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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的消息不断传回后方,却一直没有李四维的消息,李家父子唯有自我宽慰:莫人来报丧,老四就莫事!
直到李四维的第一封信寄回家,李家父子的心终于落了地,:老四没死,还立了功,当了官!
后来,信一封接一封地寄回了家:老四又打胜仗了,老四结婚了,老四得娃了老四长大了!
等到李四维写信让家里来人把千生和安安接回去,李坤便带上随从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在家里、在路上、在六十六团驻地这两天,李坤一次又一次地想象着李四维现在的样子两年了,老四应该变了吧?
李四维终于站在了面前,李坤仔细地端详着,却发现老四还是原来那副面孔,只是黑了、瘦了、脸上多了无尽的沧桑老四长大了,也吃了很多苦吧?
怔怔地望着李四维的脸,李坤只觉鼻子发酸,却见李四维嘿嘿一笑,“二哥,你的脸还是这么白净,一看就是个地主老爷呢!”
“呃”李坤一滞,忍不住一瞪眼,笑骂着,“龟儿的,咋还油腔滑调的?”
第332章 在一起()
李四维的一句调侃让李坤忍不住笑骂起来,心中的酸楚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老四还是以前的老四,就像在四方寨的时候一样嬉皮笑脸、油腔滑调!
“呵呵,”李四维讪讪一笑,“二哥,你咋来得这么快?”
说着,李四维拉起李坤的手就在桌边坐了下去。
“还多亏了你那封信,”李坤呵呵一笑,“我和德哥、文哥骑快马一路赶来,但凡有关卡,只要把你的信拉出来给关卡上的长官一看就能过关,赶到灵宝县的时候,又刚好赶上官军要送粮过河,我们就跟着一起过了河,过河之后,又有个长官派人把我们送到了这里”
兄弟相逢,自然少不得抵足而眠、彻夜长谈,直到村中报晓的鸡鸣声响过了三遍,五人才沉沉睡去。
李四维离开驻地已有两周,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也顾不得陪李坤三人,便带着李三光出门巡视去了。
医护排营地里的伤员、二营的新兵、前线的防御工事、烧水泥烧砖的工地李四维一一巡视下来,找毛病提建议、打气鼓劲,直忙到夕阳西下才回了团部。
小木屋里,宁柔和伍若兰还没有回来,仝大娘在给安安喂奶,李坤坐在床边,抱着千生逗着。
“二哥,”李四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径直往床边走去,“咋样?千生乖吧?”
“乖,”李坤抬起头笑眯眯地望了李四维一眼,“比你小时候乖得多!”
李四维讪讪一笑,走到床边,从李坤怀里接过了千生,低头望着千生,满脸爱怜地逗着,“乖儿子,想老子没?”
千生瞪着黑白分明的小眼睛在李四维脸上转动着,小脸上慢慢浮起了笑意。
“啧”
李四维忍不住轻轻地在千生额头上吻了一下,眼中浮起了一丝不舍之情,“千生,一定要记住老子的脸,以后”
说着,李四维的声音渐渐地低沉了下去,嘴唇张合着,最终却化作了一声轻叹。
“老四,”李坤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轻声地劝慰着,“算了,娃娃还这么小”
李坤说着,鼻子一酸,说不下去了。
李四维依旧痴痴地望着千生那张懵懂的小脸,嘴唇艰难地张合着,“二哥,我何尝又不想把他们留在身边?可是我是真地怕啊!”
人心都是肉长的,哪个当父母的忍心把不到两个月大的娃娃从身边送走?
可是,这里是前线!
那次空袭,那颗哑弹已经把李四维的胆子炸破了
“可是”李坤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唉!”
气氛突然变得沉默,空气也开始凝固。
“哇哇”
啼哭声突然响起,正在喝奶的安安不知怎么闹了起来。
“安安乖,安安不哭”
仝大娘的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惶急,“妈妈就要回来了,马上就有奶水喝了”
“大娘,”李四维连忙抱着千生走了过去,神色紧张,“安安还没喝饱吗?”
“没呢!”仝大娘不住地摇晃着怀里的安安,抬头冲李四维苦笑着,“两个娃娃喝得越来越多,一天一碗奶水不得够了”
“哇哇”
安安的啼哭声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唉,”李四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千生和安安还这么小,哪里离得开娘呢?
别的先不说,单单是饿肚子也让人心疼啊!
“咋了?”
好在宁柔和伍若兰很快便回来了,听到屋里的哭声,两个女人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虽然神色疲惫,却也掩饰不了眼中的心疼之色,“娃又饿了?”
“是安安,”李四维扭头冲两个女人苦笑着,“医护排已经忙过了,你们就不用往那边跑了嘛!”
“哪里忙过了?”宁柔从李四维怀里接过了千生,坐到了床边就撩衣服,“还有两百多号伤员呢?咋能把活儿都甩给其他姐妹?”
“就是,”伍若兰已经给安安喂上了奶,抬头白了李四维一眼,“俺们累,其他姐妹就不累了?”
李四维只得讪讪一笑,连忙追匆匆避出门外的李坤去了,“我等一下会把饭打回来,你们在屋里好好陪着娃”
话音未落,李四维已经消失在了门口,徒留屋内三个神色各异的女人,气氛瞬间变得沉默而压抑!
是该好好陪陪娃娃了,再过几天,他们就要被送走了啊!
也不晓得啥时候才能再见面?
也不晓得他们回了老家乖不乖?会不会饿肚子?会不会生病?
宁柔痴痴地望着怀里的安生,满眼心疼。
伍若兰怔怔地望着贪婪地吮吸着**的安安,眼眶泛红。
良久,一旁的仝大娘犹豫着开了口,“就不能把两个娃留下来吗?他们还不到两个月大啊”
见宁柔和伍若兰依旧沉默地低头望着怀里的娃,仝大娘一咬牙,“宁医生、伍医生,你们让李团长把娃留下来吧!老婆子保证你们把娃娃给你们带好!”
“大娘,”闻言,宁柔轻轻地抬起头,冲仝大娘勉强一笑,“千生和安安跟着您越长越白胖了,我们都相信你,可是,这里是前线”
“是啊!”伍若兰连忙附和,声音却有些颤抖,“上次那颗炸弹太吓人了!”
伍若兰自平邑城入伍以来,屡经大战,也曾在炮火纷飞的战场上救护伤员,自然不会怕一颗炸弹,可是,当那颗炸弹扔向她的娃时,就由不得她不怕了!
仝大娘一怔,默然无语。
当时她也在场,自然知道其中的凶险,可是,就这么把两个娃娃送走未免太残忍了!
这话,仝大娘自然不敢说,可是,李坤却敢说!
李四维匆匆地跟出门外,却见李坤大步流星地往院门口去了,连忙跟了上去,“二哥”
李坤脚步不停,匆匆地上了台阶,出了院门。
这是咋了?
李四维皱了皱眉,小跑追出院门,一把搂住了李坤的肩膀,赔笑着,“二哥,你这是咋了?对小弟有意见?”
“老四,”李坤任由李四维搂着膀子,脚步不停,神色落寞,“当时接到你的信,我们都很高兴,爹也想看看小孙子,就催着我过来了我也想把两个娃快些接回去。”
说着,李坤的嘴角悄然爬上了一丝笑意,“千生好乖呢,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乖的娃娃;安安虽然喜欢闹,但是,女娃娃喜欢闹才好呢!刚见到他们,我恨不得马上就把他们带回去,让爹也看看”
“爹看到了一定会很高兴!”李四维附和着,满脸得意的笑。
“嗯,”李坤轻轻地点了点头,突然脚步一僵,挣开了李四维的手,转身盯着李四维,笑容一敛,“老四,你不能就这么让我把两个娃带回去他们还不到两个月大,就这样把他们从娘身边抱走太残忍了!”
“嗯,”李四维点了点头,释然地笑了,“我不送他们走了!”
说着,李四维一把又搂住了李坤的肩膀,沿着村中大道继续往村口走去,“要送,也要等他们再大一些,到时候正好给他们断奶”
老子也舍不得啊!
先留在身边,实在不行了再说。
“好,”李坤连忙点头,露出了笑容,“等两个娃满了周岁,我再来接他们!”
“就这么说定了!”李四维呵呵一笑,一搂李坤,脚步轻快,“走,我带你去前线阵地转转二哥你还没见过战场是个啥样子吧?”
“走,”李坤笑呵呵地点了点头,“临走的时候,爹让我一定要亲眼去看看你和老三战斗过的地方,可是,老三那家伙死活不带我去”
“三哥他心里装着事呢!”李四维笑容一僵,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这事也怪我。”
李三光心里有事四方寨中和他一起来前线的兄弟都死了。
“老四,”李坤连忙摇头,“我来的时候,乡亲们让我给老三说‘好好打鬼子,报仇’”
李四维对每一个阵亡的兄弟都有详细记录,阵亡名单也会第一时间上报,所以,阵亡将士的家属基本上都能收到消息,得到应得的抚恤。
“哦,”李四维轻轻地点了点头,默然无语。
“老四,”李坤见李四维沉默无语,一扭头,神色肃然地望着李四维,“四方寨的人都有血性!”
“我不会忘!”李四维轻轻地点了点头。
生在四方寨,长在四方寨,李四维又怎能忘了四方寨人的血性?
两兄弟一路相携上了岳家岭。
岳家岭上的堡垒已经建了个七七八八,工兵连的兄弟忙碌了一天,此时都围坐在篝火旁休息,等着开饭。
见到李四维上来,张浩峰连忙迎了过来,神色局促,“团长”
团长下午刚来过,咋又来了?该不会是哪里出了问题吧?
“辛苦了,”李四维松开了李坤,笑呵呵地拍了拍张浩峰的肩膀,“我带二哥上来转转”
“二哥,”张浩峰连忙冲李坤笑了笑,“俺给你们带路。”
“劳烦了,”李坤连忙摸出了一包香烟,掏出两支,先递给了张浩峰一支,又递了一支给李四维,“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我敬佩得很,早就想上来看看了!”
“二哥客气了,”张浩峰接过香烟,连忙就去摸火柴。
“嗤啦”
李四维却已经划燃了火柴,冲张浩峰呵呵一笑,“莫瞎客气了,我看完了还要赶着去打饭呢!”
张浩峰多少也知道李四维的脾性,连忙带路。
在战壕和堡垒里转了一圈,李四维和遇到的将士们聊了一阵便带着李坤匆匆地下了岳家岭。
他还真急着回去打饭。
夜幕垂下,小木屋里亮起了黄昏的灯火,仝大娘已然离去,宁柔和伍若兰躺在床上,逗弄着娃娃,笑容却有些牵强。
娃娃就要被送走了他们还这么小啊!
“吱呀”
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李四维和李坤端着饭菜进来了。
李坤放下菜碗便转身出了屋,李四维把饭盆往桌上一放,就笑呵呵地往床边来了,“开饭了”
说着,李四维先俯身看了看安安,“小丫头吃饱了也很乖嘛!”
安安茫然地盯着李四维,伍若兰轻轻地望了李四维一眼,欲言又止,抱起安安缓缓地下了床。
李四维讪讪一笑,伸手摸了摸安安的小脸,转身又伸手去摸宁柔怀里的千生,“来,老子看看长牙了没有?”
“啪,”宁柔轻轻地拍开了李四维的手,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千生还小!”
“呃”李四维一滞,讪讪地一笑,转身往桌边走去,“先吃饭,先吃饭”
说着,李四维走到桌边开始盛饭。
宁柔和伍若兰抱着娃跟到桌边坐下,却都紧紧地盯着李四维。
“咋了?”李四维早就察觉到了两个女人今晚有些奇怪,轻轻地将盛好的稀粥放到了宁柔面前,语气轻柔,“是不是舍不得娃?”
宁柔眼眶一红,连忙垂下了头,去摸筷子。
伍若兰张了张嘴,最终也轻轻地低下了头。
“唉,”李四维轻轻地叹了口气,拿起碗又给伍若兰盛饭,“不送了,我们把千生和安安留下来!”
“真的?”两个女人猛然抬头望向了李四维,俏脸上的喜意一闪而过,最终却化作了无奈,“可是”
“不送了!”李四维将盛好的饭轻轻地放到了伍若兰面前,语气坚定,“千生和安安都会留下来,就留在我们身边!”
说着李四维又拿起了碗,开始给自己盛饭,“我晓得你们舍不得两个娃,我也舍不得既然舍不得,为啥还要非把他们送到后方去?难道我们真莫本事把他们养大?”
两女默然,哪怕三人少吃一口也能把孩子养大,更何况李四维的军饷本就不低,可是,一想到那颗炸弹,两女心底就禁不住发寒。
“我晓得你们怕啥。”李四维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也怕。”
“那”伍若兰艰难地张了张嘴。
“可是,”李四维打断了伍若兰,“娃还这么小,咋能离了娘?留在身边,我反而放心一些”
说着,李四维精神一振,“再说,我们啥没经历过,还养不好自己的娃?”
“对,”宁柔一咬牙,神色坚决,“只要我不死,就要和千生在一起!”
“俺也要和安安在一起,”伍若兰也低头望向了怀里的安安,声音低沉而坚定。
“在一起,”李四维望着两女,露出了笑容,“我们一家子永远都在一起!”
第333章 赈灾物资()
患得患失一词出自论语阳货:“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不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
当然,按照夫子的这个说法,世人大多都是鄙夫而已,毕竟,时光流过数千年,芸芸众生之中却只有过一个夫子!
世人大多都有牵挂、有执念,所以会患得患失,所以便成了夫子嘴里的鄙夫。
李四维心中也有牵挂、有执念,也会患得患失,遇事也会犹豫徘徊,但是,一旦下定了决心,就能坚定不移!
前世,他爱上了那个女孩,直到最后一刻也不曾改变过。
在大场,他拿起了枪,转战南北数千里、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来,却从未想过要放下手中的枪。
从拿起枪的那一刻,他怀着愧疚下定决心要冲在兄弟们前面,所以,无论战场形势如何险恶,他都会奋战在最前线,从未退缩过。
这一夜,他下定决心要把千生和安安留在身边,那便会把他们留在身边,除非他战死沙场!
千生和安安留了下来,李坤又待了一阵,时间已悄然进入了四零年元月,农历春节将至。
这天,李坤向李四维表明了去意,入夜,李四维让韦一刀开了个小灶,在小木屋里摆了桌酒席,给李坤三人践行。
酒是李三光去陌南镇上打的,两坛高粱酒;肉是李坤从老家带来的腊味,炖了一盆,切了三碗;李四维又从仝泽辉家买来一只老母鸡炖了,凑成了一桌。
宁柔和伍若兰草草地吃了些便下了席去照看两个娃了,李四维和李三光并李坤三人依旧在酒桌上推杯让盏。
三兄弟自然无拘无束,德哥和文哥也是没出五服的兄弟,气氛自然热烈,一顿酒直喝到了后半夜,众人都已醉态可掬。
三杯浊白酒,几句诉衷肠,那是�