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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李四维已经不是那个一心冲杀在最前线的小兵了,身为团长,此时的他对那句“军人的天职是服从”有了更深刻的理解――战场从来不是表现个人勇武的地方,否则如楚霸王、冉天王那般勇武盖世的统帅也得落个兵败身亡的凄惨结局,真正的军人既要做到受命不退缩、也要做到无令不妄动,而作为将帅,不仅要勇武善韬略,还要沉得住气。
在五千年华夏战争史中,这样的将帅多不胜数。
在抗日战场上,这样的将帅也有很多,奉命率部前去接替英印军担任掩护筑路任务的一一四团李鸿团长便是其中之一。
这位李鸿团长年过四旬,二五年考入中央警官学校,二六年考取黄埔五期,毕业后在平定军阀和抗战中屡立战功,即使在新一军众团长中也算是佼佼者。
英印军被日寇击溃之后,李鸿团长迅速率部前趋,兵锋直指“鬼门关”隘口。
“鬼门关”隘口是自雷多进入野人山腹地的唯一隘口,地形十分险要。
日寇森野大队占领隘口之后,迅速在隘口两边十余个相互对峙的山头上筑起了完备的防御工事,工事之间互为犄角、相互掩护,颇有章法。
夕阳渐渐黯淡,暮色笼罩了隘口两边的山头上,为那一座座戒备森严的工事披上了一层黑色的薄纱,工事里透出了点点火光,隐约中还有笑语声飘出,随晚风在山头上轻轻地飘荡着。
此处地形险要、工事齐备,躲在工事里的小鬼子自然有持无恐。
毕竟,在他们看来,他们是帝国陆军第十八师团的勇士,曾经横扫马来半岛的勇士,顶着“丛林战之王”头衔的勇士!而他们即将面对的敌人就是那支在半年前从缅甸铩羽而归的军队所以,何惧之有!
“哒哒哒”
突然,枪声在隘口左侧的第二个高地上炸响,打破了夜的宁静祥和,也打碎了小鬼子们的笑语声。
“撤”
被日寇发现了踪迹的侦查小组匆匆而退,隐入了高地前方的丛林之中。
“狗日的!”
在距离高地正前方三里多地处的一片密林里,李鸿团长和前线指挥部的众将也听到了前方的枪声,一个少校军官忿忿地骂了一句,“小鬼子防守严密,地形又如此险要,这一仗怕”
“士恒!”
李鸿团长挥手打断了他,神色沉稳,“稍安勿躁,听枪声,应该是第一侦查组暴露了,但,第二侦查组的方向还莫得枪响应该有戏!”
不多时,一个少尉军官匆匆而来,“报告团长,敌人四号高地防备森严,我部刚刚潜行到山腰便被发现了!”
“嗯”
李鸿团长轻轻地点了点头,打开手电照在面前的军事地图上,仔细地看了起来,“四号高地处于敌人防御点的突出部位,防守严密也在意料之中现在只能希望敌人在七号高地会留下空隙”
“报告!”
李鸿团长话音未落,又一个少尉军官匆匆来报,“我部找到了一条通往七号高地侧后的小路”
“好!”
李鸿团长顿时精神一振,一扫众将,“就是七号高地了”
谋略说白了就是找破绽,钻空子,只要你的敌人留下了破绽,而你又找到了,那么,你就能有空子钻、有便宜捡!
既然小鬼子在七号高地留下了破绽,那么,七号高地就成了一一四团的目标。
一一四团的侦查小组都退了回来,高地上的枪声也随之消散了,夜又恢复了宁静祥和,但夜幕下却有暗潮在汹涌。
久历战场的将帅都喜欢在黎明前后向敌人发动突袭,一来,此刻的敌人最为疲惫,也最容易松懈;二来,如果突袭成功,借着天光更便于清剿残敌,巩固防御。
这次突袭也不例外!
“砰”
“哒哒哒”
黎明十分,七号高地上枪声乍响,连夜潜伏在高地正面的突击队发动了突袭,一时间,枪声如雨。
“砰砰砰嘘嘘嘘轰轰轰”
一一四团的战防炮随即轰鸣起来,隘口左侧的四座高地瞬间便被炮火覆盖。
今日的新一军已远非昔日的远征军可比了,顿时就将高地上的小鬼子打懵了,枪声也为之一顿。
“杀!杀啊”
“砰砰砰”
担任突袭任务的九连杀气腾腾地冲向了山坡,一往无前地杀向了小鬼子的工事。
“砰砰砰”
“哒哒哒”
工事里的枪声再次响起,回过神来的小鬼子拼死顽抗。
“砰砰砰”
正在此时,高地侧后方也响起了枪声,随即喊杀声震天响,“杀啊!杀啊”
“八嘎!”
七号工事里东平大尉一声怒骂,却已面如死灰,“熊原太郎那个蠢货”
“砰砰砰”
“杀啊!杀啊”
东平大尉话音未落,却听得枪声和喊杀声已经到了工事外,只得一拔配枪便冲了过去,“守住入口”
“嘘嘘嘘嘭嘭嘭轰轰轰轰隆隆”
东平大尉话音未落,便听得破空声响起,入口处烟火翻腾,残肢断臂横飞,整个工事都为之一阵摇晃,东平大尉也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新一军的步兵团除了一个配有十二门战防炮的炮兵连,还有一个配备了十二门轻型迫击炮,这可是攻坚利器。
“嘭嘭嘭轰轰轰”
“啊呃啊”
“砰砰砰”
“哒哒哒”
“杀啊杀啊”
一时间,七号高地上枪炮声震天,惨嚎声四起,漫天翻腾的硝烟又将那刚刚露出的晨曦惊退。
所谓“十年磨一剑,锋刃未曾试”,一一四团的将士们已经砺兵半载,此时得了机会一试锋芒,其士气之旺盛,作风之悍勇可以相见,自发起攻击不到一刻钟,前后两支突击部队便双双攻上了山顶,驻守七号高地上的东平中队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便被消灭殆尽,残余二三十人躲在工事里做困兽斗。
“狗日的!”
率先率部堵住工事入口的秦排长见久攻不下,顿时一声怒吼,“把狗日的都烧成黑炭”
这绝对不是气话,火焰喷射器真能把人活活烧成黑炭!
“嚯嚯轰”
随即,一条火龙凭空而起,蹿出十余米远,自狭窄的工事入口钻了进去,便见那工事里火光大盛,随即凄厉的惨嚎声四起,“啊啊”
不多时,浓郁的烤肉气味就从工事里飘了出来,让人闻之欲呕。
火光慢慢变得微弱,惨嚎声也已弱不可闻,几个兄弟端着长枪便冲了进去,又是“砰砰砰”地一阵枪响,整个七号高地归于宁静,只余烤肉和血腥气随着硝烟在飘散。
一场攻坚战摧枯拉朽地结束了,只把那些所谓的帝国勇士、丛林战之王看得惊怒交加,心底战战!
他们不敢相信,半年之前的手下败将摇身一变竟变得势不可挡了!
自此,一一四团的将士的攻势势不可挡,第一天连夺日寇四处高地,不过三日便将隘口两侧的高地悉数夺下,森野少佐带着残部仓惶溃逃,残部仅余不到三百人。
战报传回雷多,新一军各部士气大振,求战之心更切,但是,当孙军长将战损情况一公布,众将惊讶只余,也只得熄了那念头。
歼敌九百余,自损不过百余人?
狗日的小鬼子,啥时候变得这么不禁打了?!
根据中、英、美在加尔各答高级军事会议上达成的协议,反攻缅甸的“安纳吉姆”要到十一月才会开始实施,此刻,出兵只是为了扫清“鬼门关”到新平洋的日寇,以一一四团在“鬼门关”隘口一战的战绩看来,要达成这一目标,一个一一四团足矣!
于是,李鸿团长接到命令之后,又率部继续向新平洋方向推进,一路上披荆斩棘,稳步向前,美军的工程机械设备也跟着他们的步伐朝新平洋的方向稳步推进着。
这天黄昏,一一四团推进至一片山谷,李鸿团长略一打量地形便下令宿营。
随即,各部将士便轻车熟路地忙碌了起来,开辟空地、喷洒防蚊药剂、架床挂蚊帐、涂抹防蚊油、服食奎宁丸不多时,营地便已安扎妥当,团里的宣传员也已在营地四周的树干上、崖壁上挂起了各色标语:
野人山,我们回来了!
打回祖国去,祖国在召唤我们!
在营地东面的山崖下,一个三五米见方的大坑已经挖好,各部将士将在林中收敛的白骨被尽数安放进了坑中。
李鸿团长和众将士肃立坑前,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有人神色哀伤,有人满脸悲愤那白骨都是曾败退至此的兄弟们留下的啊!
良久,自白骨尽数入土,山崖下便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无名坟丘。
不!
岂能无名?
李鸿团长让人找来了一块长条形的山石竖在了坟前,怀着满腔悲愤用油漆写下了一行血红的大字:
此恨不雪,愧为炎黄后裔!
“此恨不雪,愧为炎黄后裔”
望着李鸿团长书好的碑文,一个悲愤的吼声陡然响起,在响彻山谷,“此恨不雪,愧为炎黄后裔”
“此恨不雪,愧为炎黄后裔!”
随即,呼声四起,“此恨不雪,愧为炎黄后裔此恨不雪,愧为炎黄后裔”
悲愤的呼声响彻山谷,直冲云霄,向着野人山广袤的山林飘散开去。
这是一一四团的誓言,这是中国军人的誓言!
或许,在多年以后,没有会人再记得这块隐藏在野人山腹地的墓碑,也没有人会再记得一一四团的将士们在此立下的誓言!
但是,长眠在此的兄弟们听到了,他们会永远记着!
已历经万千载岁月的野人山听到,它会永远地记着!
第429章 缅北反攻战序幕()
四三年三月,第一一四团在“鬼门关”隘口一举击溃来犯日寇,然后迅速推进至唐家卡、卡拉卡一线布防,并在四月初再次击溃日寇第五十六联队的反扑,隔南阳河与敌形成对峙之势。
当然,日寇不会善罢甘休,不断派出小股部队渡河袭扰。
此后数月,在南阳河东岸的丛林里,枪声几乎每天都会响起。
进入五月中旬,雨季如期而至,缅北丛林变成了一片泽国,坚守在南阳河东岸的一一四团将士补给断绝,只能靠空投度日,往往却又因天气恶劣空投不能及时到达而陷入饥寒交迫的境地。
坚持到六月底,一一二团奉命赶到接过了防务,一一四团的将士才得以返回雷多军区休整。
此时的雷多也是大雨入注,终日不绝,各部的训练只得减少,留守的将士们也得以休整。
一一四团回来之后,他们的营地变得空前热闹起来,其余各部将士趁着闲暇就往一一四团跑,多是询问他们在前线战斗的情形,毕竟,战报上只有寥寥数语,哪能又听亲历者讲来过瘾?
这倒不是因为其余各部的将士们好奇心太重,只是,如今的队伍已然鸟枪换炮,而他们却还没有机会去前线一展身手这就好比那“十年磨一剑,锋刃未曾试”的剑客,心里痒痒!
当然,李四维心里不痒痒,因为,他一直都明白――只要打仗就会有兄弟死去!
有闲暇,他更喜欢陪着两女,还有乐乐。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陪她们多久,但是,只要有机会,他就会陪着她们,这样哪怕有一天,自己再也不能陪她们了,也会少些遗憾吧!
乐乐不如千生安静,却更喜欢笑,不管李四维抱他去哪里、见了谁,他都会笑,小眼睛微微地眯着,肥嘟嘟的小脸儿上好似开了一朵花儿,纯洁而灿烂。
有时,李四维会想:看来,还真地只有乐乐这个名字才适合他呢!
团里的兄弟们也喜欢这个娃,卫生队的女们兵更是把他当成宝贝一般捧着、宠着没有哪个不喜欢爱笑的孩子!
更何况,乐乐还是一个任谁抱着都不会哭闹的孩子呢!
“啪嗒啪嗒”
密集的雨滴拍打着帐篷,有丝丝湿漉漉的气息透过门帘在往帐篷里涌着。
帐篷里灯火昏黄,宁柔和伍若兰坐在饭桌前读着下午收到的家书,李四维在床上陪着乐乐。
小家伙儿白天睡饱了,夜里便迟迟没有睡意,睁着黑漆漆地小眼睛望着李四维,李四维对他笑,他就跟着笑,李四维做个鬼脸,他就会露出茫然的神色,然后仍然会露出笑容来乐此不疲。
“乐乐,”
见他可爱的样子,李四维忍不住伸出手扭了扭他的小手,把大脸凑到了他的小脸前,“来,学爹这样”
说着,李四维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望着李四维的样子,乐乐的小脸上又露出了茫然的神色,犹豫了一阵,也轻轻地闭上了小眼睛。
过了一阵,李四维的眼睛轻轻地睁开了一条缝,把耳朵凑到乐乐的小脸上一听,便听到了细微的鼾声,顿时露出了笑容,轻轻地为他盖好了毯子,小心翼翼地溜下了床去。
今天刚收到家书,李四维也想尽快写好回信,只得先把小家伙儿哄睡了。
李四维轻轻地走到桌前,却见两女都捧着信看得认真,便找出纸笔准备写信,刚刚摆好架势,却见宁柔突然抬起头来望着自己,神色犹豫,“四维,你说我们啥时候才能回国啊?”
闻言,伍若兰也抬起头望向了李四维。
“呃”
李四维一怔,勉强一笑,“快了!等雨季一结束,反攻就会开始到时候,我军肯定会势如破竹,一路打到密支那、打到八莫和腊戍,到时候,就能回国了”
“骗人!”
伍若兰白了李四维一眼,神色一黯,“还有曼德勒,还有仰光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去呢!”
“是啊!”
宁柔也神色黯然地叹了口气,“我怕等回去,娃都不认识我了”
“不会!”
李四维连忙柔声地安慰起来,“千生和安安不是又写了信吗?”
“你看,”
宁柔还没有说话,伍若兰却把手里的信往李四维面前一递,埋怨着,“这信上写的就和上次写的差不多”
“是啊!”
宁柔也露出了苦笑,“娃都快找不到话跟我们说了呢!”
李四维一滞,默默地接过了信,心底却泛起了一丝苦涩。
千生和安安现在的年龄,正是需要父母陪伴的时候,可是
不论将士们因为何种原因上到了战场,不论他们在战场上如何奋勇拼杀,不论忍受何种艰辛、收获多少荣誉、背负多少屈辱早日得胜回家才是他们所有人的梦!家中的父母妻儿才是他们永远都放不下的牵挂!
雨一直在下,好似没有尽头,一如将士们对家的牵挂。
缅北的雨也依旧在下着,但是,驻守在唐卡家和卡拉卡一线的一一二团将士没有退缩,他们依然忍着饥饿坚守在丛林里,只为能让中印公路的修筑顺利进行;在中印公路的修筑工地上,来自中国的工兵和劳工依旧在冒着大雨向前推进,即使不断有人因为山洪和塌方而失去生命,但是,筑路大军依旧没有停止前进的步伐。
所有人都在坚持着,因为,他们想早日打回缅甸去、打回祖国去只有打跑小鬼子,他们才能回家,是心底对家和家人执着而深沉的爱在支撑着他们!
是对安定和平的渴望在支撑着他们,支撑着千千万万奋战在抗日战场上的将士们,支撑着数万万抗日军民,让他们前赴后继地为抗战大业牺牲着、奉献着!
正是他们的牺牲和奉献让世人看到了中国对于抗战做出的努力,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