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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灯火昏黄,水已备好了,食物已经上了桌:三份用铁制餐盘盛好的面包和罐头汤,袋装的饼干和三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饭桌边,两女凑在一起,正神情专注地读着一封家信,突然听得脚步声在门口响起,连忙抬头望向了李四维,笑容粲然。
“四维,”
宁柔扬着手里的家信,声音中透着无比的自豪,“四维,你快来看,千生和安安都会写字了!”
“家信?”
李四维一愣,连忙快步走向了桌边,满脸惊喜,“好久收到的哦?”
“今天下午,”
宁柔笑着把信递给了李四维,“一共有四封,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还有九月呢!”
伍若兰拿起一张照片递到了李四维面前,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照片正襟危坐在中央小板凳上的小丫头,“你看就像个小大人呢!”
“哦,”
李四维的目光顺着伍若兰的手指落在了照片上,粘在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脸上,鼻子突然一酸,握着家信的右手也轻轻颤抖起来了。
这就是九月啊!
她还没有见过他爹长什么样子呢!
“四维,”
察觉到了李四维的异样,宁柔连忙抓住了他的手臂,温柔地笑了笑,“你放心吧!九月很好,爹妈他们把她照顾得很好,千生和安安也把她当宝贝宠着呢!”
说着,宁柔轻轻地拿出了李四维手里攥着的家书,展开递到了李四维面前,“你看,两个娃都把照顾妹妹的事写在信上了”
“嗯,”
李四维勉强笑笑,接过信看了起来。
信纸上写了两段话,上面那段是千生写的,字体有大有小,字迹也有些扭曲;下面那段是安安写的,字体大小要匀称一些,一笔一划也要工整些。
两段话都很简单,上面写着:爹、娘,我很好,二妹、三妹也好,我会好好照顾她们,你们莫担心,好好打鬼子;下面写着:爹、娘,安安很好,爷爷奶奶也好,外公外婆也好,哥哥也很好,妹妹也很乖,我和哥哥会保护她,会带她玩,我们都会好好的,你们要早些回来。
看完信,李四维抬头一望两女,呵呵一笑,眼眶却已经湿了,“两个娃了不起呢!这么小就能写这么多字了我这两个娃是神童呢!”
“是呢!”
两女连忙点头,笑容透着自豪,眼眶却已红了,“也是爹教得好”
世间少有天生的神童,但好的家教却能创造出不少神童。
“呵呵,”
李四维笑着放下了那封信,又拿起了那张全家福,盯着照片中央的小女孩喃喃自语着,“以后,我的九月肯定也是神童”
李四维专注地看着照片,两女静静地望着李四维,房间里很静很静。
“咦”
突然,李四维抬头望向了宁柔,“小弟呢?照片上咋没有他?”
照片上的人很齐全,两家的老太爷老太太,李四维的大哥二哥两家也在,除了参军在外的几个都在,却独独少了宁远。
“呃”
宁柔一怔,也皱起了眉头,“爹在信里也没说可能在学校没回去吧!”
“哦”
李四维轻轻地点了点头,“小弟今年也该上大学了,学业应该很重。”
“是呢!”
宁柔也笑了,“时间过得真快,我记事的时候,他才有九月那么大点,这一晃,他都变成大小伙子了!”
曹孟德说得好,人生苦短呐!
“是啊!”
李四维也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恍惚,“时间过得真快呐”
大场的情形恍若就在昨日,而自己已经有了三个娃了,那些曾经在大场和自己并肩战斗过的兄弟也早已逝去了
“四维,”
见李四维望着照片发呆,宁柔轻轻地叫了一声,“先吃饭吧!”
“是呢!”
伍若兰连忙附和,“等凉透了就不好吃了!”
牛肉罐头炖的汤一旦凉了就有一股腥味,而伍若兰这次怀孕之后胃口已经大不如前了,凉的牛肉罐头汤常常让她反胃。
“对!”
李四维连忙放下了照片,拿起了筷子,“现在吃饭!以后,如果我回来得晚,你们就不要等我了。”
“那可不行,”
伍若兰连忙摇头,“俺们每天只能一起吃一顿晚饭呢!”
“若兰说得对,”
宁柔也轻轻地点了点头,“人生真地很短呢!”
人生苦短,仔细算算,人这一辈子又能陪着家人吃几顿饭?
或许,对于这些处在战争漩涡中的军人来说,陪家人吃饭也是难能可贵的幸福吧!
晚饭一如既往的温馨刚,吃过饭,李四维收拾了餐具筷子,回了桌边,和两女喝着咖啡看起了家书。
另外三封家书有一封是宁老爷子写给宁柔的,有一封是宁夫人写给伍若兰的,还有一封是李老爷子写给李四维的,信中写的都是宽慰勉励的话,十分寻常,但在他们读起来,却也余味无穷。
“柔儿,”
看着看着,李四维突然抬头望向了宁柔,“三哥收到信了吗?”
“收到了,”
宁柔一愣,抬起头冲李四维笑了笑,“天擦黑,我就给他送过去了,他这会儿肯定也在看。”
这一夜,廖黑牛没有到六十六团来,营地里安静了许多,偶有笑闹声响起。
收到家书的兄弟在静静地看着,没有收到家书的兄弟也会凑到收到家书的兄弟身边一起读,但,往往都会引起一场打闹来。
第423章 罗长官走了()
一九四二年十月十日,星期六,对于国民革命军人来说,这一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三十一年前,就在这天夜里,新军工程第八营的革命党人在武昌打响了推翻满清王朝的第一枪,为建立一个新中国打响了第一枪。
三十一年后,国民革命军依旧在为自己的国家民族和野蛮的侵略者浴血战斗着。
在遥远的印度小镇兰姆伽,嘹亮的军号驱散了最后一丝暮色,迎来了新的黎明。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不多时,激昂的义勇军进行曲响彻了这个异国他乡的小镇,那是驻印军官兵在召开日常的晨会。
和平年代的人注重庆祝,哪怕是一个小小的节日也能搞得隆重而喜庆。
可是,身处战争年代的将士却只能艰苦奋斗,哪怕是在这样重大的日子里,将士们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啪嗒啪嗒”
不多是,一支支队伍开出了一座座营地,沿着训练营中纵横交错的柏油马路朝营地外围的山区跑步前进着。
这是加训计划中的体能训练――武装越野。
将士们全副武装在晨风中急行军,全副的美式装备有些沉,微凉的晨风刺得口鼻生痛,但那一张张朴实的脸上都洋溢着坚毅、昂扬之色。
这就是军人!
一支支队伍匆匆地行进着,走完了柏油马路,穿过了训练营外围的训练场,消失在了训练营四周的山丘密林之间。
慢慢地,太阳朝气蓬勃地冲出了云海,不服输地向着高空爬去,将温暖洒向了大地。
当太阳渐渐爬上高空之时,一支支队伍又从一座座山丘密林中冲了出来。
“啪嗒啪嗒”
“呼哧呼哧”
只是,那步伐更加缓慢艰难了,那呼吸更加沉重急促了,那一张张朴实的脸庞上早已汗如雨下了。
“啪嗒啪嗒”
可是,他们的步伐依旧坚定,方向依旧坚定,回营!回营!
回了营,今天的野外训练就结束了。
回了营,他们便迎来了正式开训以来的第二个休息日!
“啪嗒啪嗒”
或许是因为身上的装备更轻一些,又或者是因为跟黄化学了拳身体更强壮一些,李四维的步伐依旧很快、依旧跑在队伍的最前面,第一个跑进了训练场,第一个跑上了训练营里的柏油马路,第一个跑进了营区。
“团长,”
看到李四维回来,早已等候在大门口的郑三羊笑呵呵地望着他,“罗长官来电,让你训练结束之后立刻去副总指挥部!”
训练营由史迪威将军任总指挥,罗长官任副总指挥,一美一中都有自己的指挥部和幕僚,总指挥部里都是洋人,副总指辉部里都是中国人,泾渭分明。
“好,我这就过去!”
李四维连忙点了点头,“你和怀礼组织一下今天的活动!”
根据计划,今天剩下的时间就是搞文娱活动。
“你放心吧!”
郑三羊连忙允诺,“我们会安排好的!”
郑三羊的腿脚不方便,所以,武装越野时,他基本上都会作为职事官留守团部。
交待完毕,李四维匆匆地转身赶往了副总指辉部,心中却有些纳闷,罗长官很久都没有召集全军团级干部开会了,今天这是有大事要说啊!
“滴滴滴”
李四维刚走出三五十米,便听得身后有汽车鸣笛,连忙回头望去,就见一亮吉普车缓缓地停在了他身边,驾驶坐上的雷恩上尉正笑容可掬地望着他,一口汉语又比刚来时流利了许多,“李,我送你去指挥部吧!”
“谢谢!”
刚刚完成十公里武装越野,李四维自然没有跟他客气的理由,连忙笑着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雷恩,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指挥部呢?”
“很简单!”
雷恩上尉微微一笑,发动了吉普,“就在昨天夜里,你们的委员长已经下了命令罗将军马上就要回国了!”
“呃”
李四维一怔,勉强一笑,轻轻地移开了话题,“这车不错,也不知道我要什么时候才能配上一辆呢!”
既然话是从雷恩上尉口中说出来的,就不难推测:罗长官的离职肯定和美国人有关。
李四维的推测没错,虽然训练营自开训以来,进展顺利,但中美双方高层的争斗就从未停止过。
就在前几天,罗长官和史迪威将军因为指挥部参谋长的任免问题彻底闹翻了,史迪威将军一份电报将罗长官告到了委员长面前,细数罗长官的十大罪状,强烈要求委员长将罗长官撤换掉。
于是,罗长官便在昨天夜里接到了回国命令。
这样的高层斗争,李四维自然不能掺合,也不愿多说。
“呵呵”
听到李四维将话题扯到了吉普车上,雷恩上尉扭头望了他一眼,笑得含蓄,“你可以做个好士兵,也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前线指挥官,可是,你永远都不会当上将军!”
“呃”
李四维一怔,微微地笑了,“雷恩,你相信吗?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上将军!”
“嗯”
闻言,雷恩上尉笑容一僵,奇怪地望了李四维一眼,最终,轻轻地点了点头,“我信,因为,我看过你所有的资料我一直在好奇你为什么没有当上将军,现在,明白了!”
“你还真信了?”
李四维呵呵一笑,“你见过没有进过正规军校的将军吗?”
“这个”
雷恩上尉皱起了眉头,沉吟着,“或许在十多年前,这样的将军在你们的军队中很多但是,最近这些年,这样的将军真地很少了!”
在民国初年,只要你能拉队伍、能打仗,升迁会很容易,可是,自从时局平稳下来之后,光会拉队伍、会打仗可不行,你还得有资历有靠山才行。
“雷恩,”
李四维故作惊讶地望向了雷恩上尉,“你很了解我们的军队嘛!”
“呃”
雷恩上尉一怔,掩饰地笑了笑,移开了话题,“李,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很快就能有自己的车了!据我所知,很快就会从我们国内运来一批小汽车,用来装备你们这支部队你们团级以上指挥官都会配备指挥车!”
“哦!”
李四维精神一振,“雷恩,这的确是个好消息!”
“滴滴”
李四维话音刚落,便听得对面的路口有汽车在鸣笛,连忙抬头望去,才发现,就在和雷恩上尉说话的当口,指挥部已经到了,对面路口上的车就是孙师长的,显然,他也是匆匆而来。
副总指挥会议室,驻印军各部主官陆续到齐。
“诸位,”
主位上,罗长官正襟危坐,目光缓缓扫过众将,神色稍显疲惫,“今天把你们召集来呢,一来,有些事情要跟你们交代一下;二来,有些事情要拜托你们!”
“是!”
众将连忙答应一声,神色肃然,“请钧座吩咐!”
“好!”
罗长官轻轻地点了点头,“昨天晚上,我接到了调令,今天下午就会离开兰姆伽回国”
“啊”
显然,很多将领还不知道这个消息,闻言都是一惊,“钧座,为啥?”
“嗯”
罗长官轻轻地摆了摆手,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为啥已经不重要了!不过,我希望你们都能记住一句话:驻印军永远都是中国的驻印军,在原则性的问题上绝不能退步!”
“是!”
众将轰然允诺,多少也明白了些罗长官被迫离去的原因了,不禁心有戚戚焉。
“遗憾啦!”
罗长官再次环顾众将,轻轻地叹了口气,“本来,我还想带着你们打回缅甸去,可是这事只能拜托你们了!”
说着,罗长官强自一振精神,目光落在了孙师长和廖师长身上,“抚民、建楚,我离开以后,新任长官应该不能立刻履职,在这空当”
在后面的会议上,罗长官又谆谆地嘱咐了一些事,一直等到日上中天才结束了会议结束。
走出会议室,李四维心情沉重国家积弱啊!
倘若中国能更强大一些,岂会在此时仰美国人鼻息?
可是,以中国的现状,还不能失去美国这个盟友!
所以,杜长官被调走了,罗长官也被调走了!
郁郁地回到营地,听到营地里此起彼伏的笑声、加油声和欢呼声,李四维强自振了振精神,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无力改变的事就任他去吧!
校场上,雷恩上尉正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一脸的专注,或许,像他这样的军人就不会有中国军人这么多负担吧!
毕竟,他的祖国现在很强大,强大到可以领导所有的盟国。
我的祖国,你快些强大起来吧!
抬头望着耀眼的阳光,李四维在心底呐喊,可是,一想起自己熟知的历史,顿时又泄了气。
富强之路还太远太远远到现在的他不知自己能不能再看到那一天。
“大炮,”
廖黑牛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让李四维浑身一震,回过身来。
“你惊个球!”
看到李四维好似被自己吓到了一般,廖黑牛重重地一拍李四维的肩膀,笑骂起来,“连老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龟儿的!”
李四维瞪了他一眼,“你不去说书,跑这里来干啥?”
“还说个球的书!”
廖黑牛嘿嘿一笑,“说书哪有打篮球好耍?老子好不容易脱了身,正好去耍耍篮球!”
说着,廖黑牛一拉李四维的胳膊,就往篮球场走出,“走,一起耍!”
李四维连忙挣脱了廖黑牛的大手,满脸苦笑,“你去耍你的,老子怕热”
“龟儿的,”
廖黑牛一瞪眼,又抓住了李四维的胳膊,“走,这场球你一定要陪老子打?”
“为啥?”
李四维依旧站着不动,紧紧地盯着廖黑牛,“你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