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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将士也是面露喜色,跃跃欲试。
就在此时,又一个侦查兵从北面而来,面有惊色,“营长,北面两里处发现了一千多小鬼子,还有二十辆坦克车”
高营长一怔,“看真切了?”
其他人也紧紧地盯着这个战士,盯得他有点心虚,“看看真切了,正往台儿庄赶呢。”
高营长皱了皱眉,沉吟不语。
“营长,还干不干?”一连长问道。
众人纷纷望向了高营长,不干,错失良机!干,很可能腹背受敌,而且还有二十辆坦克车,就是拼了命也打不过啊
高营长咬了咬牙,“兄弟们,怕不怕死?”
众人一怔,目光炯炯,“怕个啥?上了战场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他们从保定打到涿州,从涿州打到娘子关,如今又到了台儿庄一战一战又一战,多少兄弟死在了眼前,活着,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奢侈梦!
“好,”高营长一咬牙,“干了!端了小鬼子的炮兵阵地就往西面突围”
“砰砰砰”
西南方向突然炮声大作,高营长一惊,拔出大刀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跟老子上,大刀伺候”
炮声轰隆,不正是最好的掩护吗?
小鬼子的炮兵阵地不断地怒吼着,一排排炮弹腾空而起,扑向了南洛村的守军阵地,一众炮兵热血沸腾,忙得不亦乐乎。
田中少佐拄着佩刀,望着炮火升腾的南洛村,一脸得意。
“敌袭呃”
突然一个小鬼子惊叫起来,但一柄大刀嵌进了他的左肩,直陷到胸口。
一众小鬼子惊惶回头,却见三营的将士已经冲进了炮阵,大刀在阳光下带起道道寒芒,震人心魄,寒芒没入身体,溅起刺目的血光,令人胆寒。
“杀!”
“杀!”
“杀!”
那发自肺腑的喊杀声,直冲云霄,一个个将士有如杀神!
“撤”田中少佐惊得魂飞魄散,惊惶地挥舞着佩刀,“带上炮往北撤”
有人拉着炮就跑,更多人撒腿就跑命都没了,要炮做什么!
正在向台儿庄逼近的小鬼子慌忙调头,前来增援。
一八五团王郁彬团长正好赶到,带着二营、三营加入了战团,刘家湖枪炮声、喊杀声震天,杀得天昏地暗。
黄化带着特勤连的兄弟冲进了仓库,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汽油桶,他一怔,“这么大的桶?”
老马两条腿还在打颤,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我说了搬不走的这油桶太大了,炸了吧!小鬼子的援兵马上就到了!”
“龟儿的,”孙大力不信邪地走了过去,“呀”一声爆喝,硬生生地将半人高的大油桶抱了起来,涨红了脸,“老子能带一个”
黄化摇了摇头,“都炸了!莫得哪个人能带着这么大一桶汽油逃脱小鬼子的追击,老子也不行。”
孙大力不甘心地把油桶一放,“龟儿的,白忙活了!”
倒也不算白忙活,缴了十多条三八大盖,还有两挺歪把子和一挺九二式。
“轰隆隆”
浓烟冲天而起,众人带着缴获的武器隐入山林里,匆匆而去。
小鬼子的援兵匆匆而来,只看到一片火海和满地的血迹。
翻过山头,老马犹豫道:“黄连长,就此别过”
黄化点点头,“真不想跟我走?去了可就是正规军了,团长说不定还能给你个官当当”
老马摇了摇头,“我的老婆孩子都葬在微山湖畔我不能离开这里!”
黄化点点头,“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团长总说,勉强加入的人只会削弱我们队伍的战斗力。”
“他说得对,”老马笑了笑,转身就要走,“前路凶险,多保重!”
“等一下,”黄化叫住了他,望向了孙大力,“把缴获的武器都给他们吧?”
孙大力看了看装备简陋的义勇队,点了点头,“反正我们也用不上重武器,长枪一人一把也够,就都给他们吧,只是子弹不能全给他们。”
“真的?”老马和一干义勇队队员大喜过望。
“嗯,”黄化一摆手,特勤连的兄弟把缴获的武器送了过去,一干义勇队的队员慌忙来接,连连道谢。
“老马,好好打鬼子吧,”黄化冲老马点了点头,带着兄弟们隐入了林间,一路往东去了。
一个中年男子走到老马身边,轻声道:“你应该跟他们去的。”
老马轻轻地摇了摇头,“秋年信仰不同的人,是注定走不到一起的!”
秋年一愣,缓缓地点了点头,“是啊!”
老马扭过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秋年,加油吧!总有一天,我们也能有这样精锐的队伍!”
刘家湖,小鬼子的援军赶到,拼命反扑,二十辆坦克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一八五团在混战中伤亡惨重,王团长重伤,高营长重伤队伍撤进了三里庄,顽强抵抗。
此时,乜旅长带着一八一团赶到,铁甲战车随后赶来,最终杀退了日军。
巨村,战地服务队抬着重伤员离去,李四维回首,正看到伍若兰在和伍老爷子话别,俏脸上挂着笑容,眼圈却已然通红,泪光在眼中闪烁。
“好了,”伍老爷子摆摆手,“兰儿,你从小性子跳脱,参军不正好吗?跟着李团长好好干,为国家出点力。”
“爷爷,”伍若兰嘴唇颤抖,“您从小就宠着兰儿,可是,你年岁大了,兰儿却不能留在您身边照顾您”
“傻孩子,”伍老爷子慈祥地一笑,“你为国尽忠,就是在为我尽孝伍氏祖上都是忠义之人,只要你们这些儿孙不污了这名声,我将来见了列祖列宗也好有个交待。”
“爷爷”
伍若兰的泪珠蓄满了眼眶,望着老爷子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好了,照顾好自己!”伍老爷子挥了挥手,转身就往村外走去。
仆人冲伍若兰一笑,“小小姐,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老爷的。”
“福伯,”伍若兰勉强地笑了笑,“你也要注意身体”
“嗯,”福伯点点头,匆匆地跟了上去。
伍若兰望着他们的背影,泪珠无声地滑落,这一刻,她才发现,爷爷老了,福伯也老了,他们的背影已经佝偻,脚步已然蹒跚。
伍老爷子走过李四维面前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定定地望着李四维,“李团长,这一别,老朽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老朽就厚着脸皮求你一件事吧!若兰这个丫头你帮我照看着点儿,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啊!”
李四维心中一酸,望着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呵呵,”伍老爷子笑了笑,转身往村外走去,喃喃道:“李团长点头了,我就放心了,放心了”
望着伍老爷子颤巍巍的背影,李四维的视线模糊了,这本该是个富足乐观的老人,可是现在却流离失所。
伍老爷子带着仆人消失在视线里,李四维眨了眨眼睛,转身往村里走去。
走过伍若兰身边的时候,李四维冲她笑了笑,“若兰,要不你去兵站医院照顾受伤的兄弟们吧”
伍若兰回过神来,慌乱地抹干了眼泪,使劲地摇着头,“那里有人照顾他们”
李四维笑道:“你去照顾他们我会更放心。”
“不,”伍若兰抬起头定定地望着李四维,“我知道,你是想让我能多看看爷爷,可是我怕我怕离开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伍若兰说完,一扭头就跑了,徒留李四维呆立原地,这一刻,他的心被重重地撞了一下,有些慌乱!
“团长,”甘飞轻轻地叫了李四维一声,满脸疑惑,“你咋了?哪里不舒服吗?”
李四维一惊,回过神来,冲甘飞笑了笑,“走吧,去阵地上转转”
“团长,”石猛迎面而来,面容焦躁,“究竟还要在这鬼地方缩多久?那些小孩子都上前线去救护伤员去了”
“不要急,”李四维目光炯炯地望着石猛,“该三团出手的时候,自然会有命令下来!”
“我知道,”石猛皱着眉头,一脸烦躁,“可是,就让我们缩在这里,听对岸的枪声心里难受啊!”
李四维扭头望向了台儿庄的方向,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心里就不难受吗?可是,我们是军人!”
第83章 忠孝自古难两全(下)()
日已西斜,台儿庄西北面炮火连天、硝烟弥漫,大地在颤抖,在哭泣!
日寇以二十辆坦克、一个野炮大队、两个步兵大队组成了增援部队,和从台儿庄溃败的荣仓步兵大队、片野炮兵大队在南洛汇合,开始全线反扑。
自南洛至台儿庄北门,沿途三里庄、邵庄、刘家湖、彭村、裴庄、园上等十余个村庄都成了双方反复争夺的据点,枪声、喊杀声、惨叫声汇成了一曲战争交响乐,响彻大地,苍凉而悲壮!
各村庄的驻守部队缺乏反坦克武器,只得据守村内,苦苦支撑,日寇的前锋直逼台儿庄北门。
台儿庄南站附近,水晶沟。八门仿克虏伯75野炮一字排开,两门德国莱茵金属150榴弹炮坐镇后方,蓄势待发。
他们正是刚刚抵达战场的炮兵第七团第一营和炮兵第十团一营三连。
“放!”
炮兵第十团一营傅营长一声令下,八门野炮两门榴弹炮同时发射,炮弹怒吼着冲出炮膛,直扑日军的园上阵地,顿时炸得小鬼子魂飞魄散,死伤惨重。
日军的炮兵慌忙反击,情急之中误将南站当做了炮兵阵地,只见炮弹如雨点般砸在南站,“轰隆”声中,南站的三层小楼瞬间坍塌,化为一堆残砖瓦砾。
“砰砰砰”
水晶沟阵地炮声连连,炮弹如乱蝗般扑向了小鬼子的炮兵阵地。
日军的炮兵这才回过神来,调整炮口对准了水晶沟至此,一场惊天动地的炮战开始。
一番炮战直打了两个多小时,只听得炮声震天响,硝烟弥漫,遮天蔽日,整个台儿庄见不到一丝眼阳光。
水晶沟,守军炮兵阵地,傅营长脸色铁青,“给老子轰,轰死狗娘养的!”
炮战中,一门野炮被击中,三名炮兵阵亡,榴弹炮连一辆炮兵牵引车被击中。
“报告营长,一连只剩一箱炮弹”
“报告营长,二连只剩一箱炮弹”
“报告营长,三连只剩一箱炮弹”
三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傅营长浑身一震,咬牙吼道:“给老子继续打,打光就撤!”
“砰砰砰”
八门野炮继续怒吼,榴弹炮连已经开始撤退,他们的炮弹已然打光。
炮声渐消,小鬼子的火炮调转炮口,直指台儿庄北门,继续轰击!
“轰隆隆”
北城墙被轰出十余丈长的一道缺口,小鬼子的步兵蜂拥而上,守军拼命阻击,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巨村的夜依旧一片宁静,这宁静却让六十六师的将士们焦躁不安,一河之隔,对岸是枪林弹雨,无数的袍泽兄弟正在与小鬼子殊死相博,而他们只能做为河防部队,隔岸观火!
李四维也开始焦躁起来了,在河滩上来回走动,不时地望着那被战火烧亮的夜空,怅然若失!
“你就那么喜欢打仗吗?”一声柔弱的叹息,宁柔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李四维浑身一震,缓缓地扭过头,定定地望着她,一脸苦笑,“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打仗可是可是”
“我明白的,”宁柔露出了笑容,“书上说,好战必亡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这么焦躁。”
“我焦躁?”李四维一怔,“可能有点吧,兄弟们都有些焦躁了”
宁柔望着他,正色道:“正因为兄弟们都焦躁了,你就更不能乱,你是团长,是他们的领头人你一乱,三团就危险了,兄弟们就危险了。”
望着面前的这个女人,李四维一颗焦躁的心渐渐地安静下来,露出了笑容,“我明白了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送你回去吧。”
“嗯,”宁柔轻轻地点点头,“你跟我去看看若兰那丫头吧。”
“她咋了?”李四维一愣。
“唉,”宁柔叹了口气,悠悠地道:“伍老爷子走了。”
“啥?”李四维浑身一僵,“走走了?”
“嗯,”宁柔眼圈一红,轻轻地垂下了视线,“从巨村回去,他就走了”
“怎怎么会这样?”李四维声音颤抖,“他怎么会就这样走了?他还没等到我们打回平邑城去啊”
第一次见他,是在平邑城北门。
他说:“长官,老朽今年七十有六,生在平邑,长在平邑老朽的身体里流淌着平邑的气息老朽离不开平邑了!”
他说:“人可以走遍天下,但不能把自己根断了老朽的根就在平邑城!”
可是,他就这么走了,背井离乡!
宁柔在前面慢慢地走着,李四维木然地跟在后面,脑海中不时浮现出伍老爷子的音容笑貌,那是个可敬的老人!
伍若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谁也敲不开门,宁柔有些无奈地望着李四维。
李四维缓缓地走到门边,没有伸手敲门,“若兰,你回去看看老人家吧替我送他一程!我会去把你哥他们找回来和你一起回去”
“吱呀”
门被拉开了,伍若兰双眼红肿,泪痕未干,望着李四维痴痴地说道:“可不可以不打仗了?可不可以把我哥他们都叫回来不打仗了?我不想再有人死了”说着,她已泪如雨下。
宁柔轻轻地搂住了她,满脸疼惜,她才十七岁,还只是个孩子战争,对于她来说,还太残酷!
李四维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能答应你因为,你爷爷还想回到平邑去因为,很多像你爷爷一样的人还想回到他们自己的家乡去!”
说完,李四维转身就走。
伍若兰的娇躯微颤,抬头望着李四维的背影哭喊道:“你一定要好好的”
李四维扭头冲她笑了笑,“放心吧!我还要带着兄弟们打小鬼子呢!”
“哇”伍若兰扑进宁柔怀里嚎啕大哭,“柔儿姐姐我爷爷爷爷死了可是我都没有送他离开”
送他离开!古人最重孝道,养儿孙不就指着他们养老送终吗?
宁柔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眼泪已无声地滑落自古忠孝难两全,有多少将士为国转战千里,拼命流血,却连给老人养老送终都做不到!
李四维带着甘飞径直去了三营阵地,“石猛!”
“到!”石猛连忙迎了过来,“团长,啥事?”
李四维沉声道:“三营还剩多少兄弟?”
石猛一怔,“三营现有二百四十二人团长,有任务?”
“对,”李四维一点头,“挑个可靠的军官,带一个排过河执行任务”
石猛嘿嘿一笑,“那还挑个啥?就我了团长,我够可靠吧?”
李四维点点头,“论打仗,你是有两下子你去可以,去把伍氏族人都换回来”
“咋了?”石猛一愣,疑惑地望着李四维。
李四维悠悠一叹,“伍老爷子走了,让他们回来送老人家最后一程吧!”
“伍老爷子走了?”石猛失声惊叫,一脸震惊,“他咋就走了?上午还好好的”
李四维摇了摇头,望着夜空,喃喃道:“他累了吧。”
“好,”石猛神色一整,“我马上出发。”
李四维回过头,目光炯炯地望着他,“记住了,不要轻易涉险,有情况就派人送个消息回来,这里还有几百号兄弟呢!”
石猛浑身一震,“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