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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眼睛忽然一亮:“你真想帮他?当初他可是……”
张佑打断他道:“都是亲兄弟,过去的事情孩儿早就忘了,倒是那刘戡之,险些被他阴了,有机会倒是得给他长点教训。”
“他父亲还是不错的……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为父相信你是个有分寸的人。至于你三哥,既然你愿意拉他一把,为父自然没有意见。”
“那等我回南京时把他带上便是。”
这话题算是告一段落,接着张居正问了问南京的事情,张佑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最近发生的一一道来,等到说完时,天色已暗,被强留着用了晚饭,这才被放回家。
昨天晚上他和李妍后半夜才进京,为了不惊动人,连城门都没叫,直接被李妍带着翻城墙进来的,然后直接就去李文进府上打听情况,接着略休息了休息,就和曹爱金去了北镇抚司,还根本就没进家门儿呢——当初他本来是真的想让徐登瀛替自己送信的,写信时才琢磨过味儿来,对方肯定会打开看,干脆将计就计,专门针对徐阶那样的老狐狸写了两封信,然后和李妍马不停蹄的赶回了京城。
至于徐阶得知那两封信的内容之后会不会按照他所设想的做出判断,就如他对张居正所说的那样,还真的没有十足的把握。
不过,如今他已经身在京师,随时可以见驾,就算徐阶不按他所设想的来,其实也已经没有大碍了。
现在他唯一担心的,不过是李成梁和努尔哈奇罢,这两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绝对是当世之枭雄,若是不能趁早根除,日后必为大患。
李成梁暂时他没办法,他只希望能先把努尔哈奇宰了,不过,那人历史上自命天命汗,李成梁都能从蓟州再杀回辽东,想要刺杀他,怕也不会那么顺利吧?
张佑绝对不会想到,就在他踏入自家大门的时候,他所念念不忘的努尔哈奇也已经来到了京师,正好也从后门儿进了张四维的府邸。
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张四维心情十分好,黄伯强果然医术高明,经过他的治疗,老爷子已经转危为安,这一下,他就再也不用担心丁忧了。
这是第一件喜事,至于第二件,自然是令朱翊钧震怒的辽阳失守之事,正愁着没机会打击张佑呢,绝对算瞌睡时送上来的枕头。
消息传来,他立即召集门生故旧会议,商议之后,立马向戚继光和张佑发动了攻击,他就不相信了,如此大事,朱翊钧还敢护着那个死瘸子。
“听说你有要事见本官?”坐在太师椅上,他笑眯眯的问哈奇,接着不等回答,便又补充了一句:“辽阳战事如何了?算日子,宁远伯到辽东有十天了吧?”
哈奇矜持的笑了笑,恭恭敬敬的说道:“小人此次受李帅之托进京,一来是向首辅大人道谢的,这是李帅托小人带给大人的,还请大人笑纳!”
说着话,他自怀中摸出厚厚的一叠银票,双手举着递给了张四维。
千两一张的大明银号龙纹银票,不下百张,即使张四维身为内阁首辅,也不禁怦然心动。
“李帅说了,这些不过是些小意思,待他回京述职,另有重谢。”
“宁远伯有心了,回头替本官谢谢他。”张四维接过银票,状似随意的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又道:“刚才你说‘一来’,二来呢?”
“二来嘛,是向首辅大人报喜的,四天前,李帅已经带兵收复了辽阳,接着挥师北进,打退了土蛮的部队,如今土蛮残部已然退回漠北,辽东危机已然解除了!”
“哦?”张四维霍然动容,重重拍了一下茶几,容光焕发的道:“好,不愧是宁远伯,明天一早本官就亲自入宫替你们向陛下请功!”
第四百六十五章 若娘()
卧室内点着火盆,温暖如春,张佳琳身穿一件淡粉色的袄裙,外边套着一件夹棉湖锦面儿天青色碎花比甲,胸前高高的撑着,一月不见,愈发规模。
清秀的鹅蛋脸儿粉扑扑的,笔直的坐在床头,眼帘低垂,双手不安的搅在一起,手心里全是汗。
张佑回来了,张佑真的回来了,虽然她早已经从李妍的嘴里得到了这个消息,不过,在经过漫长的一天等待之后,真正见到张佑后,她的心情仍旧十分复杂。
离情已叙,她有些害羞,先回了卧室,不过她现在却后悔了,早知道想东想西这般煎熬,还不如忍着羞意和大家一起待着呢!
“世兄今晚会来这屋睡么?还是先去找兰琪呢?”这是让她最心中不安的问题,按照道理来说,身为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不该这么没有自信,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另外,凭着女性特有的直觉,她感觉李妍在提到张佑的时候,无伦是表情还是口气都和以前不太一样,只是让她详细的分辨,却又说不清楚。
桌子上摆着的座钟咔哒咔哒的响着,时间越来越晚,她的心也越来越不安起来,正要起身出去看看时,外边突然传来的动静,吓的她忙又坐了回去。
张佑走到门口停了下来,略迟疑了片刻才推开了门。
他仍旧有些抗拒,可当他看到张佳琳的时候,这种抗拒瞬间云散。
多么漂亮的女孩子啊,青春亮丽,你怎么可以这么虚伪呢?
他突然有些鄙视起自己来了。
张佳琳飞快的瞥了张佑一眼,又倏地将视线收了回去,然后一直飘在半空中的心就突然的落了回去。
过了今晚之后,他可就真正算是自己的男人了,真不容易啊。
不知为何,想到这些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些委屈了起来,鼻子一酸,大眼睛内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还以为你已经休息了呢,”张佑没话找话的说道,说完才觉得这句简直就是废话,不禁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讪讪的走到张佳琳旁边挨着她坐了下去,忽然发现她的异状,顿时一惊:“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边说边手忙脚乱的帮她擦眼泪。
不问还好,他这一问张佳琳愈发觉得委屈起来,干脆哭出了声。
还真是小姑娘啊!
张佑苦笑,知道这年龄的小丫头最是感性,干脆也不问了,猛的把她抱到了怀里,温柔的拍打她的后背。
压抑很久的情绪终于得到了宣泄,张佳琳哭了很久,终于痛快了下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张佑抱着呢,登时害起羞来,也不敢挣扎,怯生生说道:“抱的忒紧了,都把我弄疼了。”
“有吗?”张佑呵呵一笑,略微松开了些,问道:“哭够了?”
张佳琳没说话,小脸儿埋在张佑胸口微微点了点头,轻哼了一声。
“允修生死未卜,当时我也确实是急坏了,这才……你就别跟我一样的了好不好?”
“没有,我没因为这事儿觉得委屈……我就是觉得,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呀?”张佑故意逗她。
张佳琳摇了摇头:“没什么,”接着闭上了眼睛,梦呓般道:“你知道么,现在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就连拜堂那天都赶不上现在……我会努力做一个好妻子的,相信我!”
我也会争取做一个好丈夫的,张佑心中说道,却没好意思说出口。
假如爱情是忠诚排他的,他肯定算不上是个好丈夫,还没和妻子圆房便上了姑姑的床,可这就代表他不好么?
他有些糊涂了。
然后很快他就摇了摇头,想这么多干什么呢?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虚伪。
不管虚伪不虚伪吧,反正第二天起床时早已日上三竿,和张佳琳一起去给李烁请安时,张佳琳走路甚至还有些不得劲儿。
“起来啦?再不起来就该吃午饭喽!”兰琪笑眯眯的打趣道。
“琪姐姐——”张佳琳娇嗔一句,脸像蒙了一块红布。
张佑倒是无所谓,坏笑道:“你也别着急,省的明天被别人笑话。”
“脸皮越来越厚了!”李烁笑着白了张佑一眼,兰琪则示威的冲他晃了晃粉拳,并未觉得不好意思。
“姑姑呢?”屋里就三个女人,张佑深觉不是她们的对手,生恐遭到围攻,急忙转移了话题。
“去倚春园了,为了保护你的安全一走就是一个月,好不容易回来了,自然要去看看。”
李烁说道,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李妍黄天教护法的身法,自然也知道了宜春园是黄天教的产业,都不是外人,说话也无须避讳。
张佑点了点头,忍不住暗想,不会是吃醋了吧?女人多了也是麻烦啊。
他惦记着昨晚的打算,又陪着三女闲扯了几句便推说有事离去。
出小院儿正碰上钱倭瓜和耿孙氏,耿明远也拿着把木头做的手枪蹦蹦跳跳的跟在旁边。
三人还不知道张佑进京呢,乍见之下十分惊喜,耿明远更是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显得十分亲昵。
“少爷什么时候回来的?”一边和耿孙氏见礼,钱倭瓜一边问道。
“前天半夜进京的……你们三口子这是……?”
“少爷——”耿孙氏嗔了张佑一眼,钱倭瓜则嘿嘿傻笑一声:“也没别的事儿,若娘给夫人和少夫人们每人纳了一双鞋垫儿,正好老奴这几天在格物所来着,就一道过来了,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事儿。”
“谁让你叫若娘来着?我告诉你钱永和,要是在这么没轻重,别怪我不客气!”耿孙氏气呼呼的说道,说罢冲张佑陪了个笑脸儿,抱过耿明远,头也不回的进了李烁的小院儿。
张佑都快忘记钱倭瓜叫啥了,见他满脸讪讪,不禁嘿嘿一笑,揽上了他的肩膀:“想显摆显摆,糗了吧?”
“以前叫她不生气嘛,今天这是怎么了?”钱倭瓜尴尬的说道。
“老钱啊老钱,看来你还是不懂女人的心思啊!”张佑故作高深的说道,接着揽他肩膀的手用了用力:“慢慢来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留行客怎么样了?还没死吧?”
“整天好吃好喝的,活的好着呢……少爷怎么想起问他来了?”钱倭瓜好奇的问道。
“自有用处,走,跟我看看去!”
第四百六十六章 不留行客()
不留行客早就已经不关在柴棚了,而是找了个单独的小院儿。鉴于他武功太高,所以手脚上都带着格物所风力炼钢法炼制出的钢材所特意打造的铁链,平时更是有专人带枪负责看守,截至目前,并未出现任何问题。
“老徐呢?”进了小院儿之后,钱倭瓜问看守道。
看守都是从天兵卫找来的,五人一班,一天三班轮流倒,都认识张佑,见礼过后,这才有人应答:“回钱大人的话,他还能干什么啊,看报纸呢!”
“嗯,你们在外头候着吧!”钱倭瓜说着话,亲自上前打开了屋门儿。
不留行客刚刚刮过胡子,脸颊趣青,伤疤愈发可怖,张佑挪开视线,见旁边的桌子上摆着厚厚一叠报纸,不禁一笑,上前坐到桌子旁边的椅子上:“想不到你还识字,倒是小看你了!”
不留行客视线停留在手中的报纸上,眼皮都没抬,更加没有说话,仿佛张佑不存在一般。
钱倭瓜瞧不下去,板着脸道:“老徐,没听见我家少爷跟你说话么?”
“他是你家少爷,又不是我的少爷,凭什么他跟我说话我就得回应他?”
钱倭瓜被不留行客这话噎的脸红脖子粗,恨恨的开口:“你……大爷的,要不是老子打不过你,非好好收拾你一顿不可!”
“我上有手链下有脚镣,外头还有五个拿手铳的虎视眈眈,想收拾我还不简单?”不留行客说道,语气淡淡的,却着实气人。
钱倭瓜呸了一口:“老子堂堂正正的爷们儿,才不会做那趁人之危之举呢!”
“你错了,没有那些大道理,那都是糊弄人的,胜者王侯败者贼,这个世界上,谁的拳头大谁才有道理。”
听他这么说,张佑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悠悠说道:“照你这意思,现在你是我的阶下囚,就该听我的呗?”
不留行客终于抬起了眼皮:“你也错了,道理虽然掌握在你手里,我惹不起你,却未必要凡事听你的。”
“为啥?”钱倭瓜问道。
不留行客道:“很简单,若是有朝一日你被这小子的对头抓住,逼你背叛他,你会背叛么?”
“废话,当然不会!”
“那不就结了?”
钱倭瓜语结,怔了一下才道:“那不同,毕竟张鲸早就死了!”
不留行客冷笑道:“按你的意思,要是这小子死了,就可以背叛了呗?”
“废话!你特么这不是强词夺理嘛!”
“行啦,你俩别吵了……不留行客,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我真傻,能给自己起这么个外号,又怎么可能不识字嘛。说说,看了这么久的报纸,有什么想法没有?”张佑冲钱倭瓜摆了摆手,说道,顿了一下又道:“我还是刚刚知道你姓徐,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么?”
不留行客斜睨了张佑一眼,随手将报纸丢在桌子上:“为什么要告诉你?”
钱倭瓜又想说话,被张佑用眼神制止了回去。
“你这还真是无欲则刚啊!”张佑笑道。
不留行客没说话,不过神情倨傲,意思十分明显:没错,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
“其实我真该杀了你的,当初你杀了四卫营那么多弟兄,我曾亲口答应他们,抓到你后,要用你的人头祭奠他们的亡魂。”
“现在也不晚!”不留行客无所谓的说道。
“有点晚了,让你白吃白住了这么久,若是就这么杀了你,我岂不是亏大了?”张佑说道。
不留行客难得笑了一下,不过稍纵即逝,所以很难分清楚是不是冷笑:“你可真够无耻的,不然你还想咋样?”
“我知道你不怕死,所以死亡根本就威胁不了你,估计你也没有什么牵挂的人,所以,我还真是拿你没有一点儿办法。有句话咋说的来着?狗咬刺猬,无处下嘴!”
不留行客又笑了,这一次倒多了点真心:“你倒挺诚实,老实说,其实我也看不懂你,说你不学无术吧,你的医术实在是高明,说你只会溜须拍马吧,这么一份报纸,却隐藏着无数的心机。另外我也实在挺佩服你的奇思妙想,若不是你,我还真的连想都不敢想人居然能上天。还有那些火器,风扇……”
“你想不想飞一次?”张佑突然打断了不留行客的话问道。
“热气球么?”
“不光热气球,还可以自己飞!”
“自己飞?”不留行客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可能么?”
“可能不可能,看看就知道了!”张佑说着起身,吩咐钱倭瓜:“给他打开手链脚镣!”
“少爷……”钱倭瓜欲言又止。
张佑摆手:“放心吧,他要真想跑的话,早就跑了,这些东西难不倒他的。”
他其实是随口一说,给不留行客脸上贴金,不留行客却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跑?”
“为什么要告诉你?”张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说罢哈哈一笑,当先向外走去。
不留行客急忙跟上,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