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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三十八军军部灯火通明,一片忙碌,赵军长坐在桌前,正翻阅着一份文件。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赵军长一怔,放下了文件,一抹苦笑爬上了嘴角,略一犹豫抓起了电话。
“赵军长呐!”电话那头,战区司令部郭参谋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火气,“孙司令咋不接电话?”
“参谋长,”赵军长了然,连忙陪笑,“日寇进攻在即,司令应该去前巡视了,参谋长有何指示,职下一定尽快转达。”
电话那头略一沉默,郭参谋长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寿山呐,望原你们是守不住的,你们应当带着部队绕到敌后,在同蒲线上打游击。”
“参谋长,”赵军长轻轻地叹了口气,满脸苦笑,“参谋部的战略固然合理,可是,茅津渡要是丢了,我部将士数年坚守之功将毁于一旦,日寇也可能趁机举兵渡河”
“寿山呐,”郭参谋连忙打断了赵军长,声音凝重,“万一,你们要是守不住又该怎么办?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参谋长!”赵军长打断了郭参谋长,神色肃然,“请你转告卫长官,如果守不住茅津渡,就砍下我赵寿山的头扔进黄河里!”
“你”郭参谋长一滞,只得叹息一声,“罢了!”
“参谋长请宽心,”赵军长劝了一句,“我部誓与中条山共存亡,定不让日寇踏过中条山!”
“罢了,”郭参谋叹了口气,“只望你部再接再厉,不要折了中条山铁柱子的名头!”
说罢,郭参谋长挂掉了电话。
赵军长精神一振,连忙拨通了司令部的电话。
这次,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电话那头响起了孙司令的笑声,“寿山,参谋长的电话打到你那里去了?”
“司令,”赵军长苦笑不已,“你可以不接,职下却不敢不接啊!”
“难为你了,”孙司令叹了口气,“上面太谨慎了些,要真按照他们说的来,怕是要寒了兄弟们的心呐!”
“职下明白,”赵军长连忙点头,神色轻松起来,“郭参谋已经同意让我部放手打了!”
“好!”孙司令精神一振,“你这就过来,我们尽快把作战计划做出来。”
高层的事,李四维自然不知道,只是遵照陈师长的命令让各部加紧备战,过了两天,又再次接到命令,去了师部。
会上,一番动员之后,陈师长精神抖擞地布置起了任务,“一团、二团和预备团严守原防区,三团、四团即刻集结,向东运动。”
一团、二团驻守芮城一线,以防备永济之敌,预备团即六十六团驻守岳家岭一线,扼住了陌南北面的咽喉,以拒盐池之敌,即使已经判明日寇的主攻防线在中部地区,这两个方向的防备也不敢放松。
命令既下,各部迅速行动,一时间,中条山战云密布,风雨欲来。
四月十七日,日寇对中条山发动了第十一次“围剿”,只是,日寇的来势却不如预料中的凶猛,只有第三十七师团主力参战。
四月十七日,战斗在太臣打响,第四集团军各参战部队按预定计划边打边退,退出了太臣,退出了平陆县城,一直把日军主力诱至望原。
四月十九日清晨,一股巨大的寒流突然袭击了中条山地区,望原一带雨雪交加,狂风怒号,碗口粗的大树都被连根拔起,担任右翼防御的赵军长趁风雪之夜调动前线各部兵力,分四路猛攻紧随而至的日寇,在望原和淹底两个山头之间的狭长地带上将紧随而至的日寇打得狼狈逃窜,鲜血染红了峡谷里的洗耳河。
六十六团驻地,风雪交加,团部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李四维坐在桌边,静听屋外风雪呼啸,神情笃定,“这一仗打不了多久了!”
“是啊,”郑三羊心情也不错,调侃着,“小鬼子出门怕是忘了看黄历!”
就算小鬼子看了黄历,怕也看不出这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
“可惜了,”李四维掏出一支烟点上,轻轻地叹了口气,“地里的庄稼怕是要遭殃”
“庄稼?”郑三羊一怔,呵呵而笑,“种庄稼不就是为了打胜仗吗?等打完仗,再补上就好了嘛!”
小鬼子的“围剿”败得很快、很彻底,正似这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来得快去得也快。
四月二十一日,日寇从望原以北的张店据点扑向了望原高地,妄图拼死一搏以扭转败局,却始终不能突破第三十八军第十七师所部的防线,最终于二十五日陷入包围。
一时间,战马嘶鸣,刀光闪烁,杀得昏天暗地,日寇半数以上被击毙是为望原大捷。
捷报传来,六十六团士气大振,又精神抖擞地开始补种庄稼了,当然,错过大捷,也有人心中失落,但大多人都明白胜利掩盖下的血腥,只为友军欢喜。
倒春寒后,阳光明媚,李四维抱着千生在驻地转悠着,笑容满面,悠闲得好似一个含饴弄孙的农家翁。
天气暖了,娃也该出来晒晒太阳,安安是不敢带出来的,千生却好诓得多。
时间飞逝,千生已经五个月大了,虽然依旧是个小小人儿,眼神却灵动了许多,被李四维抱在怀里,不时地挣扎着四下张望,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好奇。
“杀!杀!杀”
李四维抱着千生走进了村口的营地,营地里正在训练,喊杀声震天,士气如虹。
“砸砸”
突然,千生的小嘴张合着,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喊声,听得李四维一怔,连忙低头望去,却见千生的小嘴依旧在张合,一双清澈的眸子清得发亮,“砸”
“龟儿的,”李四维一声赞叹,满脸得意,“不愧是军人的种!”
听到李四维的话,千生昂起小脑袋,盯着李四维,小脸上露出一丝急切的神色,依旧在卖力地张合着小嘴,“砸”
“千生会说话了?”
跟在身后的李三光也发现了异样,连忙凑了上来,见状满脸惊叹,“老四,这娃不寻常啊!这才五个多月就能说话了”
“嘿嘿,”
李四维瞥了李三光一眼,“我的种还能差了?”
“呃”李三光一滞,鄙夷地笑了,“我听娘说,你一岁多才学会说话的!”
李四维一滞,讪讪地笑了笑,低头望着怀里的千生,缓缓地张了张嘴,那样子好像想要让千生看清他的嘴型一般,“杀”
李四维不懂小孩,但是,他总觉得小孩子牙牙学语看口型很重要。
“杀”
果然,千生又张了张小嘴,这一次真切了许多。
“老四,”李三光责备地瞪了李四维一眼,“哪有你这样教娃的?”
哪个教娃说话不是教“爸妈爹娘”之类的?
李四维却满不在乎地一笑,“我的儿子就该这么教!”
“龟儿的,”李三光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怕把千生教得和你一样?”
“千生,不怕!”李四维低头望着千生,满脸慈爱,“李大炮的儿子啥也不怕!”
第341章 形势陡变()
望原一役,日寇大败而归,中条山将士成功挫败日寇的第十一次“围剿”。
但经此一役,第四集团军各参战部队也伤亡惨重,无力再发动大规模的进攻,至此,中条山西线的战斗陷入低潮,但是,汉水襄河之间已然战云密布了。
五月一日,距离望原一战结束不过一周时间,日寇华中派遣军调集海陆空将近二十万大军向第五战区发动了攻击,枣、宜会战拉开了大幕。
会战开始,日寇海陆空军配合得当、攻势迅猛,一举突破第五战区一线阵地,并以每天三十多公里的速度继续向前突破。
五月七日,日寇第三师团占领唐河,第十三师团北进至王集,第三十九师团进抵随阳店,对枣阳形成合围之势,守军第八十四军第一七三师在枣阳附近掩护主力转移,遭到日军围攻,损失惨重,钟师长阵亡。
五月八日,日军占领枣阳,宣称汉水左(东)岸作战之目的已经完成,而事实上,日寇此时并未实现捕捉第五战区主力的企图,而五战区已经在日军四周集中了二十三个师的兵力,准备强行决战。
当夜十一点,军委会向五战区下达了总攻令,此时,第五战区各参战部队已对日寇形成了合围之势:第三十一集团军的六个师在北,于南阳地区急速南下,第三十三集团军的五个师在南,四十五军及九十四军尾追日军的五个师在东南一场激战就此展开。
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道,存亡之地,不可不察也。
正值成败的关键时刻,军委会与第五战区间往来电报均被日军截获,第三十三集团军的部署被日寇侦知。
五月十六日拂晓,日寇集中第十三师团和第三十九师团兵力对第三十三集团军司令部完成合围,第三十三集团军张总司令率特务营及第七十四军将士死战不退,与日寇激战于南瓜店,战至傍晚,弹尽力竭,众将士伤亡殆尽,张总司令身负数创而不退,直至壮烈殉国,军中“活关公”终以一死而证忠义。
朝阳初升,已经透着一丝初夏的气息了,将璀璨的光芒洒向人间,可那光芒却驱散不了武汉上空弥漫着的阴森气息,这座昔日打响国民革命第一枪的华中重镇自沦陷以来已经饱受日寇蹂躏,再无昔日的蓬勃生机。
饱经战火的建筑已经修复,可那悲痛那仇恨那恐惧却依旧沉沉地压在武汉百姓的心头。
大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却听不到一丝笑语声,那一张张脸庞上尽是沉重之色,来去匆匆。
“嘶嘶”
突然,城中的广播响了起来,行人纷纷停下了脚步,紧紧地听着那高悬在街头的喇叭,神色更加忐忑狗日的小鬼子,又想干啥?
此时的武汉已经是日寇华中派遣军的司令部所在,电台自然也控制在日寇手里。
“据前线战报,”
喇叭里的嘶嘶声消失,播报开始,“昨日,我军在前线取得大捷,歼灭敌军第三十三集团军一部敌酋张自忠实为壮烈战死之绝代勇将,然,亦被帝国皇军击毙皇军兵锋所指,战无不胜”
喇叭里传出的是日本话,行人大多听不懂,神色茫然。
当然,也有人听懂了。
在城西一座官邸中,郝梦瑶一身雍容华贵的少妇装,肃立在卧室的阳台上,遥望着西方的天空,双眼泛红,牙关紧咬,俊美的脸庞有些狰狞。
“梦瑶,”一个英姿勃发的青年快步从屋里走了出来,走到少妇身边,哑着嗓子,声音肃然,“消息已经证实了”
“嗯,”郝梦瑶紧咬的牙关瞬间松开,俊美的脸庞恢复了柔和,若无其事看了青年一眼,地转身走进了卧室,脚步轻快,“昨天约了王太太,我该过去了”
青年一怔,却哪里又知道郝梦瑶心中的沉重:张将军都阵亡了,你一定也很危险很危险吧!可是,你要等着我啊!一定要活着等我回去!
郝梦瑶婷婷娉娉地走到梳妆镜前,开始整理衣装,动作柔美而优雅。
“据前线战报”
街头巷尾的喇叭再次响遍全城,已经换成了汉语,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懂了,有人眼眶泛红,有人默默流泪,有人牙关紧咬,有人神色狰狞狗日的小鬼子!
只是,那空气却更加压抑了。
又一员虎将陨落,抗战大业前途更加黯淡了!
六十六团驻地阳光明媚,团部会议室里众将齐聚,李四维正在总结这一段时间的成果。
“最近一段时间,我部虽未发动大规模进攻,但小规模的袭扰战成果颇丰。”
主位上,李四维环顾众将,意气风发,“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各部需再接再厉出击的部队要尽量减少伤亡,驻防的部队要狠抓训练,绝不能有丝毫松懈!”
“是,”众将轰然允诺。
“好,”李四维声音一肃,“小鬼子要当缩头乌龟就让他们继续当去,只要兄弟们把牙磨利了,终有一天能把小鬼子的壳咬破”
“团长,”李四维话音未落,卢铁生便匆匆地冲了进来,捧着一份电报,神色惊惶,“师部急电”
“慌啥!”李四维一瞪卢铁生,接过了电报,只看了一眼,也是神色大变,“龟儿的”
李四维的手轻轻地颤抖起来,虽然在前世便已知道了这件事,可是,亲眼看到这份电报之时依旧难以泰然处之!
“团长,咋了?”众将纷纷望着李四维手中的电报,神色疑惑中条山中形势一片大好,能出啥事?
李四维没有吱声,轻轻地把电报递给了左手边的郑三羊,郑三羊疑惑地接过电报看了起来,手也开始颤抖起来,眼眶慢慢地红了。
“究竟咋了?”孙大力见李四维不吱声,又望向了郑三羊,神色焦躁,“天还能塌了不成?”
“就是,”众将纷纷附和,“郑参谋,究竟啥事?”
“兄弟们,”郑三羊轻轻地放下了电报,目光缓缓地扫过众将,神色悲痛,“昨日,第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将军在南瓜店壮烈殉国了?”
众将满脸震惊之色,尽皆默然,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兄弟们,”李四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众将,“枣宜会战之前,张自忠将军曾亲笔昭告麾下各部将士:‘国家到了如此地步,除我等为其死,毫无其他办法。更相信,只要我等能本此决心,我们国家及我五千年历史之民族,决不至亡于区区三岛倭奴之手。为国家民族死之决心,海不清,石不烂,决不半点改变。’随后,率部东渡襄河,一路奋勇进攻,将日寇第十三师团拦腰斩断”
说着,李四维声音一扬,“将军走了,走在了进击的路上,走在了战场之上,他是民族的英雄,是真正的军人,是我辈的楷模我们当以他为荣!”
“对!”众将纷纷附和,神情激昂,“当以将军为荣!”
“所以,”李四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环顾众将,神情肃然,“将军虽然走了,但,我希望你们每个人、希望六十六团的每个兄弟都牢记将军的遗训‘国家到了如此地步,除我等为其死,毫无其他办法’”
“更相信,只要我等能本此决心”
众将纷纷起立,跟着李四维朗诵起来,“我们国家及我五千年历史之民族,决不至亡于区区三岛倭奴之手”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人死了,但他的精神将万古长存,继续激励着无数同胞为中华民族奋勇前行!
“为国家民族死之决心,海不清,石不烂,决不半点改变。”
激昂的朗颂声落下,余音袅袅,经久不绝。
“各部,”良久李四维抬头环顾众将,“今天下午,全体将士齐聚西山,遥祭将军在天之灵,祭奠那些为民族独立而捐躯的兄弟们”
说着,李四维声音一扬,“将军应该被记住,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们也该被记住,被每一个中华儿女记住,永远地记住”
祭奠是为了缅怀,也是为了激励,遗忘是无知而危险的!
一时间,全国各地军民都展开了各种祭奠活动。
五月十六日夜,就在张将军阵亡当天夜里,三十八师黄师长亲率敢死队,突袭南瓜店,奋勇抢回了张将军的遗骸,日寇则下令停止飞机轰炸,以免伤到张将军的遗体。
张将军的遗体运回之后,经过检视,身上共有八处创口,其中炮弹伤二处、刺刀伤一处、枪弹伤五处。
随后,张总司令的遗体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