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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你俩做的是什么营生?”刘通对他们的身份好奇。
“小的李四,是城西李庄的樵夫,每日砍柴来城中贩卖,听说侯爷在断案,便来围观。”樵夫说道。
厨子模样的人,稍微迟钝些,也说道:“小的徐二狗,是城西市集的屠夫,今日替人杀了猪,卖了肉,回家路上见有人围观,便也来看个究竟,不曾想掉了钱囊。”
原来是个屠夫,这长相也符合职业特性。刘通打量两人,不自觉向身后望去,见庞统和红鲤等人已经来到了前厅,几个女子正好奇地在观望,庞统则继续眯着眼端着茶杯。刘通知道,这小子肯定在旁听,希望看自己出洋相!
刘通心中为自己鼓劲,一定不能让庞统得逞。刘通看向人群,问道:“樵夫、屠夫钱囊之争,可有人证?只要如实作证,本侯爷重重有赏!”
众人沉默,无人开口。看来人证不好找,大家都专注于看热闹,应该没有注意拥挤中掉下来的钱囊或者没有看到有人行窃。
看着这钱囊,脏兮兮的,刘通心想,破案,物证、人证是关键,没有人证,线索应该从它身上找,樵夫每日汗流浃背地干活,钱囊汗不拉几也属正常,这屠夫整天与猪肉打交道……
想到这里刘通心中一亮,正要开口说话,这时感觉有人点自己的后背,刘通扭头,发现红鲤低头凑过来,在自己耳边说道:“夏侯姑娘说……”
刘通听后,冲夏侯涓点头致谢,心道,英雄所见略同啊!夏侯涓见后,低头躲避刘通的目光。
刘通起身喊道:“来人啊,架锅烧水!”
王奋一听,非常积极主动,大手一挥,几个兵卒顿时从后院弄来了干柴、铁锅、石块、清水。
百姓见状,不曾见过如此断案,纷纷往前挤,伍汲挥舞大刀,大声呵斥,才维持好秩序。
锅中水开之后,刘通将钱囊丢了进去。不一会,锅里便泛起了浑水,一层稀薄的油花泛着彩光,漂浮在水面。
“来人,将樵夫拿下!”刘通大喝一声,伍汲和守将几乎同时挥手,衙役们上前将樵夫按倒在地。
樵夫见刘通煮了一会钱囊,便将自己按倒了,不解,大声开始喊冤。刘通见围观的吃瓜群众也是不解,便大声说道:“屠夫每日手摸猪肉,钱囊和五铢钱上均沾染油渍,沸水煮过,猪油浮于水面,你还有何话可讲?再不招供,大刑伺候!”
刘通见樵夫萎靡在地,不再说话,便喊道:“来人,给我先打五十大板!”
两旁衙役一听,拎着棒子就要开打,樵夫慌忙大喊:“我招!钱囊不是小人偷的,是小人捡的!”
围观群众一听,顿时欢呼,不少人竖起大拇指,不少人开始称赞起刘通来。刘通看在眼里,听入耳中,受用无比,骄傲地看向庞统,却看见他一脸不屑,刘通气愤不已。
这小子肯定是认为我靠夏侯涓的主意才破的案,想到此处也没有了显摆的心思。夏侯涓一片好心,这个档口叫红鲤来跟自己说,就是自己也想到了,庞统也会认为是夏侯涓出的主意的。
刘通于是将气撒在了樵夫身上,“先打五十大板,然后送入监牢,等候太守大人到后再行处理!”
衙役们上去一顿棍棒,樵夫晕死过去,倒地之前,心想,这什么侯爷啊,招供了还是要动刑啊。
这时百姓纷纷欢呼起来,百姓见坏人受到惩处,见打得痛快,更加兴奋起来,也更加不愿意离开了,大伙可都等着看看这位侯爷将如何断这争儿案呢,围观的意愿更加高涨,这时候就是驱赶也赶不走了。
这时刘通却见庞统起身摇头走了。咦,这货为什么摇头啊?破案肯定不错,难道有其他不妥之处?刘通一想,是啊,这个时代捡到东西,算不算偷窃啊?能不能打板子?要不要送进去吃牢饭啊?
刘通对刑法牢狱这一套还真的知之不多。田丰教授的多是权谋、军政之道,刑名之术很少涉及。
管他呢,反正破案了!等到自己稍微从破案的兴奋中冷静下来后,看着期待满满的围观人群,不禁又担忧起来,这争子一案,该如何审理呢?现在百姓对自己期待这么高,要是审不出来,这人就丢大发了!
第160章 儿子是抢来的()
刘通坐在案几上,见太阳已经西斜,府衙映出的阴影越拉越长,门口的群众越聚越多。
刘通对这种等待很不耐烦。这个时代做什么事情效率都是如此低下,“开庭”传个被告、证人都要半天!本来希望拖延时间的,但这种烦闷的等待,却不是自己的本意。与其漫长的等待还不如早点来吧,大不了押后再审嘛,这不是大老爷们的惯用伎俩吗?
这时红鲤过来了,“公子,去吃些饭食吧。”说罢抬头望望西斜的太阳。
不说还罢,经红鲤一提醒,刘通的确觉得饥饿难当,便起身准备离去。
“大伙回去吧,不要在此耗费时间了。”刘通冲吃瓜群众们说道,却见大伙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离去的意思,呵呵,这看景的热情真是高涨而持久啊。刘通不再管他们,跟着红鲤进了后堂。
刘通快速地扒拉了几口,冲对面正在啃羊腿的庞统说道:“士元兄,秉持公正,为民做主,不该是读书人的职责吗?你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庞统用手抹了一把油滋滋小嘴,努力将嘴中的羊肉嚼碎,咽了下去,咕噜一声,收放了一下食管,说道:“某才疏学浅,自叹心有余而力不足也!”说罢又嫌弃地将手中的腿骨丢在案几一旁,满手油腻地端着酒杯自饮起来。
刘通拿他没有办法,便期待地看向夏侯涓。刘通与庞统说话的时候,夏侯涓已经将碗筷放了下来,正看向这边,见刘通期待的眼神,也知道刘通之意,向刘通微微摇头,便不好意思又害羞地低下头去。
刘通了然,这丫头也是没有什么办法的。刘通再看看根本不稀得搭理自己的曹宪,和热切看着自己的红鲤,不禁摇头,这两人是指望不上的。再看看伍汲和守将王奋,这两货正在拉膀子,互相劝酒呢,更是指望不上的!
哎,看来只得出大招,押后再审,将烂摊子推给日后到来的太守了。青天大老爷做不成,也不能做个昏官断糊涂案吧。
这时刘通有点后悔,不应将之前前来拜会自己的其他官员给拒绝了,说不定这里面有人才呢?
刘通正想收心好好吃饭的时候,有衙役进来说人带到了。刘通起身,“升堂去!”众人也跟着出了,刘通见庞统慢悠悠,也跟了过来,估计如果还有人陪他吃饭的话,他是不愿意挪屁股的。
刘通见外面快天黑了,衙役们已经燃起了火把,火焰摇曳中人头攒动。
刘通见杨莫氏身边已经跪着三人,两个男子长相相近,应该是杨氏兄弟二人,一个二十五六岁,一个二十刚出头,年长的富态,年幼的弱不禁风,文弱的很。两名男子均低着头,脸色木然。
最旁边一个较胖的妇人,肤色白皙,怀里抱着一个百日左右的肥胖男婴,正在吸吮自己的手指。
刘通一看三人服饰均是富家打扮,与杨莫氏相比,都体面很多。刘通心想,难道男婴是杨莫氏的,杨莫氏儿子被夺,魂不守舍,哪有心事拾掇自己?
可是,断案也不能靠衣着打扮得来的推测啊。刘通看着杨莫氏直勾勾地看着男婴,又看见她嫂子正疼惜不已地抱着男婴将男婴手指拔出,正满满爱意地亲着他肥都都的脸庞,刘通又想否认自己之前的判断了。
两个女子都很在乎男婴!这是显而易见的。
当事人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亲兄弟,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怎么突破?刘通可不相信什么滴血认亲的狗屁说法,即使有用,他们的血缘关系,也无法适用啊。这案子比钱囊案棘手多了。
一旁伍汲见刘通正在发呆,便咳嗽了一声提醒刘通。刘通收起心思,拿出了主意,先问案,能断就断,不能断就押后再审。
刘通于是分别讯问起几人来,大体情况与杨莫氏所说的基本一致。
杨家兄弟两人同住一院,大嫂尹氏和杨莫氏先前都有过流产,尹氏之后好几年不孕,以为再也怀不上孩子了,不曾想这一年与弟媳同时又怀上了,兄弟两人都异常高兴。
在一个雨夜,两人同时生产,之后几天就传出了妯娌争夺儿子的事情,双方都说这个活着的是自己的儿子,而那个刚出生就夭折的男婴是对方的。
族长、三老及相关官员都询问了当事人,也传了接生的两个稳婆。兄弟俩、妯娌俩都各执一词。而稳婆也只能证实她们的确接生了一个男婴,当时男婴是健康的,至于男婴的区别,一时没有注意,而且婴儿大同小异,又是堂兄弟,多日后更是难以辨别,所以此案就成了糊涂案了。
刘通问清情况后也是一筹莫展,不知如何是好。这时见男婴又在吸吮手指,样子可爱之极,一时兴起,说道:“来人,婴儿抱来,本候看看。”
伍汲一听,将大刀推给王奋,大步下了台阶从尹氏手中接过小孩,端着就往刘通案几走来。伍汲哪曾抱过小孩,见婴儿吸吮着手指正冲自己笑,便低头撸着嘴去逗他。
谁知脚尖磕在台阶上,人往前一斜,便要摔倒,本来抱小孩的姿势就不对,婴儿脱手摔了出去。伍汲虽然肥胖,却也武艺在身,刹那间,左脚稳住,右腿后踢,稳住身形的同时,伸手将婴儿捞住,揽入怀里。
就在此时,刘通看见尹氏大惊失色,而莫氏则情色悲苦。两人都是关心婴儿的安危,又似乎有所区别。刘通也不好凭此下结论,毕竟各人表达情感的方式不一。
突然刘通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刘通接过小孩,往案几上一放,对莫氏和尹氏说道:“今日此案难以决断,现本候将婴儿放于案几之上,你们两人上前来,本候号令一下,你们两人争夺,谁夺得此子就归谁所有,日后不得再纠缠此事!”
围观群众听后顿时骚乱起来,议论纷纷,若不是怕手持明晃晃军械的护卫,早就有人开始大骂刘通是个昏官了。
伍汲本来就差点出丑,心中不快,见众百姓喧哗,明显对刘通不敬,便大声喝道:“都给老子闭嘴,否则大棒子伺候!”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莫氏、尹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侯爷怎么会这么断案?但见刘通已经起身,正看着自己,只得上前来。两人即使有一千个不愿意,也不敢违抗这侯爷的命令,侯爷一言九鼎,如果真的被对方抢去了,就再也无处讲理了!
却说婴儿被放在案几上,极不舒服,已经哇哇大哭起来,两人都想上前去抱,却慑于当场威严,不敢有丝毫举动,均暗自蓄力,准备抢夺。
就在此时,刘通突然开口:“开抢!”
两名妇女顿时上前,伸直双手冲着婴儿捞去,莫氏年轻,又精壮些,快了半个身位,伸手抄起婴儿后背,将婴儿抱了起来。尹氏较为肥胖些,见莫氏已经抱起,便去抢夺,莫氏扭身躲过,尹氏见婴儿双腿露出,便伸手去扯双腿,莫氏见状,赶紧顺势送了一把,尹氏见此时莫氏已经转过身来,放开婴儿双腿,来抱夺婴儿,莫氏见状又扭过身去,用臀部、后背顶住尹氏。
尹氏见莫氏弓着后背,婴儿头部从莫氏肩上露出,便伸手抓住婴儿头部往怀里拉。莫氏只得放手,婴儿被尹氏抱在怀里。
莫氏再去抢夺,尹氏也用背臀部顶着莫氏,婴儿还是露出头部,莫氏不好下手,急得大哭。
“停!”刘通突然喊道。
尹氏一见抢夺结束,对着刘通不停鞠躬,“谢谢青天大老爷,谢青天大老爷!”说罢便抱着婴儿回到原位跪了下去。
莫氏则挂着眼泪木然地走下台阶,也跪了下去。
人群这时又骚乱了起来。
“这也太儿戏了吧!”
“这是哪门子的审案啊!”
“这侯爷是个糊涂蛋!”
……
声音虽然很低,但足以让所有人听见,伍汲气得要命,拿着大刀就要上前,被刘通止住才罢手。
刘通止住伍汲后,向后看去,见红鲤、曹宪一头雾水,而庞统目无表情,低着头看着面前的案几,夏侯涓不停冲他点头。
刘通得意,哈哈大笑着走下台阶,从尹氏怀里抱起婴儿,走到莫氏跟前,将小孩往她怀里一送,莫氏神情麻木,但也顺手将婴儿接过。待反应过来,怀里抱着是男婴时,抑制不住高兴,又疑惑地看着刘通,却听得刘通说道:
“不要哭了,儿子是你的!”
第161章 青天大老爷()
刘通说着便转身回到了案几旁。这一突兀的转折,让人群再次沸腾,有不解沉思的,有喧闹好奇的,更多的是大喊侯爷胡闹的。
“各位父老乡亲,想必大家也看见了刚才的情形。尹氏、莫氏争夺婴儿的时候,尹氏注重的是夺下婴儿,她不顾婴儿安危,强力拖拽、拉扯婴儿的双腿和头部,丝毫不在意婴儿是否会受伤!相反,莫氏见此情形,害怕婴儿受伤,宁愿让尹氏夺走,也不强行争夺。婴儿到尹氏手中后,本也可以像尹氏一样,拖拽、拉扯婴儿,莫氏却放弃了,为什么?只是因为她怕婴儿受到伤害!什么人宁愿失去儿子,也不愿意儿子受到伤害?什么人?你们说,什么人?”
刘通连续问了几个什么人,围观群众经刘通一解释,刚才的情景历历在目,顿时释然。
“孩子的娘!”
“孩儿他妈!”
“孩子的母亲!”
……
吃瓜群众们大呼小叫起来,虽然声音不齐整,却得出了同一个答案!
真相大白之后,群众们情绪愤慨起来,咒骂之声四起,前排的人甚至开始冲尹氏夫妇吐痰,虽然吐不到。
文弱的杨家小弟,这时也已经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伏地痛哭起来,像是压抑受阻的洪水破堤而出。
是啊,他也知道大哥家的不容易,他也顾忌家族的颜面和兄弟的情感,可这是自己的亲身儿子啊。虽然自己曾劝媳妇不要再闹了,大哥大嫂可能不能再生育了,自己夫妻还年轻,还可以再生,可是内心却很憋屈,如果兄嫂在自己第二个儿子出生后,要求过继一个,他会答应的,但是采取这样的手段,自己无论如何也迈不过这个心坎。
而他大哥已经萎靡在地,他起先也不赞同尹氏的做法,他也在乎兄弟的和睦,但尹氏已经做了,自己也只得配合下去,如今他失去了这个兄弟,也失去了做人的颜面。见尹氏滚在地上嚎啕大哭,他此时恨不得上去亲手掐死了她。
此时,所有的注意力被尹氏的哭声吸引过来了。
“我的儿啊……”
刘通见不得女人哭闹,拍着案几制止,三五掌后尹氏才渐渐收声。
“为何抢夺莫氏儿子?”
刘通实在不能理解,这尹氏夫妇为什么要抢夺自己的侄子来养育,不管是不是出于好奇,作为作案动机,也是要问清楚的。
尹氏迟疑,但见刘通瞪着自己,一旁还有两个粗壮的武将怒目相对,还是道出了实情。
“奴家嫁入杨家十年,流产多次,受孕困难,这次儿子夭折,想必再生无望,担心夫家休妻再娶……”
哦……
全场听到此处,顿时纷纷有了拨云见日之感,再次交头接耳,议论纷起。
刘通见大功告成,也疲惫不堪,见好就收吧,因为对于尹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