凶狠。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可是当年鹰主整天挂在嘴边的话,莫非你这么快就忘了?”无崖子突然咧嘴一笑,说道。
“你怎么……”不留行客一愣,他是杀手排行榜十大杀手之一,那些杀手大部分隶属于一个组织,组织的首脑便自称“鹰主”,此人神秘无比,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哪怕“鹰主”这个称呼,知道的人也不多——怪不得他惊讶。
“还记得无痕道长么?”无崖子悠悠说道:“鹰主失踪,组织四分五裂,你堂堂的不留行客都沦为了小毛孩儿的鹰犬,这名字,怕也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了罢。”
言尽,颇有唏嘘之意。
不留行客面露恍然:“怪不得你知道鹰主,原来你就是头号杀手无痕道长,”说着有些自嘲似的笑了笑:“同事一主多年,想不到第一次见到你的真面目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本来被你抓住我还有点不服气,如今看来,并不冤枉啊。”
鹰主御下杀手组织严密,有着十分严苛的规定,组织成员互相不漏真容便是其中之一,是以两人虽然同在一个组织多年,以本来面目相见,互相还真是第一次。
“既然你觉得不冤,就赶紧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吧,不然的话,我的手段你应该听说过吧?”
不留行客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瞳孔也缩了起来,缓缓的摇了摇头:“你的手段我当然明白,不过,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肯定也有所耳闻,所以,有什么手段,就尽管用出来吧。”
无崖子并未恼羞成怒,反而笑了笑:“你的性子我还是有所了解的,不过和以前好像也不一样了,我听说张佑关了你足足多半年,没关系,我不着急,等的起。这里的环境你应该也看过了吧?门是精钢打造,别说你现在中了软骨散,便是正常的时候也别想从里边打开。就算打的开,一共十三层,层层有高手把守,你也逃不掉。至于窗户,前边你别想逃,后窗嘛,下边就是悬崖峭壁,除非你能长上翅膀,否则的话……行啦,什么时候想好了就让送饭的转告我一声,好好歇着吧,实在无聊的话,看看窗外的风景,不过,我感觉用不了几天你就看腻了。”
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带着五百亲兵四处招摇委实太过扎眼,容易引人诟病,最终戚继光只从中挑选了一百名最精干勇武之人,其余则都打发回了杭州。
饶是如此,仍旧声势太大,最后只能让他们乔装成普通人尾随,只留了十人随身护卫。
玛丽和兰琪本来也要跟随,却拗不过张佑,被硬留在了太仓,一起留下的,还有思涵——对手可是能够对付不留行客的人物,此行不定碰上什么呢,三人不会武功,真有了事儿,自保都做不到,只有添乱的份儿。
这当然是张佑的托词,兰琪她们其实心里明白的很,张佑不过是不希望让她们涉险吧。她们不是不识轻重的人,心里虽然担心,却并不强求,不过是默默祈求上苍保佑,张佑此行能够顺利救出不留行客,不要发生不测。
常熟元时为州,洪武后降为县,隶属苏州府,因“土壤膏沃,岁无水旱之灾”得名“常熟”。
张佑等人出了太仓州一路北行,顶多不过半日光景就进入了常熟县境,这还是一路打听,拖慢行程的缘故,不然两地接壤,两城之间这工夫快马能打个来回。
磨刀不误砍柴工,工夫没有白费,一路打听下来,还真有几个人看到过道士与白衣人,综合这些消息,两人的去向应该是虞山。
虞山横卧于常熟城西北,北临长江,南临尚湖,因商周之际江南先祖虞仲(即仲雍)死后葬于此上而得名。虞山东南麓伸入常熟县城,故有“十里青山半入城”之誉。
张佑他们并未直接入山寻找,而是先在县城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然后从那十名随从当中挑了两个特别精明的,让他俩入山去探虚实——这种事情本来刘向东最拿手,可惜……
不留行客怔怔的盯着头顶上的木椽,软骨散的威力非同小可,他一直尝试着用真气将其逼出体内,可惜丹田内空空如也,所有真气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已经被关了好几天了,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对方抓自己的目的,原来是为了那一方印章,当初他被派刺杀王直手下一名将领时,偶然见到了那一方印章,因见其玉质透明润泽,就来了个顺手牵羊,却想不到此物居然是王直之物——王直乃是当年倭寇最大的头目,自称徽王。
可他用过那方印章啊,印出来的都是篆字,虽然不认识,却也不是“徽王之印”或者“五峰船主”之类的吧?
另外,王直都死了快二十年了吧,就算是他的印,其部下死的死散的散,还能拿来号召谁呢?
莫非,和藏宝有关?王直可是最大的海盗头目啊,传说富可敌国,死了之后,却没听说过谁得了那些财宝。
他猛然想到这种可能,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可惜那印章没有戴在身上,不然非得马上拿出来研究研究不可。
出神的当口,锁链声响起,精钢铁门打开,无崖子手拿一盏扣着罩子的油灯走了进来:“告诉你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你想先听哪一个?”
不留行客抱膝坐了起来,向窗外瞥了一眼,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当中,天色已黑。
“先听好消息吧,开心一下,然后坏消息就容易接受了。”他无所谓的说道。
“恐怕未必,没准儿更失望呢……好吧,先说好消息,你没看走眼,那毛孩子带着人来救你了。”
“张佑到常熟了?”
“对,今天下午到的,他还挺聪明,没有马上进山,而是先找了家客栈,派了两个小子进山。”
“看来你在这边势力不小啊……现在说说坏消息吧!”
第五百九十六章 紫阳观()
“坏消息就是我已发现了张佑他们的行踪,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不来救你还则罢了,只要敢来,必让他们有来无回!”无崖子微微笑着,一字一顿说道,仙风道骨之气不再,犹如一只择人而噬的恶魔。
不留行客的瞳孔骤然缩小:“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不为什么,就是让你知道,不用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除了老实交代,别无他途。”
“呵呵,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吧,你别看张佑年轻,绝非你想象的那般好对付,还是等着你真的把他们一网打尽再说吧!”不留行客平静的说道,心中却波澜不定,他太相信无痕道长的实力了,若无这份实力,又岂能坐的上头号杀手的交椅?
张佑啊张佑,你能来救老子,老子实在是有些感动,只是既然行踪被无痕道长侦知,此行无异于自投罗网,怎么想个法子通知你一声呢?
“你救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来送死,这滋味儿不错吧?”无崖子好像能够看穿不留行客的想法似的。
“还行吧,此人对我不错,你若能杀了他,倒也算帮我做了个了断,从此恢复自由之身,说不得还得感激你呢。”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想不到当年鼎鼎大名的杀手居然也有了感情,生了羁绊,怪不得如此轻易的就被我抓住了。好吧,如你所愿,我就帮你杀了张佑,让你再无牵挂,重获自由!”无崖子开始还有些唏嘘的意思,说到最后,则大笑了起来,出门而去,走出老远还能听到他不羁的笑声。
不留行客的脸色愈发难看了,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向外眺望,这是一座十三层高的石塔,靠窗的这一面是道悬崖,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到。若是真气尚在,这当然难不倒他,如今走路都跟踩着棉花似的,他也只能望而兴叹,徒唤奈何了。
可惜装着降落伞的包袱不在身边,身上倒是穿着飞行衣,没有降落伞缓冲,又无真气,从这儿跳下去,怕不死也得摔残废。
怎么才能想办法通知张佑一声呢?他想的头都大了,忽听下方人声喧哗,呼儿嘿呦的,急忙走到前窗探头向下张望,只见火把通明当中,正有好多汉子精赤着上身,喊着号子将一根长达一丈多长的炮管安放在底座上,这种炮管他从来没有见过,前细后粗,看那些人费力的模样,显然十分沉重,旁边,尚有三门已然安装好的炮管,统一的倾角,目标显然正是山下。
这是什么火器?瞧这样子,显然威力非同小可。无痕道长现在究竟在为谁卖命,怎的实力如此强大?
不留行客面色惊疑不定,想象着一发炮弹正砸在张佑脑袋上的情景,顿时不寒而栗,愈发的焦急起来。
“辛峰亭向东二里多,虞山最高之处有一个紫阳观,香火不盛,原已荒弃多年,几年前来了一伙儿道士,听附近百姓们说,这些道士们都有身手,平日里行侠仗义,常做善事,更有一位上了年岁的道长叫无崖子,悬壶济世妙手回春……”
派出去探查情况的兵士详细的汇报着打探来的消息,张佑和戚继光李妍用心的听着。
“看来应该就是这个紫阳观了,这些人不知是谁的势力,几年前就开始布局,应该不是专门为了对付你,上次的刺杀事件,应该只是一个巧合。”李妍分析道。
张佑点点头:“应该和徐阶或者张四维张宏他们脱不开关系……”
“你是说用大明银号担保贩卖考题的事情么?我倒觉得,这些人心思深沉,还知道收买民心,所图应该不小,不像是隶属于你说的那几个人,倒很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