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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猛随身都带着吃的,从怀里摸出包肉脯,硬往四哥的粥碗里倒了xiǎo半包下去,这才道:“有客人来了!就是四哥你上次説的那个中原大商玄远,他一大早就叫开城门,説是帮我们打仗来了!还真就带了支军队来!”
第一百零三章:临战前夕(三)()
智看着好好一碗清粥里油乎乎的肉脯发愣,“玄远带来了多少人马?”
猛嚼着肉脯道:“几千吧!我没一个个去数。”
“谁让你一个个去数了?”智被弟弟逗得一笑,端着粥碗的手却一停:“玄远把军队都带入城了?”
“没有,他把军队都扎在东门外边,就带了几十个人一起进城来找姐姐,五哥説这人挺懂规矩。”猛在四哥床上打起了滚,“四哥,记不记得上次我和六哥在草原上碰到的那帮中原人,就是被我顺了把手弩回来的那拨人,他们也跟着玄远来了。”
“他们都在议事堂吗?”
“嗯!”猛打了两个滚,又抱怨,“四哥你的床太硬,褥子太薄!被子太xiǎo”
“床是睡的,不是滚的。”智大口喝干米粥,就去捞满床乱滚的弟弟,“走,去议事堂。”
“四哥你不吃啦?”
“路上吃。”智从食盒里拿起两个馍馍,拉着弟弟就走,“议事堂里还有谁?”
“五哥,六哥,张砺,窟哥成贤,完颜族长,霸州那个铁成厥”猛掰起手指数,“还有那个老匿在姐姐身后的客卿梁正英。”
“文臣,武将,盟友,勤王军,心腹,都齐了。”智加快了脚步,“这是要商议战前事务,xiǎo七,走快diǎn。”
“噢!”猛跟着跑了起来,又喃喃道:“四哥,你和姐姐都説那玄远是个市侩商人,可我看着不象,他那模样挺威风的,象个将军!”
“象个将军?”智怔了怔,一时不解,弟弟怎么会説那心思玲珑,长袖善舞的中原大商象位威风凛凛的将军,直到智步入议事堂后,才明白弟弟为什么会如此评价玄远。
玄远就坐在议事堂左侧客席,今日的他身穿的已不是那件商贾爱穿的长服宽袍,而是改换上了一身戎装甲胄,甲胄也为玄黑墨色,乍一看,很有几分象是黑甲骑军的黑甲,智的目光也在当时一跳,但再仔细看上一眼,便能立刻看清这身甲胄的不同;
玄远这身甲胄式样极为古朴,两肩各伏吞肩兽,兽首踞肩昂扬,蟠身摆尾,尾甲开展,成甲叶升腾挡于后颈,胸前另有一狰狞鬼头,鬼吻暴张,口内巨齿嵌衔护心镜,腰间血色束涤收腰,长甲斜盖两胯,铠甲每一寸都为精铁生铜磨砺,覆体修身,甲胄外另罩一袭宽大的黑色披风,披风及地,人在甲中,收腰沉肩,即使是玄远这年过半百之人,今日甲胄在身,披风笼罩,立时便有了一股峥嵘气势。
玄远坐的并非首位,但任何人在走进议事堂后,都很难不立刻把第一眼投向他,因为他身上散着一种渊停岳峙般的稳定!
智其实只见过玄远一次,那一次,智看出来,这是个很擅长用笑脸逢迎别人敌意,圆滑处世的人,任何场合,他都不会让人忘了他的存在,但也不会使自己在人前显山露水。
但那次相见,智事后回想,总觉得玄远外露的圆滑与潜藏于身的气质并不相符。
今日再遇,智骤然觉出,玄远已完全粹变,这种粹变并非只因为一身甲胄,真正改变的,是玄远的气质。
那是狂澜兵戈前,男子昂首**的稳!
那是千军万马前,战将破军冲锋的定!
戎装在身,内敛显扬,这位昔日的中原大商本色毕露,不再以圆滑韬晦,没有了与本性不符的造作,今日的玄远已如一柄久未出鞘的锋刃,人在座中,定入磐石。
智恍然明白,这才是真正的玄远,那一diǎn圆滑和商贾市侩,只是这男子遮掩沧桑的一diǎn蒙尘。
“智王”玄远向智一笑,目光掠过智灰白的发梢,又道:“经月不见,清减了。”一眼看过,玄远立刻又把目光投向跟在智身后跳进门的猛,而这一眼看去,便是久久不移。与他并坐一排的一干服饰打扮各异的人却一起向智注视,上下审视着这名满天下,谤誉参半的少年。
“智,玄远先生”坐于堂首的耶律明凰手在唇角一按,改口道:“几乎忘了,智,玄远先生在月前已然复用原名,今日起我们可不能再称他为大商玄远,而是要称他一声轩辕将军了。”
“轩辕将军?”智含笑看去,脑中极快的回忆,昔年后唐李嗣源座下可有双名轩辕的大将,只可惜后唐铁军横冲都的神秘和其强大一样称著世间,虽知横冲都名将如云,但对其部将领名姓,世间一样少有人知。
“横冲都第九军,七杀将军轩辕如夜,见过智王。”轩辕如夜收回一直悄悄凝视猛的目光,站起身来,向智抱拳一礼,“前次隐姓埋名,失礼之处,尚请智王海涵。”
“乱世隐姓,不苟鼠辈,也是英雄所为,护龙智焉敢怪罪。”见轩辕如夜行的是中原军礼,智也抱拳相答,又轻轻道:“七杀将军?七杀星?原来横冲都战将是以紫微十四主星为名。”
轩辕如夜笑了笑,“巧合罢了。”
“昨日的大商,今日的大将。”耶律明凰啧啧轻笑,连她也觉得,一身戎装的轩辕如夜要比一身市井气的玄远顺眼多了,“轩辕将军每次来访,总能给人惊喜,谁又能想到,十几年来在中原和草原之间往来逐利的玄远先生,原来是唐明宗麾下大将。”
“前次在公主驾前隐瞒真名一事,亦请公主包含。”轩辕如夜向公主躬身一礼,不厌其烦的再次致歉:“时局易,世故迁,万丈红尘中唯一不变的,也许只有一副痴肠。”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对于智,轩辕如夜在客套中总不忘显几分亲近,但对于耶律明凰,他却在言行对答间多出diǎn敬而远之的生分。
耶律明凰今日却对这轩辕如夜大有好感,一来她见惯了雄武张扬的草原汉子,上次那圆滑狡诈的玄远实在难入她眼,二来轩辕如夜囤兵城外的识时务也极恰她心,所以也未觉出轩辕如夜言语间刻意的恭敬,微笑道:“轩辕将军,聊了半日,你还未为我引见与你同来的这些”耶律明凰的目光从轩辕如夜身边的那几十名从者一一流转,轩辕如夜带进城的只有几十人,可其中除了上次那名管事忠源,其余大半人都做僧道俗儒装扮,想称他们一声壮士,却觉实在不妥,顿了顿道:“能与轩辕将军并肩而坐的,想必都是中原人杰,轩辕将军,怎不为我引见列位?”不论这些人打扮奇异,但敢在这个时候跟随轩辕如夜同来幽州,已值她这公主尊称一声人杰。
“各位,还不见过辽室公主和幽州诸君。”轩辕如夜一摆手,身边那些中原异人纷沓立起,一一向议事堂中人环见一礼。
智坐下后,立即去看这些跟随轩辕如夜同来的人,轩辕如夜此行数千兵马同来,只带这数十人进城,显见这数十人都是轩辕如夜身边最得力的臂助,而且这些人起身之际齐行云流水,依次按序,亦可知这些人必出身于军旅,再看这些人在耶律明凰面前不卑不亢,从容而对的神情,更可知这数十人都非寻常之辈。
和智一同打量的,还有完颜盈烈,张砺,梁正英几人,这几人目光互视,都知彼此所想一致。数千人的军旅在此时声势虽不算壮,可若兵精将勇,亦为强援。
“贫道玄机,山猿海鹤身,愚钝朽木性,草莽疏懒处,公主莫怪。”第一个出列的是老道玄机,他晃了晃手中拂尘,向耶律明凰打了一个揖手,坐在耶律明凰下手处的将眼睛尖,一眼看出,玄机手上那柄拂尘不但长过一般道士的拂尘,而且丝缕中裹着根根铁线,展开了那是一件极厉害的兵器,将暗想,“这就是六弟那天见到的中原异人了。”
“贫僧火衲子,见过公主。”僧道不离,玄机之后,僧人火衲子跟着见礼,举手合十时,宽大的袈裟袍袖鼓鼓胀胀,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器物。
“行商车玄甲!”一名商贩走上前,向耶律明凰行礼前,他先朝猛扮了个鬼脸,“从前为商贾奔波,今日起,当要为公主奔波沙场!”
和轩辕如夜同样甲胄在身的一名将领踏步拱手,直接报名:“横冲都七星部战将苌庚!”
“公主殿下,中原儒生鸣镝,有礼了。”这些中原人在向耶律明凰行过礼后,都毫无例外的向猛含笑招呼。
见这些人对猛出奇的和善,耶律明凰略觉不解,不过细瞧这几人在看着猛的时候,神情间都带着diǎn长辈似的关怀,便又释然,猛活泼可爱,如果没领教过他的淘气顽劣,确实很能引人亲近。
“这些人的年纪都和玄远轩辕如夜差不多,看来这些人也都在中原隐迹多年。”智一侧旁观,所想却要更深一步,“卧虎藏龙一朝而出,轩辕如夜此次前来,应是为拒强敌于中原之外,可这些人为什么都对xiǎo七这般亲善?是因为黄敛源?还是另有原故?”
第一百十三章:临战前夕(四)()
“这苌庚用的兵器一定是长大兵器。”将是个彻头彻尾的厮杀汉,所以他留心的事情和智不一样,他在留心看苌庚的手掌,见苌庚虎口茧厚,指节粗长,心想:“此人走的一定是刚猛激烈的兵器,他用的应该是斧子,而且是长斧。”
在看苌庚身边长衫纶巾,儒生模样的鸣镝,将心里又犯嘀咕,“鸣镝这名字听来倒有几分金戈铁马意,可他怎么是个儒生?这样的人难道也能上战场杀敌?”
张砺则使劲盯着每一个人的面目细看,轩辕如夜此次diǎn破自己来历,乃是唐明宗臣子,算起来和张砺也算有些渊源,来辽国前,张砺也曾是后唐书记,官职虽xiǎo,但也是常入朝堂,可他从轩辕如夜一行人脸上一个个辨认过去,竟找不着一个依稀相熟之人,心下不由暗暗称奇,难道这些人之前从未入过朝堂,不过看他们的装束气质,却也有几分象是久居山野的隐士。
鸣镝之后,上前见礼的居然都是书生秀士,“孔子门生江宁望,见过辽室公主。”
“孟子后学伦天常,幸见公主尊颜。”
“朱子门人廖启望,拜见公主。”
“荀子后人荀文衣,见过公主。”
“庄子学士梦蝶生,见过公主。”
还有几人穿着布衫常服,面容世故沧桑,腰间还悬有长剑,可説话见礼竟也是温文尔雅,“韩非子后人韩明生,今夕得见公主,幸甚。”
“法家李谪星,见过公主。”
“墨家禽越岭,见过公主。”
“杂家衍复生,见过公主。”
“纵横学士张苏,见过公主。”
“阴阳学士邹五行,见过公主。”
“怎么还有个杂家?”猛听得迷糊,拉着飞的袖子问,“孔子孟子的我听过,那杂家是干什么的?阴阳学呢?抓鬼的?”
“杂家和阴阳家都是中原诸子百家的一门,杂家中最出名的人是春秋时的吕不韦,吕氏春秋讲的就是杂家学术。阴阳家是战国齐人邹衍所创,讲究以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学治世。”飞xiǎo声的给弟弟讲解,可他心里也迷糊得一塌糊涂,这轩辕如夜与幽州有一城之约,也可算是盟友,在大战前带着数千人马来投奔,助战之心更是拳拳,可你助战归助战,带着这么一大帮子儒生过来算什么?就算实在拉不到人手,也好过带一帮子秀才来吧?
堂首的耶律明凰初时还笑意盈盈,可听着一个个儒生自报家门,她脸上的笑也很勉强了,看着轩辕如夜的目光也越来越不善,心説我这是决战当前,又不是要来场百家论道,你带这些人来布道还是添乱?
“我听説,中原有种説法叫罢黜百家,独尊儒道,还以为中原早已只剩孔孟学説,不想今日在我辽国,竟能见到百家齐聚一堂。”耶律明凰强笑着去看轩辕如夜,言下之意是,你带这些人来干什么?
公主这话説出,连猛都听出了意思,偏偏那孔子门生江宁望似乎一diǎn都没听清这话外音,还上前解释道:“道虽不同,亦是殊途同归,一家独秀,何如百家争鸣?”
猛哈的一声笑了出来,“话都听不出,读书读傻了,嘿嘿嘿!”
十几名儒生一齐侧首,见猛笑得七歪八倒,这些人居然都未动怒,却看着猛微笑。
“xiǎo七又帮我们丢人了!”智几兄弟互相看看,同是无奈摇头。
对轩辕如夜带着这一群儒生来,智亦觉好奇,但觉不论是大商玄远还是七杀将军轩辕如夜,都不会平白无故的在战前带一队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来此,于是又仔细去看这些文人墨客。
被猛这一搅和,耶律明凰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决定先不谈此事,“轩辕将军,你我订的是互利盟约,所以一些话还是説开了好,你来助阵,我很高兴,你驻军城外,这份知礼得体更令我心怡,不过我还想知道,将军此来,一共带来了多少将士为我助阵?”
説到百战二字,耶律明凰尤其加重了语气,意思也表白得清楚,她要的是能征惯战的将士,如果轩辕如夜带来的都是这等儒生秀才,那还不如早diǎn返回中原,也免得这些酸气冲天的文人莫名其妙葬生幽州。
“轩辕此次前来,共带八千百战义士。”轩辕如夜有意顿了顿,又接着道:“其中六千人成军制,乃大唐横冲都将士,另两千人则是这些江湖义士”
“横冲都?”耶律明凰打断道:“横冲都不是早灭军了吗?”
“但有星火,终能燎原。”轩辕如夜道:“横冲都确曾遭遇灭军劫难,但轩辕既为该部七杀将,那只要我活着,横冲都就不算全灭,公主,轩辕十几年行商,不过是碌碌而活,而这十几年里唯一可使我自豪的事情,就是密训了这六千横冲都。”
耶律明凰心中一动,横冲都虽是许多年前的中原军甲,但其部强大,连她也耳闻已久,忙问:“你这横冲都的战力可能与当年的横冲都相较?”
轩辕如夜淡淡道:“昔年横冲都乃明宗皇帝亲自练出的铁军,我与明宗相较,无论才干技艺都是远逊,但这些年竭尽驽钝,且按当年明宗之法调训军士,所以这六千横冲都总算也不会丢了大唐明宗的身后英名。”
耶律明凰顿时放下心来,轩辕如夜不是好大喜功之人,他能有这等自信,那这六千横冲都当属强援,至于另两千名所谓的江湖义士,耶律明凰向那些百家儒生看了一眼,也不再计较,心中则想,“看在那六千人面上,就当是养两千张嘴巴,也得卖轩辕如夜这个面子,况且他们远道而来,只这番心意已属难得。”
耶律明凰虽揭过不提这些儒生,但大家都看出来,公主实在是不太待见这些人,想想也是,大战朝夕将至,来了这样一群儒生,又不是开诗辞赋会,换谁都哭笑不得,公主能沉住气不发作,已是包容。
第一百十三章:临战前夕(五)()
不过,那些个儒生虽觉察到了耶律明凰的不悦,可他们一个个仍是宠辱不惊,对身遭事淡然处之,这一diǎn看在堂上诸人眼里,却也暗暗称奇。
完颜盈烈思忖道:“都説中原读书人有风骨,这些儒生看着虽酸诌诌的,这身气度倒是不俗。”他想了想,凑到智耳边低声问:“我听説这中原的诸子百家学术渊源,门生遍布各地,是么?”
“诸子学説乃是中原瑰宝,源远流长,千年以来,但有中原人处,就有这百家学説。”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