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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厉害的刺客鱼肠剑。”看着苏公子的出手,智王也忍不住赞叹了一句,随即又低声吩咐了刀郎几句,似是要让刀郎去传令,林青没有听清智王在传什么令,只听到了鱼肠剑三字,他心里觉惊异,传说鱼肠剑乃是春秋时期的刺客名剑,据说在专诸刺杀吴王僚后就失了下落,想不到竟会于今日重现于这位苏公子掌中,但看到苏公子在黑甲方阵中左冲右突的杀敌,林青忽然觉得,刺客鱼肠剑此代的主人正该是这位苏其洛苏公子。
“他这是在报仇!”林青明白过来,原来这苏公子是在报仇,为死去的那位轩辕如夜和八千横冲都报仇,所以他的出手才会如此凶狠,这每一刀的近身搏杀,都是在宣泄着心头的悲愤,可笑自己还一直认为,苏公子当日能被轩辕如夜从八千人中挑出来留守幽州是天大的运气,却原来在苏公子心里,宁愿于当日和他的袍泽一起冲向百万黑甲,因为只看他此时可遏制的愤怒便可明白,这才是他想要的选择。
林青心里忽然很同情这位苏公子,或许,这同情里多的还是敬佩,因为他知道,苏公子如今虽是项良籍这些汉人的宗主,可在此人心里,也许愿意做一具在那一日战死沙场的尸体,然后和袍泽们一起于烈火中成为不灭英灵。
这大概就是汉人们常说的杀身成仁,舍生取义吧?
“黑牛,还能打吗?”林青低声问。
“能!”黑牛大口喘着粗气,不过这一应声半点都不含糊。
“我也还能打!”麻子也蹒跚着走到两人身后,他小腹被透掷来的枪杆撞了一下,疼的脸色发白,却不肯舍下林青和黑牛。
“好。”林青笑了笑,回头去看智王,大声道:“智王,你说的对,我这就把怒火宣泄到黑甲军身上去!”
智王默然了一瞬,低声叮嘱道:“不要恋战。”
林青揉了揉膀子,挺枪向前冲去,口中大声道:“苏公子,我来助你!”他已看出,苏公子和智王之间颇有隔阂,此时有意大喊要为苏公子助战,便是想要出一口被智王当诱饵的怨气。心里是有些讥诮智王这假惺惺的叮嘱,不要恋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眼下是黑甲军在节节进攻,他们不想恋战又能如何?难道还能撒腿就跑?身后的楼梯上是听到了脚步声,智王肯定已把伏兵派了上来,可冲向这段城楼的黑甲军越来越众,就算自家的伏兵来了,也还不是照样要打一场硬仗?
那燕云楼的胖掌柜项良籍正使劲想把黑甲方阵破开一道缺口,接应苏公子出来,已有两名汉人为闯进方阵而被乱枪刺倒,项良籍的弟弟项九如双刀乱舞,正和方阵前列的两名黑甲杀成一团,看他杀得性起的样子,哪还似平时那个酒楼跑堂。
见林青几人过来,急叫道:“小兄弟,捡盾,帮我们守住侧翼!”
“连宗主都杀进去了,还有什么好守的?”项九如双臂用力,双手钢刀脱手掷出,砍翻了和他缠战的两名黑甲,随即就地一滚,顺势从地上捡起一杆长枪,也要往方阵内闯去。
“宗主,退出来!”项良籍一张胖脸急得满是冷汗,可他们几人守住这段城墙已是不易,又怎能再攻入方阵。
“苏公子,出来!”林青也放声大叫,“我们的援兵马上就要来了——”
“援兵?”项良籍和项九如对视一眼,却一起低骂了一句:“智这家伙够狠,把自己都当成了诱饵,还连累我家宗主亲身上阵!”
仿佛是在回应林青的大喊,整齐迅速的奔跑声忽然出现在城楼上。
“苏公子,带上你的人,撤回来!”智王在后面朗声而喝。
上百只布袋从后方抛出,飞过林青几人的头顶,落在黑甲方阵中,林青一时没看清,还道已经有黑甲军攻上了城楼,扔过来的是一包包土袋,大惊回头,却见身后已列满了一排排养精蓄锐已久的幽州军,这些布袋都是自家军士投出。
693。 第一百四十五章:心之所在(十二)()
布袋落地后立刻散开,溅出大片油来,原来这些布袋内装满了引火的油水,看到幽州军抛过来这一袋袋火油,黑甲军都有些诧异,昨日那一场攻城战时,幽州军泼沸油放火乃是居高临下,可今日黑甲军已经用几万个土包垒出了一座和城墙齐高的土山包,正贴着城楼打近身战,就算此时点起火来,只要他们往城上一冲,那幽州军也是引火烧身的下场。
“弟兄们,杀过去,幽州军已经黔驴技穷!”几名黑甲军的统领大声呼喝,“攻上这段城墙,不用幽州军点火,我们也要把这幽州一把火给烧了!”
“说得好,我确实黔驴技穷。”智王冷笑,向后踱开几步,“你们有长枪,我也有真正的荆棘枪林。”
一队七百余人的幽州军突然冲上,正是幽州五路奇军之一的荆棘枪,原虎和常荆两名统领冲在前,两人一冲近城墙,脚步未停,手上丈长铁枪抢先刺出,刺倒两名刚想翻越墙垛的黑甲,一招先声夺人,七百余名荆棘枪已密密麻麻的拥到了这段城墙前,这荆棘枪前次和黑甲军对阵,就是凭长枪对长枪的近身对刺,连破了图成欢数倍兵力的硬攻,而且上次大战,荆棘枪损了过半袍泽,余下将士血勇已生,仇恨甚,今日黑甲军虽一拨接一拨涌来,这七百余名荆棘枪又怎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七百余名荆棘枪虽是一同压上,但他们此时列出的不再是排练有序的方阵,而是一道尖锥阵,这是将王在前次大战后,特意为荆棘枪排练的阵形,既然和黑甲对战永远都是以寡敌少的局面,那干脆就让这路精锐成为冲阵克敌的杀手锏。
当时,将王如是说:“摆出一个方阵,不如变成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
长枪如锋,这尖锥正是适合荆棘枪的阵形。
七百余人的尖锥堵住了这一段不过十几步距离的城墙,尖锥的每一方寸都是一柄笔直刺出的长枪,或枪指正前,或分刺左右,七百余柄长枪沿着城墙交叉齐刺,开出一道荆棘枪林,这是一击真正迅若雷霆的枪刺,枪锋所及,所有靠近这段城墙的黑甲军皆如被雷击,在枪锋前齐刷刷倒下一片,这方阵黑甲虽手持铁盾长枪,但在这如此密集的枪刺下,黑甲军手中的长枪就和柴火棍一般用,他们的铁盾挡得了头胸要害,遮不住腿脚手臂,只要稍微露出一点缝隙,就会有一柄接一柄的荆棘枪寻隙捅入。有些黑甲见状不服,想上前对枪,但荆棘枪的出枪着实迅猛比,没有任何花招,只是简洁的一枪平刺,尤其是原虎和常荆这两人又身先士卒,就站在尖锥阵的前方,两柄长枪如同双龙出海,只要看到有黑甲近身,不躲不闪不遮不挡,二话不说就是一枪平刺,其余荆棘枪也是有样学样,不管来敌如何进攻,只管抢先一枪刺出,偏偏他们的动作又极为整齐划一,刺枪,收枪,再刺枪。七百余柄长枪每一合都是同时刺出,黑甲军再是想硬碰硬斗狠,也抵不住这荆棘丛生的铁枪。
“是荆棘枪!就是这些家伙,前次硬破了图老爷子的方阵!”终于有黑甲认出了这支可怕的枪军,攻势为之一缓,常荆趁势跨过墙垛,向黑甲方阵内冲去,见副统领抢攻,尖锥阵前方的荆棘枪将士也人人奋勇,挺起长枪向着黑甲方阵一通猛刺,硬生生破开一道缺口。
“苏公子,出来!”常荆横转长枪,守住缺口,掩护苏公子从方阵中脱出。
项良籍等人见状赶紧冲上,接应住苏公子退回墙垛后。
“常荆,回来!”原虎右手挺枪刺倒一名逼近的黑甲,左手向墙垛外伸去,招呼常荆赶紧退回来,荆棘枪拼的就是只攻不守的近身战,所以这一墙之隔就是他们的防护。
常荆拉住原虎递来的手臂,借力翻回墙垛后,原虎松了口气,瞪了常荆一眼:“还以为我是个愣头青,想不到你这家伙也是个拼起命来不管不顾的性子,真是都被将王给带坏了!”
常荆笑了笑,没开口,继续把枪锋迎向接踵而来的黑甲。
项良籍等人接应回苏公子,也忍不住埋怨他太过冒失。
苏公子也笑了笑:“一时性起,放心,没有下次了。”
林青却注意到,在苏公子和常荆擦身而过时,两人曾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青有些疑惑,还以为常荆方才的举动是勇猛,原来这勇猛是为了苏公子,可常荆明明是幽州统领,又怎会与来自中原的苏公子相熟,而且平日里也不见这两人有过往来。让他疑惑的是,苏公子在退回来后,居然没有感激智王的及时搭救,反有些不悦的向智王问道:“你应该知道,我杀出去就是为了引多的黑甲过来,你为什么不多等片刻,再诱些黑甲过来?”
“你刚才救了我一次,我不想欠你人情。”智王居然不恼苏公子的质问,反而一笑:“你是轩辕如夜亲自选定的继任者,你近表现出来的城府也很令我侧目,想不到你也会有意气用事到亲自闯阵,你若有闪失,那些喊你为宗主的人又该有谁照应?”
“老宗主此生一直有份遗憾,他选我继任,是我的荣幸,却也给了我一份相仿的遗憾,所以——”苏公子迟疑了一瞬,又道:“我才会有这一时性起。”
智王淡淡道:“男子立世,难遗憾。”
苏公子默然,把鱼肠剑收回袖中,没有出声,却也没有再杀上阵去,项良籍等人分守在他左右,也默不出声。伏兵已至,他们已不再需要出手。
智王迈上一步,看着城墙外那几名尤在大呼小叫的黑甲将领,冷冷一笑:“就是这黔驴技穷,要对付你们,也是足矣。”
林青一声不吭的拉着黑牛和麻子往后退开,从荆棘枪冲上城楼的这一刻,他就知道,这一段城墙已经不需要他们几个再拼死守护。
694。 第一百四十五章:心之所在(十三)()
“这些黑甲军,除非肯老实退下,不然就死定了。”林青沉声说,他并不是个很聪明的人,也不是个将才,所以他只做了一个十人阵阵首,但林青这时候已经看明白了智王的意图,荆棘枪的出现只是第一拨,他们的抢攻只是为了遏制住黑甲军越过墙垛,接下来,就该射天狼和固金汤出手了。
那几个黑甲统领没有说错,智王这一手伏兵的安排确实有些黔驴技穷。
果然,两千射天狼和固金汤一起冲上了城楼,这一段片刻前还空荡荡人防守的城楼突然拥满了幽州军。
两千射天狼一上城楼就是一阵密集连弩射出,逼得那些黑甲军都缩到了+铁盾后,原虎和常荆一声号令,尖锥阵中的荆棘枪立刻分散开来,沿着城墙横列一排,长枪架在墙垛上,枪锋齐齐向外,接着,萧成也带着他的两千固金汤冲到墙垛后,两千面狼牙大盾沿着城墙边堆叠开来,这三路精锐早得了智王的指示,长枪大盾在墙垛后层次并列,射天狼在后掩射,荆棘枪和固金汤一攻一守,顿时把这段城墙守得固若金汤。
“接下来,该要放火了吧?”黑牛大口喘着粗气,可这时候连他都明白了过来。
几十根火把抛了出去,洒在土袋上的油立刻被点燃,那些黑甲军先前还道幽州军昏了头,大军都已经逼近城墙了居然还想放火,实在是引火烧身的蠢事,这时却陷在了一片烈火飞扬中。
“攻进去!攻进去!”黑甲军在火焰的烧灼下,发疯似的冲向城楼,可射天狼的连弩先射倒了一片,荆棘枪的长枪又在墙垛后等着他们,有的黑甲虽侥幸靠近城墙,但固金汤的狼牙盾早守紧了城墙,不使人越雷池一步。
智王没有说错,他这一手伏兵也的确是黔驴技穷,长枪近战,连弩远射,大盾防护,这些都是寻常不过的兵家手段,也不只一次的用来对付过黑甲,可用在此时,虽然黔驴技穷,却也足矣。
“弟兄们,顶住!一个都不要放过来!”萧成半个身子都顶在狼牙盾上,死死抵住两名身上已着火,仍想翻过城墙的黑甲军,那两名黑甲口中发出尖锐的叫声,也不知是因为冲不过城墙而怒号还是因为被火灼得惨嚎。听得萧成直想分出一只手去捂耳朵,原虎手急眼,跑过来连刺两枪,把这两名黑甲刺倒。萧成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额头满是大汗。
热浪透过铁盾传来,两千固金汤亦被灼的须发蜷曲,却一人后退半步,坚持把黑甲军阻挡在城墙外。
这一把火隔着城墙烧灼,等同是给幽州的城墙烧出了一道坚固的防线。荆棘枪虽不能跨过火焰趁势追击,但射天狼的连弩从城墙后穿透火焰,一拨接着一拨的连射。
看到黑甲军在烈火中被烧得惨叫不止,可大半人仍向城墙冲来,想拼死撞开一道豁口,好多黑甲被火烧的发昏,自己撞倒了荆棘枪的枪锋上,只有少数人连滚带爬的逃下土袋,林青不禁点了点头,“这些黑甲军,真不愧是名震草原多年的虎狼雄兵。”
麻子兴奋道:“能打败他们,我们岂不是厉害!”
林青低下头,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袍泽,没有回答。
“火油不要停,继续抛!”随着智王的号令,多的油袋和火把从城墙后抛出,在土袋上透出一片片火光,一处城墙守住,其余各处城墙也纷纷效仿,睥睨十人阵中的盾军以铁盾封住城墙,枪军突刺,弓军冷箭,就是这寻常的伎俩,却把黑甲军都堵截在城墙外,火光中。
两千射天狼在城墙上来回巡走,看到哪处黑甲军进攻凶,冲过去就是迎头一阵连弩。
不过片刻,沿着北门城楼堆叠起的整座土袋山上已是处处火起,烈火烧破了土袋,火光愈盛,惨叫四起,黑甲军的进攻已逐渐减弱。
只是一堵城墙之隔,可城墙外已是如坠修罗火狱。幽州军在城墙后看着土山火起,没有人说话,因为扑面而来的热浪和惨叫,让人论如何也生不起一丝得胜的欣喜,当然,幽州军也知道,就算吃了这一遭败仗,黑甲军还是会继续进攻,所以也没有人给予那些在火焰中挣扎的对手一丝同情。
“我们这样算不算是隔岸观火啊?”有人在城墙后说话,听这声音就知道一定是猛王,也只有他才有兴致在这时候开口,只听猛王又啧啧道:“这样个烧法,会不会把这些个土堆烤成陶瓷啊?”
“如果能把这座土山都烧成陶瓷才叫好呢。”这时候能有兴致接口的也就是将王了:“真要烧出瓷来,到时候我们到城墙下随便一敲一碰,那就是一地碎瓷,可这是白日做梦,所以我们今晚上还得花力气,把这些土堆都给铲了。”
猛王听了十分遗憾:“先别急着铲啊,就这么留着,大不了来一拨我们就烧一拨,说不定哪一天真给我们烧出堆陶瓷来。”
林青撇了撇嘴,想笑却又笑不出声,扭头一看,见智王听着两个弟弟的说话声,展颜一笑,以智王的深沉性子,当然不是为了这两个弟弟的胡扯而笑,却是欣慰他俩在恶战后都安然恙。
“刀郎,去告诉窟哥成贤,让他去找几百个嗓门大的军士来。”智王又向刀郎吩咐了几句,可刀郎沉着脸不肯动,显然,有了之前的偷袭,他再不肯离开智王一步。
智王有些奈,环视了四周一眼,目光与林青相对,正想开口,林青已转开脸去,一张脸板得比刀郎还要沉闷。
智王有些诧异的一皱眉,麻子很知趣的跑了过去:“智王,有何吩咐?我去给你办!”
智王先看了林青一眼,但林青已面向火堆,根本看不清他此时的神色,智王犹豫了一下,向麻子交代了几句。
“好嘞!”听不清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