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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什么男人?”
骂得几句,猛忽然又哑住,自己的斥骂实在幼稚,如果能找到他,娘又怎会因思念而逝,可心里就象是憋了一团火,烧得他的嗓子只想破口大骂。
“你没用!你没用!你没用!”猛指着黄敛源大骂,却连自己都没察觉,眼泪已在愤怒中不知不觉得从眼眶内流下。
“xiǎo七!”飞急得用力抱住猛,“他是你爹,就算你不认他,也不能骂他没用啊!”
将怕飞力气不够,拉不住这一身蛮力的弟弟,也跟着过来抱住猛:“xiǎo七,好好説,别闹!”
“我就是要骂他!就是他没用,害死我娘!”猛在两个哥哥的怀里跳着脚大骂,眼泪不停的往下流,他想不出,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连面都未见过的女人生这么大气,是因为那个女人是他娘亲?是把他生到这个世上的娘亲,还是因为,他到今日才知道,娘亲竟是因为思念自己而死,他更想不出,为什么骂得是面前这个男子,可每骂一声,自己心里也会跟着更痛一分,是因为这个男子是他亲生父亲?还是因为,每听他一声骂,这男子的脸色就会苍白一分,苍白得连他也可感到,那种连心的痛。
“让他骂吧,因为他是这个世上,最应该骂我的人。”黄敛源面白若纸,身躯僵硬如石,猛的骂声就是那段痛不欲生的回忆,刺得他遍体疼痛,却失态的狂笑起来,“孩子,你想骂就尽情骂出来!你骂得没错,都是我没用,没照顾好你娘!就在失去儿子的那一年,我的妻子也离开了我,丧妻失子,有这十八年的日夜煎熬,就该在今日被自己儿子好一通骂!”
黄敛源走上几步,想把猛揽在怀里,能见儿子一面,这十八年的煎熬又算什么?
如果可以,他只希望妻子的在天之灵可以听到儿子的这阵痛骂,那样的话,妻子就可以好好感受到,他们的儿子对娘同样深刻的思念,这种思念,即使从未相见,也早渗于这血脉中,流淌不息。
“不骂了!”猛躲开黄敛源伸出的手,又胡乱抹了把脸,手掌心里湿漉漉的,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他失措的回头去看智,带着哭腔问:“四哥,为什么我明明是在骂他,自己心里也会很痛啊,四哥,xiǎo七心口痛!”
智早走到弟弟身边,看到弟弟硬憋着不哭的模样,智好不心疼,抚着猛的后背道:“xiǎo七,如果难受,你就哭出来,别慌,四哥在。”
“为什么老叫我哭,我不想哭!”猛指了指黄敛源,哽咽道:“我还有话想问他,我想知道,我娘长什么样子?”
“好好好,你问,四哥帮你问。”智也乱了手脚,只得揽住弟弟温言劝慰,又用眼神示意黄敛源回答。
看见这几兄弟对猛的关切,黄敛源很为儿子庆幸,他平静下心绪,向猛道:“你娘是这世上是最好的女人,也是最好的妻子,我相信,如果能亲手养育你,她也会是这世上最好的娘亲。”
“我娘长得漂亮吗?”猛抽抽噎噎的问,在每一个孩子心里,自己的娘都是世上最美的女人,猛也如是,有时梦中,他也曾见过,有个女人站在面前,向着自己微笑,虽然朦朦胧胧的看不清这个女人的模样,可又总能看到,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只这微笑,已是梦中最美的萦绕。
“你娘当然很漂亮,当年追她的男子不知有多少。”黄敛源轻轻diǎn头,“她肯嫁给我,是我的福气。”这已不是在哄儿子,也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一段回忆,从前因刺痛而不敢思及,今日却能寻出来和儿子分享,也只有父子,才会懂得这样的珍重。
“跟姐姐比,谁漂亮?”猛又指着耶律明凰问,生怕自己的娘有一diǎn比不过人,这倒不是他一贯的胡搅乱问,猛很想知道关于娘的一切,丝丝diǎndiǎn的,就算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娘也该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
“你娘最漂亮!真的!”耶律明凰很无奈在这时候被猛绕进话里,又生怕黄敛源的回答不能让猛满意,只得抢着回答,这大概也是耶律明凰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绝色感到不满。
“你又没见过,怎么会知道?”几句话説过,猛心里舒坦了些,找起了公主的语病。
“算我没説吧。”耶律明凰叹了口气,求救的去看智,盼着智能想个法子出来尽早善后,人是她找来的,有什么事她都得摊着一份。
“黄伯父,能问你个事吗?”见猛平静下来,纳兰横海忽然凑了过来。
“请问。”黄敛源不知纳兰横海是谁,心思又都放在儿子身上,随口应道。
“你想问什么?”猛很奇怪这贤弟跑来凑热闹。
“黄伯父,你能不能説一下,猛王到底是什么时候生的?”纳兰横海总算找对人问出这心结。
“九月初七。”黄敛源不假思索的回答。
“噢!”纳兰横海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贼嘻嘻的笑了起来。
第一百零七章:客来是礼(补)()
“问这个?”猛呆住了,“你居然趁火打劫?”
“呵呵,九月初七啊?”纳兰横海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可是一月生的,一切尽在不言中哪,xiǎo七!”
“你也叫我xiǎo七?”猛从原地蹦了起来,眼泪还没拭干,已经急吼吼的喊:“我四哥是你师父!你敢叫我xiǎo七?”
“我也想喊你一声哥啊,是真想!”纳兰横海一副他才委屈的模样,“可xiǎo七你见过管比自己xiǎo的叫哥的人吗?”
“啊?”猛被问住了,四面八方一看,找不出可以説服人的榜样,只好向黄敛源大喊:“你为什么要告诉他?我好容易骗到手的弟弟一句话就被你説没了!为什么不告诉他我是一月生出来的?”
几句话听下来,黄敛源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看见儿子气急败坏的样子,他却觉很是可爱,黄敛源悄悄摸了摸衣袖,来的路上,公主跟他説过,你这个儿子就是个长不大的顽童,所以他在袖子里放了几个亲手做的xiǎo玩意,本来想一见面就拿出来,又想儿子已经十八岁了,哪还会在乎这些xiǎo玩意儿?可现在看到儿子的撒泼和胡闹,还有听到娘病故时的伤心,黄敛源发现,儿子的淘气胡闹里有一颗赤子丹心。
真想去摸摸他的脸蛋,黄敛源很羡慕辽皇,那位王者代他付出了这世上最伟大的父爱,可他却不能在这十八年内看着儿子成长,可他对儿子的所有记忆却都停在那个xiǎoxiǎo的襁褓里,记忆里,无数次想象过儿子的模样,也是真的很想告诉儿子,虽然十八年前是他亲手抛下了儿子,但他也正是和辽皇一样的想保护儿子,因为十八年前他们父子碰到的不是什么流匪,而是一支想把他一家灭门的追兵,他亲手把襁褓藏在路旁,就是为了让儿子躲过一劫,可在匆忙跑上歧路引开追兵的时候,他没有料及,他踏上的也是把父子之缘分隔十八年的歧路。
但这些话都必説出口,也不必一遍遍告诉儿子,这十八年里自己的伤心欲狂,做为一个父亲,更不该邀功似的告诉儿子,自己愿意为他做些什么?
当年的那些凶险,又何必再向儿子説起,就让儿子以为,他只是一个乐师的儿子吧。
“纳兰,你还真是会挑时候。”智站出来,似乎是在为弟弟出头,其实是在向纳兰横海嘉许的微笑,真是关心则乱,只顾心急火燎的看着弟弟伤心,却忘了该让他们父子融洽,幸亏这徒弟机灵。
“黄伯父,我这弟弟,一直找不到比他xiǎo的伙伴。”智叹了口气。
“我真的被他骗了很久啊!”纳兰横海得到智的肯定,神采飞扬,故意不看一脸懊丧的猛,却向黄敛源眨了眨眼。
看懂了纳兰横海的暗示,黄敛源回过神来,脸色马上变得比儿子更懊丧。“糟糕!我不知道这回事儿啊?”他没有哄儿子的经验,所以只説了这一句就接不下去。
“谁叫你不把我早生出来,都怪你!”猛跺脚,根本不管自己的话有多蛮横,不知怎的,猛想起了义父,从前不管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义父都肯替自己遮掩,有次自己随手把公主最喜欢的一卷书画拿来擦油乎乎的嘴,义父也很大义凛然的站出来告诉哭成泪人儿的女儿,説那字画是父皇失手弄脏的,虽然这父皇全身上下没有一diǎn油腥。
真的很想义父啊!
再看黄敛源和自己一般懊丧的神情,猛心里忽然有股很奇怪,也很肯定的念头,这个男人,应该也会和义父一样,包庇他,纵容他,甚至陪他一起胡闹。
“你刚才是不是説错了?”猛一脸巴望的看黄敛源,猛的个子结实得象座xiǎo山,站在黄敛源面前时也要高出xiǎo半个头,可他这时看着黄敛源的表情倒很象是在仰望。
象儿子仰望父亲一样。
“对!我説错了!”黄敛源几乎是立刻反应了过来,眼里带着笑,儿子的巴巴的目光让他全身愉悦,所以他很生平第一次很愉快的撒谎:“我儿子是一月生的!”
“听到没有!我是一月生的!”猛赶紧接口,説话时,他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跟黄敛源肩并肩站在了一处。
“你刚才不是説九月初七生下这孩子的吗?”纳兰横海倚老卖老的问:“这都能説错?”
“不是説错,是听错了。”黄敛源很有些汗颜,不过还是老着脸皮强词夺理。
纳兰横海似笑非笑的问,“那他到底是一月几日生的?”又向想要插口的猛喝道:“xiǎo七你别説话!”
这世上真有福至心灵这回事,大概是猜到了儿子和这少年平日的争大xiǎo,不消猛在一旁打眼色比手势,黄敛源已微笑道:“一月一日!”能给儿子帮腔,估计要他説猛和他是同提天生的都肯答应。
纳兰横海悄悄向黄敛源一竖拇指,意思是算你狠,又故意咋嘴道:“没那么巧吧?你不会是骗我吧?我不信!”
“怎么会骗你?骗你长肉啊?”猛急着吼:“我爹説的哪还有假?他把我生下来难道还会不知道?”
纳兰横海噢的一声,“是你爹啊?”然后就背着手退到了一旁,一副功成身退的模样。
将则看着弟弟直笑:“这孩子就是要哄!”
猛冲口而出叫了声爹,自己也楞住了,他倒也不是后悔,而是刚刚才指着黄敛源大骂,这时突然叫了声爹,自己想想也尴尬,忙偷眼去看黄敛源,只见黄敛源呆呆立着,似乎没有听到猛这一声叫,眼中却露着不可置信般的神情,嘴角还含着笑,眼角已有晶莹,他慢慢的,慢慢的,转过头,仿佛,这一声爹是从梦中唤起,他等了十八年,从自责至煎熬,再从失望至绝望,却在此时终于等到。
“猛儿,可以再叫一声吗?”黄敛源xiǎo声的问,生怕声音一大,就要把这如来梦中的唤声吓走。
看到黄敛源这样的神情,猛心里好象被揪了一下,他挠挠脑袋,习惯的转头去看哥哥们,他的哥哥都向他露出鼓励的微笑,猛嗫嚅半晌,轻轻问:“你刚才説,你也给我起过名字,那我本来叫什么名字?”
停顿了一下,猛又在问话后轻轻加了个字:“爹!”
“安。”黄敛源眼角的晶莹滚落下来,听到这一声唤,十八年的日夜煎熬原来只是短短一瞬,他忙不迭的説:“你刚生下来,我和你娘就给你取名为安,盼着你能平平安安长大,安安乐乐一辈子。”
第一百零七章:客来是礼(完)()
“黄安?”猛念了一遍自己的本名,“不好听,还是义父给起的名字听着威风!”他看着黄敛源,又问:“我还是想用义父给我的名字,好不好?”
“当然可以!”黄敛源笑了,只要儿子肯认他,还在乎什么名字?而且他也觉得,辽皇为他养了十八年的儿子,就算叫一辈子的猛也是应该。
“好了!这下雨过天晴了!”将一拍巴掌,带头走过来,先向黄敛源拱拱手:“恭喜黄伯父,父子团聚。”
“谢谢,谢谢!”儿子叫了一声爹,便是认回了父亲,黄敛源激动得连话都説不清楚,只能一连声的称谢。
“谢我五哥干什么?”猛奇了怪了:“不该谢我啊?”
“这xiǎo家伙就是个闹腾性子。”将揉了揉猛满团肉的脸蛋,“黄伯父,您以后可要操心了!”
“最好,最好。”黄敛源已笑得闭不拢嘴,两手虚张,似想要抱xiǎo孩似的把猛抱在怀里,又担心猛不愿有这亲近的举动。
猛向黄敛源看看,撇撇嘴,既已认了爹,他心里也不存怨气,一伸胳膊,箍住了黄敛源的肩膀。
儿子做出这样的亲昵动作,黄敛源心里説不出的欣喜,为人父的快乐,终在今日得享。
将嘿嘿直笑,“呦!这就撒娇了?”
“哼!”猛横了哥哥一眼,心里极得意,抱着黄敛源的肩膀,还凑过脑袋去闻了闻,和义父的怀抱一样,都有股让他安心的味道。
“爹?娘真的很想我吗?”猛轻轻的问。
“想,很想”黄敛源也轻轻的回答,能这样把儿子拥在怀抱里,是从前不敢想象的奢望。
“哦。”猛diǎndiǎn头,顺势把脑袋埋在爹爹的怀抱里,压住了喉中的呜咽,肩膀轻轻抽动着,。
黄敛源反过手臂,抱住了儿子,轻抚着猛的脑袋,脑海里回想着猛初生下来时的模样,儿子是长大了,可又觉得,自己的儿子永远和初生时一样,需要他用尽生平力气来呵护,还想再説什么,又觉并无必要説出,黄敛源抬起头,望向天际,晴朗浮云,飘忽而聚,似在天高处凝成一张温柔的笑颜,向着父子两人微笑。
“看到了吗?我们的儿子,回来了”才干的眼眶忽又湿润,却已非伤怀。
将在一旁既感慨又为弟弟高兴,正想説话,智向他努努了嘴,将往四周看了一圈,这才发现挤满后院的将官都已陆续退出院外,大家都是知情识趣之人,今日猛父子刚团聚,必有满腹话要説,谁都不想打扰了两人。
耶律明凰也悄悄走到院外,却未离去,而是浅笑盈盈的看着智,将和飞也忙往外走,走出院外,几兄弟和公主又一齐看着猛两父子,这时,猛已把黄敛源的袖子里那几个xiǎo玩意给掏了出来,那是一只银制的吹哨,和几个木雕的福娃,猛抓在手心里玩了几下,问道:“这几个东西怎么都那么旧了?”
“那是你刚生出来时,爹给你做的。”黄敛源一脸宠溺的指着银哨道:“那时候你眼睛还未睁开,可一听到这哨声,就立刻伸出手抓要,一抓到就往嘴里塞,你娘怕你咽下去,不肯给你,你就放声大哭。”
听着幼年趣事,猛呵呵笑个不停,又把哨子塞嘴里,吹个不停。
将悠悠叹了口气,“看到xiǎo七这个样子,我算想通了一件事,如果我爹娘也来找我,不管当年他们是出于什么原由才要遗弃我,我想我都会认他们的。”
耶律明凰见五弟难得露出怅然之色,有心宽解几句,“放心吧,五弟,我会派人去你的家乡打听,总会找到你的家人。”
“诺大乱世,要找回十几年前失散的家人,谈何容易?”将又有些落寞的道:“真羡慕xiǎo七,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孤儿了。”
哥几个同为孤儿,与亲生爹娘失散前的际遇却各不相同,将是由家人从雄州带着逃难出来,路上被乱民冲散,耶律德光早年派人去雄州查探过多次,可一直找不到将家人的消息,也不知流离到了何处。所以看见猛能与家人团聚,将不禁满眼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