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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当她再次抬头的时候,对面房顶上却早已空空如也,让她不得不怀疑刚才是不是看花了眼。
“孩儿他娘,你发什么愣呢?”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妇女没有回头,将方才所见说了一遍,顿时惹来一阵嘲笑:“睡昏头了吧你?青天白日的,哪儿有人影嘛!”
妇女争辩道:“真的,刚才真见到了,不过眨眼儿就没了。”
“我看你是活见鬼了,也是,中元节了嘛,晚上得多烧几刀纸钱才好。”
妇女打了个冷战,不再争辩,脸色煞白的点了点头。
两口子本来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谁知过了不到半柱香的工夫,地面忽然颤抖了起来。
“怎么回事?”
夫妻对视,纷纷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到了惊恐。
地震吗?
不是,很快他们就明白了,不是地震,而是大批健马踩在地上引起的震动,马蹄声如滚雷一般越迅速接近,估计也就是几个眨眼的时间,马蹄声就停在了巷口,大批黑衣黑甲的士兵冲进了小巷,踏在地面上,发出杂乱却又震撼人心的声音。
足有十多名士兵无视他们两口子惊恐的目光爬上他家的墙头,手握火铳,枪口的方向,正是孔道真消失的孔庙。
第三百六十九章 对峙(1)()
“怎么回事?”孔道真正和五师弟孙妙真说话,忽听后边传来动静,顿时面色大变。
老四酒量不行却爱喝,寻思着师傅已经来看过没什么事便多喝了两杯,此刻睡的跟死猪一样,踹都踹不醒。
孙妙真也变了颜色,倾听一番惊道:“不好,像是骑兵……大师兄,你过来时不会被人发现了吧?”
此刻他已知晓安乐堂发生的事情,是以有此一问。
“不可能,咱家特意留神来着,不可能泄露行踪……你等着,咱家出去看看!”
孔道真说着话已出门,很快就重新入内,面色苍白,气急败坏的说道:“不好了,是天兵营的人,咱们已经被包围了。”
“那怎么办?要不咱们杀出去吧?”
孔道真摇摇头:“不成,他们有备而来,人数太多,贸然冲出去,非被他们手里的火铳打成筛子不可……咱家想想,看来孩子在这儿的事泄露了,难道是二爷熬刑不过招认了不成?咱们不能乱,你赶紧把老四弄醒,然后咱们静观其变,反正孩子在咱们手上,他们肯定投鼠忌器,一时间奈何不得咱们。”
按下孔道真安排不提,游七和孙德秀跟在张佑他们后边,眼见张让招来兵马,直接将孔庙四周包围,顿时大喜过望,正愁找不到机会挑事,这可真是想瞌睡了送枕头,忙让孙德秀盯着,他自己则小跑着到了隔壁的国子监,进门就喊:“不好了不好了,大家伙赶紧看看去吧,天兵营把孔庙包围了,这不是亵渎圣贤么,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嚷嚷没两遍,就陆续有监生向他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打听情况,被他添油加醋的一说,登时惹起了众怒,齐声叫嚣着“将他们赶走,圣贤不容亵渎”,一窝蜂冲向大门。
外头吵吵嚷嚷闹的不像话,动静终于传到了杨起元的耳朵里,他是国子监祭酒,还以为学生们打架闹事,急忙出门,等打听清楚之后,顿时怒不可遏起来,一边吩咐命大家继续集合学生,一边叫过一名国子监司业:
“赶紧去通知内阁,就说天兵营带兵冲击孔庙。”
吩咐完后又叫过一名监生:“去都察院找魏允桢魏大人,就说我说的,让他赶紧过来支援。”
监生也是个实在人,问道:“若是魏大人不在呢?”
杨起元气坏了,喝道:“那就找副都御史,找都御史,孔庙都快被那些丘八拆了,不信他们不管!”
这时那名监生反应过来了:“那大人要不要通知一下六科呢?”
杨起元板着脸哼了一声,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虽未说话,意思却十分明确。
那名监生如奉伦旨小跑而去,杨起元紧随其后,却并未出门,而是拐向了持敬门,见状,无数监生跟了过来。
国子监紧邻孔庙,两者之间仅一墙之隔。
张佑自然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动静,不过,却仍旧义无反顾的进了孔庙。
张让和李妍对视一眼,无奈的跟了进去,随着他们的进入,黑衣黑甲的天兵营兵士很快填补了他们留下的缺口,并分出上百手持火铳的兵士跟进了大门。
孔庙又名“先师庙“,坐北朝南,大门称先师门,仍保持元代风格。前有琉璃壁及下马碑,进门东西有碑亭、神厨、神库等,并立有元、明两代进士题名碑,题刻历代进士数万名。
大成门外东有碑亭、宰牲亭、井亭、神厨;西有碑亭、致斋所、神库、并有持敬门与国子监相通。
大成门内系中心庙院,院内青砖铺地,苍松翠柏,古树参天。中间一条笔直甬道通向大成殿
大成殿为孔庙主体建筑,面阔9间,进深5间,黄琉璃筒瓦重檐庑殿顶,殿前月台三出陛,殿内供奉孔子及“四配“、“十二哲“。
殿前有二百余年树龄的古柏一株,旁有古井一口,大成殿后有崇圣祠,自成院落,为祭祀孔子先祖之地。
只可惜张佑暂时还无法见到里边的情景,因为他刚进先师门就见数百名国子监监生在一名红袍官员的带领下从持敬门冲了过来,他早有精神准备,干脆主动停了下来。
“站住!你是什么人,为何带兵擅闯先师圣地?速速退去,不然别怪本官不客气。”
杨起元不认识张佑,见一名华服跛脚年轻人领头闯入,怒火顿时高涨起来,看都不看那些黑衣兵士,寒声斥责道。
他的声音刚刚落地,便有一名监生扯着嗓子怒吼道:“速速退去!”
这一嗓子引起了众监生的共鸣,纷纷相应:“速速退去……速速退去……”开头声音还显得有些杂乱,渐渐的愈趋统一,到的最后,数百道声音全部汇成一个声音:
“速速退去,速速退去……”
声音雄浑,声震云霄,很难让人相信,这些声音居然是由眼前这些个弱不禁风的书生们所发出。
他们气势惊人,就连那些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天兵营兵士都有些不安起来,纷纷望向正前方那位和一众监生类似的单薄背影。
这是信仰的力量,张佑非但没有鄙视,反而有些热血沸腾——这些人才是大明的未来,大明的希望,他们年轻气盛,他们蓬勃向上,只要是他们所认同的事物,哪怕让他们慷慨赴死也绝对不会皱一皱眉头。
张佑毫不怀疑,只要他敢轻举妄动,哪怕天兵营兵士们端起火铳,监生们肯定也会毫不犹豫的冲上来。
要是这些人全部都能为我所用该有多好啊!
张佑暗暗感慨着,抬起双手冲红袍官员抱拳为礼,默运真气朗声说道:“祭酒大人请了,我乃大明明威伯张佑,因为有人举报小儿失踪案失踪的小孩儿们藏身此处,所以特来看个究竟,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放屁,此乃祭奠先哲的圣地,岂容你满口胡说随意玷污?”监生当中有人高声打断了张佑的话,张佑循声望去,见是一位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书生,隐隐居然有些眼熟。
可惜不等他仔细回忆,监生们就被络腮胡撩拨了起来,纷纷叫嚷:“没错,先哲圣地,不容玷污,就算你是明威伯也不行!”
“劝你赶紧退去,不然咱们就联名弹劾你亵渎圣地!”
“对,联名弹劾,联名弹劾……”
你一言我一语,场面十分混乱,突然间有人噗笑出声,于此情形,便显得十分的突兀。
第三百七十章 对峙(2)()
所有视线全部落在发笑之人身上,张佑定睛一看,原来不是别人,正是举报孔庙藏有孩子的那位李老头。
“老先生因何发笑?看你也是读书人,居然还和这些狂徒一起亵渎至圣先师,你就不觉得羞愧么?”
杨起元彬彬有礼的问道,他今年刚过而立之年三载,称呼李老头“老先生”顺理成章,不过所问问题却是句句诛心。
“杨大人请了,恕草民愚昧,我为搭救那些可怜的孩子而来,为何要羞愧?”
李老头不慌不忙的回答道,他曾出任云南姚安知府,也是掌一方黎庶的方面大员,还真不怵杨起元——其实连孔圣人他都敢批判,天下间根本就没有让他害怕的人。
“孩子?哪里来的孩子?”络腮胡讥笑道:“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先师庙,怎么可能有什么孩子,我看纯粹就是明威伯借机报复!”
声音也这么熟悉,张佑眉头高高耸起,视线如刀锋般向络腮胡望去,正好捕捉到对方略有些慌乱的眼神,脑际中灵光一闪,一个名字突兀的蹦了出来——游七!
他不是疯了吗?
老子的秘术怎么可能失效呢?
张佑永远也忘不了当初游七看他时那种怨毒的眼神,所以他十分确认,这位满脸络腮胡子的读书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被他一针扎疯的楚滨先生。
疑惑涌上心头,他却不动声色,并未当场揭穿对方的身份,而是抱臂上观,想要看看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他已经想清楚了,难怪国子监的人来得这么及时,原来是这个死对头通风报信,莫非对方一直在默默关注着自己的行踪?
“报复?为什么报复?孔夫子又没有得罪明威伯?”李老头明知游七在故意混淆视听,却仍旧没有忍住好奇。
杨起元望向游七,暗暗疑惑,这人是谁?也是监生么?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游七忽然感觉自己的话好像有点多了,众人的视线让他有些不安,不过,还没到功成身退的时候,所以他躲避着张佑的视线,说道:
“为什么报复?自然有报复的理由,因为他就是金庸,以申阁老为首的众多读书人一直在抨击他的《神雕侠侣》,他惹不起大家,便来此地泄愤,伯爵爷,你敢说不是吗?”
这td都是哪儿跟哪儿啊?张佑怒极反笑,心说果然不出老子所料,这家伙纯粹就是想挑起这帮监生的愤怒,可惜手段拙劣了点,倒是他怎么猜到老子就是金庸的?
“金庸先生大才,本爵一直佩服……”
“那就是你替金庸打抱不平来了呗?”游七抓住机会打断了张佑,接着扫视众监生,慨然道:“金庸是什么人?目无礼法,胆大妄为,公然宣扬师徒之恋,此等行径,实乃我读书人的耻辱……”
“够了,老子没空听你微言高论,救人要紧,马上给老子闭嘴,否则立马将你抓起来!”张佑忽然醒悟过来,想起此行目的,顿时失去了耐心。
不过他并不想激起众怒,虽然恨的牙根痒痒,却并未命人捉拿游七。
“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对吧?神目如电,学生自知惹不起您,不过,惹不起我也要说,无论你是不是金庸,从根子上你也是个目无圣人的狂徒,不然你绝对不会带兵包围孔庙!不是抓我吗?来啊,我就站在这里,尽管来抓就是,我若皱皱眉头,就枉读圣贤之书!”
游七敏锐的猜到了张佑的顾虑,一番话说的不但慷慨激昂,还十分具有煽动力,顿时激的一众学子同仇敌忾起来,齐声赞他说的好,更有激进者蜂拥上前,拍胸说道:“公道自在人心,别以为你是伯爵我们就怕你,来啊,有本事把咱们都抓了啊?”
场面重又混乱起来,趁着群情激愤,游七暗自得意,悄悄退后,准备抽身退去。
“你们别嚷了行不行?求诸位老爷开开恩,让咱们进去救人吧,我儿子还在里边呢!”耿孙氏也跟来了,一直强忍着焦虑,此刻却再也忍不住了,从张佑身后冲了出去,跪倒在地,放声哭诉,一边小鸡啄米一般不停磕头。
人声忽静,大家全都被突然冒出来的少妇惊呆了。
游七暗道不好,高声喝道:“女人都冒出来了,伯爵爷还不承认目无圣人么?”
先入为主太重要了,众监生本就被游七挑起了怒火,此刻闻言顿时回神:是啊,这里可是孔庙啊,怎么能让女人进来呢?
“哪里来的野女人,赶紧滚出去!”
“太不像话了,居然还带着女人,伯爵爷果然是特意来寻事的。”
“瞧她披头散发,装的还真像,不会是从青楼请来的吧?”
……
耿孙氏好像没听到众人的声音,只是如杜鹃啼血一般哀告:“求求你们了,让我进去救我儿子吧……求求你们,让我进去救我儿子吧……”
想象一下那种画面:悲伤焦急的母亲跪倒尘埃,苦苦哀求一众衣冠楚楚的学子,学子们却极尽挖苦之能事,恨不得将她扔将出去。
哦,不是恨不得,杨起元突然开口厉喝:“都给本官闭嘴,孔门圣地,岂容女子亵渎,来人啊,给本官将她叉出去!”
现代人很难理解古代人的思想,就好像尸山血海当中爬出来的兵士们无法理解读书人的准则一样。
天兵营的兄弟们愤怒了,他们曾经受到过张佑的教育,告诉他们存在的任务就是保护大明的子民,现在明明子民面临着随时丧命的危险,这些高高在上的读书人怎么就能无动于衷至此?难道一个死去上千年的人的面子比那些鲜活的稚嫩生命还重要?
因为监生齐呼“速速退去”时的那种气势所升起的敬畏早已不翼而飞,兵士们蠢蠢欲动,可严明的军纪却又不允许他们自作主张,所以他们齐齐望向张让,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命令。
说来话长,一切其实都在一瞬之间,监生们得到杨起元的命令,很快冲出十多人直奔耿孙氏,张佑脸色铁青,显然已到爆发的边缘。
游七笑了,发怒吧死瘸子,最好马上下令,伤着几个监生就更妙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 对峙(3)()
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古代人,张佑拥有特殊的与众不同,最明显的表现就是,能自己自己动手,很少假手于人。
他被杨起元和一众监生们的冷漠深深的刺痛了,但现在却不是追究他们的时候,另外,他也明白法不责众的道理,这些人确实冷漠无情,可是在当今这个以礼治国的时代,从法理上来说却是站得住脚的。
“子诚……”李妍担心的叫了一声,张佑明白她的意思,是不希望他冲动,因为他所面对的,是一个特殊的群体——监生,也就是国子监学生的简称。
他们通常也会被称作贡生,相当于后世国家学院深造的学生。
明代监生分为四类:举监、贡监、荫监、例监。
举监是指参加京师会试落选举人,复由翰林院择优送入国子监学习者。
贡监是以人才贡献入监之意。洪武初规定,凡天下府州县各学,每年贡举一名到国子监学习。后来名额略有变更,但因贡举学生的标准徒具虚名,致使仅以食廪膳年久者为先,往往是一些年长而无学识的人入监学习,所以监生成绩差劣。至孝宗时期,又于各府州县常贡之外,每三、五年再行选贡一名,通过考试把学行兼优、年轻有为者选贡入国子监学习。
荫监是指三品官以上子弟或勋戚子弟入监读书的学生。
例监是指因监生缺额或因国家有事,财用不足,平民纳粟于官府后,特许其子弟入监学习者,故又称民生。
这些人不是官员,但只要用心苦读,一旦按期肆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